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边的云朵村》一坨风

1、乌云 透过玻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外头电闪雷鸣，刘小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刚上完夜班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
　　玄关处，男人的运动鞋拖了一摊水渍，看样子是刚回来不久，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强撑着困意走进客厅，看到男人疲惫不堪地躺在沙发上。
　　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微笑，也瞬间黯淡下去。
　　虽说现在是下午三点，可外头的乌云像是吞下了这座城市，乌漆嘛黑，不开灯的话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你回来啦？饿不饿？吃饭了吗？我看你鞋子湿透了，衣服有没有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小满很多时候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和空气对话，她知道他醒着，程?也知道她现在正在看着她。可这个家好像从来只有小满的声音。
　　小满犹豫了一秒，走向前去，轻轻得坐在程执身边，“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紧皱眉头，他不想说话，也确实没有说话。
　　屋外的雨点止不住地拍打着窗户，好似稍微留个缝隙就能夺窗而入，小满眼眶有点湿润，哽咽着说道：“程执啊，你还记得我们郊区那边的家吗，其实两年前你要换这个新房，我挺舍不得那边的。”
　　男人的西装解了两个扣子，额头上的发梢时不时滴落下来两滴水。
　　他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从那个乡镇初中开始。
　　“其实有时候我挺想参与你大学时期的生活的，我知道你给人当保安，打暑假工开大车…我知道你那时候一定很辛苦。”
　　“程执，我觉得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那时候不相信你，总是断崖式反手，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但是我也在努力改变，我觉着我们现在真的需要好好沟通一下了。”
　　小满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落下来，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程知一有烦心事，或者两个人吵架了，就总是喜欢冷暴力，无论小满后来说了多少句话，可他依旧是无动于衷。
　　“程执，你能不能说句话…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客厅的空气死一般的宁静，即便是在屋内，却还是依旧能够听到外头电闪雷鸣。
　　“早点睡。”
　　男人翻了个身，背对着小满。
　　心里有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刘小满在沙发上坐好后，看着手里的戒指，暗自嘲讽道：“现在感觉，它好像就是一块破石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男人看不到角落里，小满安静地摘下了戒指，放到了电视机旁。
　　角落处的“核桃”像是嘲讽一般看了它一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猫窝里头。
　　她不喜欢猫，因为他前女友喜欢，她跟他说过很多遍了，可他就是不上心，依旧在家里养着。
　　或许是压抑的时间太久了，“程?，你鼻子下面没张嘴吗，现在咱俩感情出了问题难道不是要动嘴解决吗，你老是这么转移话题有意思吗？”
　　男人一动不动，他以为，她又在闹小脾气了。
　　“我不饿。”许久男人开口说道。
　　“碰！！”
　　桌子上的玻璃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小满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推掉了桌子上昨天晚上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几乎是朝着玄关大喊出来的，“啊！！”小满几近崩溃，可是男人表现的却无动于衷。
　　“我们离婚吧。”
　　最后一句话，小满说出来的时候冷静得要死，程执攥紧了沙发上小满平时休息盖着的小被子，上面好似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奶香味。
　　他错了，他不应该今天晚上喝酒的，至少，不应该在喝酒之后和她吵架的。
　　小满走得急，什么东西也没带，后来她仔细想想，身上的证件什么都在包里，也算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她是护士，她自然知道像今天这样大的雨，她不应该不顾一切地跑出来，但实际她就是不想在那个所谓的“家”理继续呆下去了。
　　她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飞机场去。
　　“小姐，你没事吧？”
　　司机看着浑身湿透的小满，心中不免发出疑问。
　　听了这一句话，刘小满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司机也是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情景了，对于他来说，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暴雨天气，很多飞机都延误了，刚好最后一班通往台市的飞机还剩一个经济舱，刘小满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候机大厅，身上的衣服还在不停地滴答水珠，生活不是电影，在因为延误机场混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刘小满，更不会有一个好心人递给她一条毛巾。
　　.
