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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一百二十七 1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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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姨姨。”孟阿野整理着袖口,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长发成辫,侧置右胸,脖颈处已经长满了一张一合的眼睛,瞳孔全是雾灰色,朦朦胧胧,密密麻麻,却并没有带给人不适,相反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玉漱眉头紧锁,孟阿野是突然出现在明宅的,没有提前告知,也没有惊动任何侍者,只是路过客厅的时候撞见了玉漱。
她张口:“小野你…”
“我来找小锦。”他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他在吗?”
“……他不在,他……你找他有什么事吗?”玉漱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这是怎么了…疼不疼?”
“他去哪儿了?”孟阿野不回答她的问题,“你们最近还好吗?”
春朝城和中心城一样戒严,明宅更是加强了各处的安保,此刻明齐,玉漱还有明渠都在宅子里。
玉漱神色一如往常,“我们很好,明天我们会离开这里,去你妈妈那边。跟姨姨一起走好不好?”
孟阿野叹气:“我还有事要做,告诉我他在哪儿吧姨姨。他没有回我的消息。今天是他生日,我只是想为他庆生。”
玉漱眼里闪过一丝犹疑,但她仍坚持自己的态度:“跟我走。”
“……”
两人一时间陷入僵持,在玉漱没有察觉间,讴泛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慢慢靠近。就在扇动着的翅膀快要碰到玉漱时,一只巨大的蝴蝶从暗处飞出,径直撞开讴泛林。
孟阿野和玉漱同时转头,迎婺垠背手从暗处走出。
“小甜心,一段时间不见,想我了吗?”他眨眨眼,那只蝴蝶便护着玉漱离开了客厅。
“你的天赋?”孟阿野看着那只蝴蝶——与讴泛林同等大小,两对前翅,一对形似人手的后翅;翅膀上覆盖着厚厚的绒毛,翅膀上的眼斑是真正的眼睛,瞳孔左右上下转动着,像是在打量周围;而躯干部位,竟然是一团屏幕故障时会出现的马赛克,难以窥见其真容。
“这是什么东西?”
比迎婺垠先一步的是讴泛林,它飘回孟阿野身边,‘昔拉。’
“杀戮天使?”
‘嗯。’
迎婺垠的目光落在孟阿野脖子上,原本淡淡的笑意消失殆尽,“小野?”
“你的天赋竟然是杀戮天使。”孟阿野随意坐下,“看来过去你帮他做了很多事。”
迎婺垠瞬间明白了孟阿野指的是什么。
明泽锦这么多年对无数人下手又能全身而退,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个长期联系的“下属”。孟阿野记得商雪霁的调查报告里很多人都是自然死亡——猝死,疾病死等等。要做到这些,必然是有相关的天赋者,但他一直没有怀疑过迎婺垠。
“我和明泽锦只是合作共赢。”迎婺垠点了支烟,“我想你应该知道。”
“你怎么得到它的?”
迎婺垠也坐下,放松地翘起腿,“看样子我们小甜心知道的比我还多。行,今天我做一回历史老师,小同学尽管问。”
“昔拉是我十五岁那年获得的天赋,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那件事,迮日春被明泽锦刺激到发病,在地下车库袭击了我。”他叹气,“差点就被他打死了。”
孟阿野垂眸,嘴唇微抿。
“人死之前是有走马灯的,小野。我在我前十五年的记忆里看见了很多东西,你知道最多的是什么吗?是蝴蝶。各种蝴蝶。”
“然后我想到了你。”他抬起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粉配色的皇蛾阴阳蝶戒指,“想到了你送我的这枚戒指。可能是老天垂怜我,让我在那一刻获得了昔拉,它救了我,让我能再次见到你。”
孟阿野紧了紧拳又松开,“那你为什么还要为他办事?”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保护你,同时杜绝他人沾染你。不过受精神枷锁影响,我用昔拉的次数也很少。”
“这就是你们滥杀无辜的理由?你知道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什么要选最偏激的?迎婺垠我以为你是个正常人。”
迎婺垠似是无奈,“如果不这样做,我要怎样才能在你心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呢?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发现的,纸包不住火对吧?”
