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蚀》菠萝咪

2、咫尺 裴清屿坐在

　　裴清屿坐在保姆车后座，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地掠过。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那张黑白交织的混乱画作再次映入眼帘。

　　“GreyMist。”他在心里默念这个ID。

　　“清屿哥，等下还有个媒体群访，十分钟。”助理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裴清屿闭眼，再睁开时已换上无懈可击的温和神情：“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象吸引——一家藏在街角的小型画廊，橱窗里陈列着一幅风格熟悉的画作：大片的灰白底色上，尖锐的黑色线条撕裂空间。

　　“停车。”他突然开口。

　　司机下意识踩下刹车。助理惊讶地回头：“清屿哥？怎么了？”

　　裴清屿的目光仍锁在那幅画上：“那家画廊...”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点头：“哦，那家‘白夜画廊’啊，听说最近在展一些不太主流的当代艺术，挺小众的。清屿哥感兴趣？”

　　他确实感兴趣。那幅画的风格，与论坛上那幅让他心悸的作品如出一辙。

　　但车窗外已经隐约有粉丝认出这辆熟悉的保姆车，开始聚集。保镖低声提醒：“裴先生，这里不能久停。”

　　裴清屿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留了一瞬，最终缓缓松开。

　　“不了，”他声音平静，“走吧。”

　　保姆车重新汇入车流，将那家画廊和那幅画远远抛在身后。裴清屿最后回头望去，画廊的玻璃门映出街灯的光晕，像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同一天下午，原见晞被朋友临时拉去帮忙。

　　“拜托啦见晞，就帮我把这份资料送到酒店大堂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恳求着，“我实在抽不开身，对方又急着要。”

　　原见晞握著电话，看着画布上未完成的线条，轻轻叹了口气：“哪家酒店？”

　　“星河湾酒店！谢谢你见晞，回头请你吃饭！”

　　一小时后，原见晞站在星河湾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感到格格不入。水晶灯的光芒过于炫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心调整过的表情。

　　她快步走向前台，想要尽快交付文件离开。就在这时，大堂突然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入口处涌去，闪光灯骤然亮成一片。

　　原见晞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个被保镖和工作人员簇拥着的身影从旋转门走进来。那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色西装，脸上戴着墨镜，却依然掩不住出众的轮廓。

　　周围兴奋的窃窃私语声传入她耳中：

　　“是裴清屿！”
　　“天啊，他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能要个签名吗？”

　　原见晞怔在原地。屏幕上那个让她窥见一丝真实的面孔，此刻正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形式出现在她面前——被层层包裹，遥不可及，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形符号。

　　在保镖的开路下，人群被迫向两侧分开。裴清屿从她面前经过，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种冷冽的木质香调。

　　那一刻，原见晞清晰地看到了他墨镜下微微抿起的嘴唇，和唇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下垂弧度——与电影雨景中那个笑容下的疲惫如出一辙。

　　然后他就走过去了，像一阵风刮过，留下身后激动不已的人群。

　　原见晞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手中的文件袋。那种虚无感再次袭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屏幕上那个空洞的他，和眼前这个被包裹的他，以及她自己在画布前挣扎的她，本质上都是被困在各自角色里的孤独灵魂。

　　她交付文件后匆匆离开酒店，回到自己的画室。窗外华灯初上，她却连灯都没有开。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拿起炭笔，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起来。不是往常那些抽象线条，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被层层线条缠绕包裹，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束缚，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荒芜。

　　画完后，她在右下角写下三个字，又迅速用笔狠狠涂黑，直到几乎看不出原貌。

　　但那三个字，分明是“裴清屿”。

　　城市的另一端，裴清屿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顶层公寓。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璀璨城市夜景，手中平板上依然是那幅黑白画作。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帮我查一下，‘白夜画廊’最近展览中那幅黑色线条作品的作者信息。”

　　电话那头应下后，他补充道：“低调一点。”

　　挂断电话，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些狂乱而痛苦的线条。

　　黑夜中，两座孤岛似乎又近了一些，却依然隔着无法跨越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