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佳期》哗与

1、第 1 章 她是不是根

　　待佳期
　　2025.9.14
　　文/哗与

　　“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林宥嘉《浪费》

　　2021年的1月22日，大雪降临和市。

　　我之所以能记得这个日子，是因为那天有人坠楼。

　　出事的女生是我同班同学。她叫钱汀，语文课代表，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一个人常常缩在角落里写卷子。

　　那天是周五，下午连着有两节自修。
　　放假前最是激动人心。

　　班里压根没人在学习。
　　我在数学作业下压了一本小说，林钦和程进力猫腰在课桌下打扑克，徐媛边照镜子边往脸上贴痘痘贴。
　　闹哄哄一片。

　　“哎，你看看。”徐媛收起镜子，撩着衣袖伸手到我面前。
　　——白皙的小臂上小小书着几个英文字母。

　　我面无表情“啪”一声关上小说：纹的？”

　　徐媛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是不是？”

　　徐媛挠了挠下巴，把衣袖重新放下来：“不算是纹身吧，听店主说这种好洗很多的，”她突然眼睛一亮，“你要不要来个？介绍你过去做这个还可以打折的。”

　　我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她额头：“嗯？”

　　“啧，周忱，z—c—，细细描一个别人又看不出来什么。”
　　我眼皮一跳。

　　“你给我小声点。”

　　徐媛勾着唇角狂点头，半晌又嘟起嘴：“其实你喜欢他很正常啊，他确实—”

　　——教室门“哐当”一声，年级主任江勇背着手踱步进来。

　　“你们这节自修课没老师就无法无天了？一个个的，都在干什么呢！别以为自己是A班就狂不行，那山外有人天外有天呢，啊？”

　　我猛地抓起小说塞进桌肚里。

　　江勇喋喋不休：“不能松懈！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他顿了下，抬手虚指某一处，“嗯？那怎么空了一个位子？”

　　我抬眼扫过去，是钱汀的。

　　班里安静如鸡，所有人屏息凝神，只有林钦壮着胆大声回答：“上课一直没来。”
　　我斜了他一眼，心里好笑。

　　这家伙一定是怕自己刚才打牌已经被发现了，欲盖弥彰将功抵过。

　　“那上节课呢？”

　　徐媛扭过头来用口型问我：钱汀去哪了？
　　我皱着眉摇头：不知道。

　　江勇最后绕着班里转了圈，可惜每个人都装得真和个乖宝宝似的。他无法，只好警告一般瞪了我们一眼，转身拉上班级门准备退出去。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小粒雪花轻飘飘晃悠悠从外面飞着舞着进来，落到了不远处的窗台。
　　下雪了。

　　我的目光随之看向那里。

　　——“啊！”
　　耳膜一阵发痛。

　　“我艹了！”程进力被徐媛吓了一大跳，也不管江勇是不是走远了又或者是不是走了，拍桌而起，“你踏马干什么呢叫什么叫啊！”
　　他话只说到一半处，楼下传来闷闷而来一阵巨响。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我艰难地咽了下唾沫，脑海里不断播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有人跳楼了！”

　　寂静被打破，班里一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在尖叫，有人冲出教室扒着栏杆探头向下看，有人在大声嘶吼着什么。

　　冬天的窗外总是孤独的，云朵是铅灰色，沉寂着，差一点就要戳上光秃秃的枝桠。

　　徐媛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死死扣住我的手，喃喃：“我看到了，我看到钱汀了，她…”
　　她喉咙一堵，没再说下去。

　　我手脚冰凉，反手握住她，不发一言。

　　*

　　事情处理得很快。

　　剩下的一节课接二连三有老师匆匆推门而入，又步履不停推门而出。只留话让我们别到处乱讲。

　　林钦把课本立在桌面上，缩头在里面啃薯片，不屑道：“切，都是一群傻子吗，真以为我们不说别人就都装瞎作聋全都不知道了啊。”

　　班里面随即有人低声骂了两句，低声附和。

　　“真别说，等会就不是学校的责任了。”
　　“唉都少说两句了，行了行了。”
　　“怎么还不让人说话啊，又没说错，哎烦死了都。”

