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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与枷锁 沈昭宁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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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意识,是心电监护仪拉长了的、刺耳的悲鸣,还有父母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泣声。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那是她短短十八年人生里最熟悉的味道。
沈昭宁想过无数次,死亡大概是一片虚无的、没有病痛的宁静黑暗。
所以,当她被一阵尖锐又清脆的铃声吵醒,感受到眼皮外明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光线时,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敢睁开眼。
没有医院苍白的顶灯,映入眼帘的,是洒满初夏阳光的走廊,光柱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微风,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书本的气息。
温暖,鲜活,生机勃勃。
与她前世那被各种仪器管线、苍白墙壁和刺鼻消毒水包围的十八年,截然不同。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纤细,却透着健康的粉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左胸。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掌心下,一颗心脏强健而规律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充满了她从未体验过的、磅礴的生命力。
没有虚弱不堪的衰竭感,没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的隐痛。
健康的…身体?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冲垮了所有理智。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僵硬、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生命体征确认稳定。意识载入成功。欢迎来到《夏日倾心》小说世界,宿主。】
沈昭宁猛地僵住,惊愕地环顾四周。周围的人依旧匆匆跑向教室,似乎没有任何人听到这个声音。
【您是本世界“剧情矫正系统”的绑定者。】机械音继续毫无感情地陈述。
【核心任务:撮合目标人物“江叛”与“苏晚”,建立稳定情感联结,以消除“江叛”因对“苏晚”爱而不得而产生的超高黑化值,避免其最终酿成毁灭性结局,维持世界稳定。】
【任务成功奖励:您将获得在本世界的永久居留权,一具永远健康、充满活力的身体,以及足以让您终生无忧的巨额财富。】
健康的身体…
这五个字像魔咒一样,精准地击中了沈昭宁灵魂最深处的渴望。前世被先天性心脏病折磨的痛苦、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无力、对奔跑跳跃和正常呼吸的极致向往……所有记忆疯狂翻涌而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在心里呐喊:“我接受!我完成任务!”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任务已接受。绑定成功。】系统冰冷地回应,【规则补充:为确保剧情矫正顺利进行,避免不必要的干扰,严禁您与任何世界角色发生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亲吻等。任何形式的违规接触,都将触发即时惩罚机制,惩罚形式为高强度电击或模拟心脏绞痛,痛苦程度将随接触程度递增。】
【请宿主严格遵守规则,努力完成任务。】
沈昭宁还沉浸在获得健康身体的狂喜中,对这条附加规则并未立刻意识到其残酷性,只是懵懂地想着:不能碰人?没关系,只要能有健康的身体,能自由地跑跳,这点代价算什么!
【现在开始传输世界基本信息及角色记忆……】
短暂的眩晕感袭来,一些陌生的信息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这是一个名为《夏日倾心》的校园言情小说世界。原著女主苏晚,善良开朗,是校园里备受喜爱的女神。原著男主路景言,阳光帅气的学霸,温和有礼,与苏晚情投意合。
而她的任务目标,反派男二江叛,与苏晚是青梅竹马,家境优渥,性格却阴郁偏执,对苏晚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原著中,他因求而不得,最终黑化,酿成了难以挽回的悲剧。
系统判定,唯有“苏晚接受江叛”才能从根本上阻止悲剧。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请宿主在今日放学前,制造机会,让“江叛”向“苏晚”发出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邀请。任务难度:初级。】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撮合青梅竹马?听起来似乎…不难?
她学着周围学生的样子,从书包里翻找出课程表,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高二(三)班。她朝着教室走去,脚步轻快,感受着四肢百骸涌动着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忍不住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掌心,那温暖几乎要烫进心里去。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她走到教室后门,正要进去,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窗边。
一个少年独自坐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阳光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睫毛长得不像话。但他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生人勿近的冰冷屏障,与窗外灿烂的夏日格格不入。
沈昭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几乎同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提示:发现任务关键人物——江叛。】
原来他就是江叛。果然…看起来就很不好接近。
沈昭宁鼓起勇气,正准备找个借口搭话,完成她的第一个任务。忽然,一个身影轻盈地跑到了江叛的桌旁。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眉眼弯弯,声音清脆:“江叛,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吧?我有几道物理题想问你。”
【是苏晚。】系统也立刻给出了提示。
沈昭宁心里一喜:太好了!正好省得她想办法了!她赶紧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江叛。
江叛闻声转过头,看向苏晚。他眼底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但语气依旧淡淡的:“嗯,几点?”
“上午九点怎么样?”苏晚笑着说。
“好。”
任务…这就完成了?沈昭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系统是不是搞错了?这任务也太简单了!
然而,她的高兴持续了不到三秒。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欸?苏晚,你不是先答应和我一起去科技馆看新来的航模展吗?”