“就为了这个?”孟阿野反问,“就因为这个?”
“是。”迎婺垠点头,“就因为这个。我想要你的更多目光,更多停留,我不想只是你的备选方案。你要我怎么做呢?远远地看着明泽锦拥抱你;默默祝你和商祺幸福?不可能。我知道我的劣势,更明白自己的优点和他们的不足,我能补全这些不足。我能做到的事为什么不去做?我能赢,我能赢得漂亮。就像现在一样。”他微笑,“如果我说我杀了明泽锦,你会对我动手吗?小野。”
孟阿野闭了闭眼,只觉腿脚有千斤重,“你不会。”
“你就这么肯定?呵呵。说起来有时候我还真是嫉妒他。从出生起就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连你的爱都能轻易得到。我真恨啊,恨自己不争气,如果我再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是不是能让你像爱他一样爱我?”
“你明明知道我。”孟阿野话说一半停住,“够了,迎婺垠,我今天不是来当心理医生的,明泽锦在哪儿。”
“先回答我的问题。”迎婺垠双手交叉,“你会杀了我,为他报仇吗?”
“……”孟阿野沉默了片刻,“我会救他,审判你不是我的责任,是他的。”
迎婺垠像是听见了何等天籁,他灿烂一笑两手一摊,“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不过如果你是想用忒休纳缇丝…”昔拉带过来一个小盒子,“拿去吧,里面有一枚金币可以打开通往背面的大门,是我从他那儿套来的。”
孟阿野不动,“他呢?他为什么不在。”
迎婺垠摇头,“长赢姐找他有事,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孟阿野站起身,狐疑地看着他,“你们,没有再瞒我什么事吧?”
迎婺垠竖起手指,“我发誓?”
“哼。不用了。”
迎婺垠笑眯眯地放下手,“好。”
孟阿野收走盒子,从包里取出一件东西,“给他的礼物,帮我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ok。介意我打开看看吗?”迎婺垠伸手接过。
“你就这么好奇?”
迎婺垠耸肩,“三个人的电影,我总要有点存在感吧?”
孟阿野闭了闭眼,轻轻叹气,“过来。”
迎婺垠听话走近,讴泛林也随孟阿野的命令托起他,孟阿野俯身吻了吻迎婺垠眼皮上的那颗痣,“委屈为什么不说?”
“你觉得我不在乎你?还是不会听?”他轻轻抚过迎婺垠的脸,“我承认,小锦和哥哥是不一样。但你也很重要,非常重要。小垠,没有你,我想我学不懂很多东西。”
“你学东西很快。”迎婺垠低叹,“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学到了明泽锦那些骗人的手段,不然为什么我总是分不清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小野,你告诉我好不好?就像故事到最后总要揭晓谜题一样,不管好与坏,我都想知道——你现在,真的有爱上我们任何一个人吗?”
孟阿野垂眸,沉默了很久,“如果我说,或许我有学会爱上自己呢?”
迎婺垠定定地注视着他,良久轻笑出声,“再好不过了。”
他握住孟阿野的手,“爱自己是幸福的开端不是吗?小野,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幸福,即使我痛苦也无所谓。”
“不要说这种话。”孟阿野单手捂住脸,“因为爱一个人而失去自我,变得畸形,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因为爱你我才成了我。”迎婺垠轻拍他,低声安慰,“小野,你不会有事的。”
孟阿野低低嗯了一声,“…我必须要走了。”
“嗯。”
“那个礼物…你想看就看吧。”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给你的。”
“对我这么好?”迎婺垠挑眉得意地笑,“我就说我们小甜心还是在乎我的。”
孟阿野捏捏他的脸,“少贫。”
两人很快分别,孟阿野原本想回中心城按计划行事,没想到讴泛林否定了他的想法。
讴泛林带着他慢慢行动,‘不用回中心城了,李青山跑了。’
“什么?!”孟阿野吃惊,“他怎么跑的,莱德浦狄奥不是守着他吗?”他扶额,“真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莱德浦狄奥向吾传信。问你是否还记得无影香里,李青山的那个师弟。’
“李日玄?是他把道松落带走的?”