　　我听着，转头看向窗外，一道颀长好看的身影落入我眼中。

　　“我听说啊，钱汀是妈妈一个人带到大的…”

　　那道身影转了个弯，消失在办公室的位置。

　　我眨了眨眼，收回目光。
　　桌上的小说翻着，主角已经进入暧昧期了。我随手抽了张纸条夹进书里当书签，把书扔进书包里。

　　“现在就看钱汀有没有留下什么…”我开口，最后两个字发音很轻。
　　但大概所有人都听清了——遗书。

　　四周静了一瞬。
　　林钦和徐媛相视，低下头翻开作业。

　　我垂眼看题前又望了一眼窗外。

　　*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鱼贯而出。我和徐媛夹在人流里出了教学楼。

　　十一中周五高一高二不要求晚自修，这会才刚过五点。
　　我和徐媛在学校里面的小卖部晃悠了会，看看有没有进什么新品酸奶之类的。

　　我很喜欢喝小卖部里的芦荟酸奶，一天两杯，强身健体。

　　但是那天大概是要周末放假了，贩卖机里只剩下最后两三杯东倒西歪在那。

　　徐媛已经选好了，这会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包区看，嘴里嘀咕着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贩卖机，皱了皱眉，伸出去的手又垂了下来，转身去隔壁货架上够了瓶青提绿茶。

　　“你干什么呢？”我问徐媛。

　　“我纠结买红豆吐司呢还是抹茶吐司呢。”

　　我揉了下眉心，捞了两袋面包去结账：“那就都买。”

　　“哇哦！”徐媛欢呼一声，十分狗腿地颠颠跟在我屁股后头，“我爱你哟！孟臻然全世界和我最最好！么么么！”说着就要扑上来。

　　结完账，徐媛小口吸着酸奶一边疑惑：“芦荟酸奶没有了？”

　　我垂眼看了她一眼：“有。”

　　“那你——”她话没问出口，大概是看我心情不是很好，便噤声了。

　　今天发生了这档子事，一路上都能听见一些风言风语。我们走着走着，谁也没开口。徐媛大概是今天真的有点被吓着了，虽然她不说，但我看出来她还有点没缓过来。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又扭头回去。

　　风很大，吹得人脸上生疼，我摸着脸一边撩了下刘海，抬眼看到前面站着个人。
　　我脚下一顿。

　　徐媛跟着“咦”了声。

　　少年没骨头似地倚着校门口的柱子，黑发略短，蓝白色的校服被他穿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他捏着手机却没打开玩，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我们，没有一丝停顿。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无波无澜地路过他。

　　徐媛跟着我，凑上来拱了拱：“哎，他看了你一眼哎！”

　　…他谁都看了一眼。

　　我拉着她的手往前走，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笑骂。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眼花了，你在等我？”
　　“哈哈哈哈哈我靠，周忱你居然在等我啊！”
　　“……嗷！我靠靠靠我错了我错了！”

　　我慢下步子，侧耳细听。

　　少年音色清润，裹挟着怠惰直直传入耳中：“少来，走了。”

　　“嘿！好嘞！”

　　我看着天边绚烂翻涌的云霞，微不可察地轻吐出一口气。

　　*

　　喜欢周忱这件事，自然而然。

　　没有刻意去控制，也没有去考虑动机。

　　喜欢就喜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算起来，我也喜欢他快三年了。初中和他也是同校。

　　不知道具体时间，记不清真正原因。我只知道从初三那年开始，我频繁想起他，想看着他，无时无刻关注他。

　　没有理由。

　　*

　　「周忱日记」

　　2020.8.31

　　今天报道，我看见她了。

　　她很适合高马尾，好看。

　　又可以和她在一个学校里呆三年了。

　　2021.1.22

　　学校里有人跳楼了。

　　是她班里的。

　　放学的时候我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想看看她怎么样。

　　有没有被吓到。

　　她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反应。

　　她是不是，根本就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