一个身材挺拔、笑容阳光的男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苏晚身边。是路景言。
苏晚“哎呀”一声,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额头:“我差点忘了!对不起啊江叛,那图书馆我们下次再约吧?”她的语气带着自然的歉意,但任谁都听得出,路景言的邀约显然更重要。
江叛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他嘴角那丝极淡的、因苏晚主动邀约而牵起的弧度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他没有看路景言,只是盯着苏晚,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你。”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沈昭宁:“……”
【新手任务失败。警告:剧情轻微偏离。】系统冷冰冰地宣布。
沈昭宁眼睁睁看着苏晚和路景言有说有笑地离开,又看看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江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任务,恐怕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这俩人之间,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一整天,沈昭宁都在暗中观察。
她看到江叛的视线总会若有似无地追随着苏晚,但当苏晚看过去时,他又会立刻冷漠地移开目光。
她看到苏晚和路景言讨论问题时那种自然的默契和偶尔相视一笑的温馨。
她也看到了江叛看到那温馨画面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能噬人的阴郁。
这根本就是江叛一个人的独角戏和执念! 系统却要她把这独角戏变成双向奔赴?
沈昭宁感到一阵头疼。但想到那“健康的身体”,她又强行打起精神。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沈昭宁看到江叛独自一人走向校门口,苏晚和路景言则走向另一个方向——他们显然不同路。
机会!
沈昭宁小跑着追了上去。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第一天就毫无进展。
“江…江叛同学!”她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江叛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沈昭宁咬咬牙,加快脚步跑到他身侧,保持着一点距离:“那个…江同学,请等一下!”
江叛终于停下,侧过头。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昭宁脸上时,那双好看的黑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弃。
“有事?”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掉渣。
沈昭宁被他的眼神冻得心里一哆嗦,硬着头皮开口:“我…我看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是因为苏晚同学吗?其实…其实她可能只是忘了和你的约定,你别太难过…要不…要不你明天再主动约她试试?”
她自以为说得委婉又体贴,是在努力“撮合”。
江叛的眼神却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剐过她。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周身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你算什么东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的事,轮得到你来多嘴?”
沈昭宁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从未被人用如此直白的、充满恶意的语气对待过。
“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她试图解释,舌头却像打了结。
“离我远点。”江叛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满溢出来,“也离苏晚远点。少管闲事。”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沈昭宁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前世她被保护得很好,几乎从未接触过如此直白的恶意。江叛那毫不掩饰的憎恶,像一盆冰水,将她因获得健康身体而沸腾的热情浇灭了大半。
【目标人物“江叛”对宿主初始厌恶度:65%。警告:请宿主注意任务方式,避免厌恶度持续升高。】
系统的提示音更是雪上加霜。
第一天,任务失败,还被任务目标极度讨厌了。
沈昭宁垂头丧气地往“系统安排的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又落寞。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看着对面亮起的绿灯,深吸一口气,准备走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皮球滚到了马路中央,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追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另一侧一辆正在转弯的汽车!
“危险!”沈昭宁心脏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前世无法奔跑的她,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把抱住小男孩,顺势向路边扑倒!
动作幅度太大,她的手掌和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狠狠擦过,火辣辣地疼。但她成功地将小男孩护在了怀里。
孩子的妈妈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连连道谢,周围也聚集了几个路人。
“没事吧?小姑娘,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那位母亲带着哭音,想要伸手扶她起来。
沈昭宁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狂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借助那位母亲的力道站起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对方手掌的瞬间!
【警告!违规接触!一级惩罚触发!】
“呃啊——!”
一股尖锐至极的、仿佛能撕裂神经的剧痛猛地从两人即将接触的指尖炸开,瞬间窜遍全身!那感觉无法形容,像是被高压电流狠狠击中,又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挤压、碾碎!
沈昭宁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瞬间瘫软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起来。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冒出,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眼前阵阵发黑。
那根本不是“低血糖”或“身体不适”能解释的反应!那是一种濒死般的极致痛苦!
周围的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极其剧烈的反应吓呆了。那位母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小姑娘!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
“她是不是有什么急性病?!”
剧烈的疼痛持续了将近十秒,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虚脱般的无力和冰冷的恐惧。
沈昭宁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看着自己刚刚差点碰到别人的那只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原来…这就是惩罚。
不是玩笑,不是吓唬。是真正足以让人痛到失去所有尊严和思考能力的、残酷的刑罚。
那位母亲和路人试图靠近帮忙,她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无比狼狈地向后缩爬,声音嘶哑破碎:“别…别碰我!求你们…别碰我!”
她的惊恐是如此真实而剧烈,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不敢再轻易上前。
沈昭宁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在众人担忧又困惑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跑回那个“家”,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身体依旧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确实获得了一次新生,却也被套上了无法挣脱的沉重枷锁。
她渴望的健康、自由和友情,似乎都近在咫尺,却又被那条冰冷的规则,隔绝在了触不可及的彼岸。
这条路,远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和残酷得多。
女孩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起来。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充满了无助与迷茫。
窗外,是热闹而鲜活的人间烟火。
窗内,是一个被困在无形囚笼里的孤独灵魂。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