‘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李日玄这个人,从始至终他都是李青山的一个活纸人,在必要的时候,李青山可以通过和他交换位置来逃跑。’
“啧。他一直在演我……算了,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你就这么确定?’
“你要跟我打赌?”
‘不。吾只是好奇,以你现在的状态,他打不过更说不过,为何还要来做无用功?’
“你觉得回溯那么多次就不是在做无用功了?已经注定的结局他接受不了,就一定会想改变,无论成功与否。”
‘吾不明白,为何他们都要向你讨要你本没有的东西。这算不算是一种庸人自扰?’
孟阿野愣了半秒随即笑起来,“你真的跟别的天赋好不一样。你之前说得到过我的馈赠,什么馈赠?”
‘一个拥抱。’
“这也能算馈赠?”
‘嗯。因为这个,吾才有的人形。’
“那你受的伤好全了吗?需要我帮你吗?我还挺想看看你人形态的。”
‘按照你们的审美,吾的人形态并不漂亮。不必担心吾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道松落之前能打伤你啊,我以为你们应该是无敌的。”
‘吾等也会受流年影响,当时李青山的命盘压了吾一头,自然能伤到吾,至于现在,吾比他强。’
“那你见过他的天赋显形吗?”
‘见过。是混沌氏和宓羲。’
“噢,创世神和三皇之一,那你们谁厉害?”
‘严格来说,天赋显形并无高低之分,吾等都是受天赋者的影响而形成的形象,只是作用不同,能力大小还是由天赋者决定。如果你想要一只小猫做天赋显形也没问题,只是小猫能做到的事与吾等比起来很少。’
“哦…下一个极阳满月之日到底在什么时候?”
‘不知道,快了吧。’
“什么?你们耍我呢。”
‘极阳满月之日是超纬度存在的,吾等都无法预测它的大概时间,只能提前一天锁定,邱碧笛尔和树网融合后,有概率能探测到它出现的年份,这也是为什么她容忍李青山反复用Again读档,李青山反复读档反而能催熟你的灵魂,让你真正拥有被树网吃掉的资格。’
“那道松落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能算到极阳满月之日吗?”
‘能,他在这个日子出生,有感应。聪明反被聪明误?也不算,这都是命理因果的一环。邱碧笛尔和树网结合让她对运用、安排这些东西得心应手,李青山应该也发现了,只是他躲不掉也避不开了。’
孟阿野叹气,“……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不久以后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为何。’
“这么久了。我哥…商祺一直没有联系过我。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等李青山?’
“可能吧。我也联系不上小锦…我总觉得迎婺垠和他有事瞒着我…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裴滟婤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会死的事。”
‘并不。’
“那麻烦了。”孟阿野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叹气了,“敢不敢跟我赌,这蠢狗一定会跟他们里应外合。”
‘不赌。有人来了。’
孟阿野抬起头,他们早就离开了明宅,选了一条隐蔽的路缓慢前行,“谁?”
‘璩家人。’
孟阿野:“?”
他还没来及追问,一个年轻的粉发男人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脸颊绯红,步履匆匆,身上有些伤,没跑几步就倒在了孟阿野面前,人没晕,可怜兮兮地望着孟阿野,青年相貌寡淡异常,貌若无盐,但眉目间有些许动人的韵味。
孟阿野:“……”这张脸他见过。
他拍拍讴泛林,“知道吗,千万不能在路上捡陌生人,很不安全的。”
讴泛林并不附和,而是抖抖翅膀,有些垂涎地开口,‘还是捡走吧。璩家人,很好吃。’
“好吃在哪儿?”孟阿野纹丝不动,“快走,我饿了,我要回去吃饭了。”
“您好…”地上那个人怯生生地开口,“能帮帮我吗?”