　　小满走后不久，程执便缓过劲来，起身坐好，右手扶额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他的视线落在那散落一地的杂物上。
　　除了一个玻璃杯，其他都是外卖盒子，对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淡忘小满不会做饭这件事了，对她的饮食起居，好像也并没有之前那么在意了。
　　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好像很久之前他曾对她说过，以后她想吃什么他都会给她做。
　　这样想想，好像是他食言了。
　　…
　　因为想着方便他工作，她研究生毕业后毫不犹豫去了泽城的小医院，导师也是劝了她很多次，想让她留在渭城的三甲，工资待遇什么的都要好很多。
　　可她也是执拗，谁说都不管用。
　　就是违背所有人的意愿，义无反顾地跟着那个穷小子去了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城。
　　“爸，我跟小满闹了点矛盾，她刚才冲出去了，外面雨下挺大的。看着她定位在机场，想着可能是要回去，实在抱歉，我觉得她现在并不想看见我，她就带了一些证件，中午也没吃什么饭，麻烦您去接一下她吧，我实在不放心。”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程执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刘父，当他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刘父便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刘父几乎是压着火气说的话，“小满最好没事，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泽城待不下去，当老板了又能怎样。”
　　电话挂断，刘父气冲冲地穿上衬衫换上鞋子，拽着还没怎么睡醒的刘母开车去了机场。这也是两个老人第一次来到机场，他们甚至连进出口通道怎么分的都不清楚。
　　台市要比泽城空气湿润，小满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干，看着台市刺眼的阳光，她忍不住低下头去。
　　在看到那个浑身湿透的女儿，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小角落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心都碎了，从小到大，虽然生活的苦了点，可他们从来没有让她受过委屈。
　　“刘小满！！”
　　熟悉的声音划破了长空，换做以前她一定会觉得很丢人，但是现在她却格外的依赖。
　　林红穿着短裙，踩着露着脚趾的凉鞋，朝着刘小满飞奔过来，眼眶湿湿的只有心疼。
　　“你说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啦，你看看，浑身都湿透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小满不说话，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刘牧新还是一身工装裤配上那身褪了色的“天蓝色衬衫”。
　　“想吃什么，西红柿鸡蛋面吗？”
　　小满仰头，鼻子酸酸的，但还是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没有责怪，没有谩骂，只有关心与心疼，他们也不知道小两口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自己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冒着这么大的雨连夜跑回来。
　　“要不辣的。”
　　果然无论你是二十还是三十，在父母面前，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人保护，和疼爱的小孩子。
　　刘小满的家在山沟里，听说是老一辈人想要后代有出息，便把山沟村改名云朵村，说是这样孩子能高中，恰好改完名字后的那批孩子争气，各个都上了大学，有好有坏，但都还不错。
　　“妈，我弟最近有和你们联系吗？”
　　小满看着窗外的桔梗花，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追着狗尾巴草玩耍的年纪。
　　林红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小满，“想你弟啦，他在队里挺好的，前两天还上了个视频，本来想打给你的，我想着你工作忙，怕你分心就没让他给你回。”
　　刘父虽然不说话，但是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后视镜。
　　“我打算参加西部计划。”
　　这是林母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上一次是在小满读大二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就报了名，一声不吭就去了西部，所有人都不知道，还是最后安顿好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告知家人的。
　　刘父明显一顿，小满也察觉到了父亲神色的变化，“爸妈，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小的时候你们不想让我太累，想让我坐办公室吹空调，但是我发现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喜欢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我会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么充实。”
　　“我喜欢听西部那些小孩给我讲他们的故事，也喜欢那些老人地谆谆教诲，那里是自由的，空气也是舒坦的。”
　　林母皱紧眉头刚想说什么就被刘父打断了后半程，“小满你记住，无论干什么都要专心，无论你做什么爸妈都会支持你。”
　　“但是，一定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爸妈够不到摸不着，有什么急事也不能第一时间赶到，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些话，小满从小听到大。
　　那一刻，艳阳高照，刘父脸上的皱纹终于在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耀下展露，林母眼角的鱼尾纹也再也隐藏不下，有时候她也会觉得有点愧对这个家，但是刘父培养的就是她这幅善良心肠。
　　风吹起的是百姓的命，更是刘小满的心中火，她是大山的女儿，守护着的是平凡的生命，更是未来向上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