‘吾也饿,让吾直接吃了他吧。’
孟阿野:“……你叫什么?”
“璩瘾。”
“璩?御醑璩杯白的璩?哪个隐?”这名字和这发色很难不让他联想到一个人,再加上这矫揉造作、漏洞百出的出场,孟阿野抽抽嘴角。
璩瘾轻咳:“上瘾的瘾。”
“哦。能站起来吗?”
璩瘾面露为难,“可能有点困难……”
“小林,上。”孟阿野跳下来,讴泛林的轮套变幻,打开一个较大的椭圆形口子,像一张无齿的金属嘴,它张口就要吞下璩瘾,却被飞来的一刀打断动作。那一刀连划伤都没造成,轮套上的眼睛交错张合着,看向刀的来向。
只见梅隐的副官鸦褐从一丛灌木后出现,和孟阿野对峙。
‘美味的天赋。想吃。’
“天赋?”孟阿野挑眉,看向璩瘾,“解释一下吧,梅大将军。”
璩瘾面上毫不见窘迫,他从容不迫地起身,优雅地拍拍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亲爱的,好久不见。”
孟阿野立刻冷了脸,毫无征兆地一脚踹上梅隐的膝窝,把梅隐踢倒在地,随即单手掐住他的脖子,“你之前借刀杀人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鸦褐想动,却被讴泛林压制,讴泛林兴奋地加快了轮套旋转的速度。
‘美味…’
“真凶啊…”梅隐并不做挣扎,“亲爱的,打我两巴掌出出气?你不是很爱这种任性小少爷的游戏吗?”
孟阿野嗤笑一声,“打你两巴掌?你是想自己爽还是想让我出气?”他一把拽住梅隐的衣领,“你想做什么?来这里干什么,蹲点我?”
“来这里当然是想你了,看看我们的小少爷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梅隐盯着孟阿野的脖子,赞美道,“真性感。”
孟阿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真的挺烦你的。”
“是吗哈哈,彼此彼此。”
孟阿野放开他站起身,“你和我哥计划了什么。”
“你想知道?”
孟阿野:“你不是想我死吗?告诉我,我才能死得更安静。”
梅隐挑眉:“我表现得很明显?”
“我眼睛不瞎。我倒是挺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呵呵。讨厌?谈不上。”梅隐好整以暇,“我只是不喜欢被命运裹挟。”
“说明白点,我真讨厌你们这些打哑谜的。”
“我倒觉得谜题比直白地回答更有趣,呵呵或许你也可以问问那边那位大人。”
‘璩家人之前追随过邱碧笛尔,后来邱碧笛尔被围剿的时候,璩家人叛变了,邱碧笛尔为了惩罚他们的不忠,在被镇压前诅咒了他们,璩家的后人会一直是她的奴隶。’
‘不管是你还是莱德浦狄奥,都是他们臣服的对象。’
‘璩家人对你们有刻进血肉的惧畏和服从,因为是神的仆从,他们的天赋也格外强大。且美味…’
讴泛林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啃上鸦褐。
“你的副官竟然是你的天赋?”孟阿野叫回讴泛林,“你这么长时间使用竟然没受精神枷锁影响?”
“可能我天赋异禀。”
‘打狗还得看主人罢了。璩家人每月都会受一次钻心蚀骨之痛,他们的皮肤会自动剥离身体,再重新长回,时间随机,像一条死狗一样毫无尊严地失态,如果你想,他现在就可以表演给你看。’
‘吾喜欢看狗表演痛哭流涕。’
“真是恶趣味。”孟阿野踢踢讴泛林,“行了,别对着鸦褐流口水了。”
“梅隐,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他话没说完就突然发难,快速掏枪朝孟阿野连发几颗子弹。那些子弹却连孟阿野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子弹便悬停在半空中并调转了方向对准梅隐。
“果然不行啊。”梅隐轻笑,举起手放下枪,“给我个痛快?”
“我高中的时候,你来找过我。”孟阿野动动手指,子弹掉落在地,“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