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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陆峥离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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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离开的那天清晨,没有引擎的轰鸣声。苏晚醒来时,只觉得院子里过分安静,心里空落落的。
她走到窗前,看见隔壁院子铁门紧锁,越野车不在往常的位置。桌上放着他留下的字条,字迹刚劲有力:「去部队办手续,一周回。照顾好自己。——峥」
短短一行字,苏晚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峥」字。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亲密的落款。
这一周过得格外漫长。没有陆峥的小镇,仿佛失去了某种熟悉的节奏。苏晚每天都会望向那条通往远方的路,期待看到越野车扬起的沙尘。
第四天,她终于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夹杂着嘹亮的口号声。
“喂?”陆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但依然沉稳。
“你那边还好吗?”苏晚握紧手机,心里莫名紧张。
“还好,”他顿了顿,“手续比想象中复杂,可能需要多待几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峥子!连长找你!”
“马上!”陆峥应了声,对苏晚说,“我得挂了,回去打给你。”
电话匆匆结束,苏晚望着手机发呆。那个熟悉的世界正在召唤他,而那里没有她的位置。
又过了三天,陆峥终于来电说第二天回来。苏晚兴奋得一晚没睡好,一大早起来烤了他喜欢的饼干,还把幸运洗得干干净净。
然而从清晨等到日落,那条路始终空荡。打他电话,也变成了关机状态。
不安像荒原上的野草,在苏晚心里疯长。
第二天下午,校长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面色凝重:“苏老师,刚接到县里通知...陆峥同志在部队协助训练时发生意外,受伤住院了。”
苏晚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稳:“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具体情况不清楚,只说在部队医院,不允许探视。”
不允许探视。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苏晚心里。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望着隔壁空荡的院子,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那天夜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苏晚辗转难眠,凌晨时分终于忍不住,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这次居然接通了。
“喂?”陆峥的声音沙哑疲惫。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苏晚急切的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没事,小伤。”
“骗人!小伤怎么会住院?”苏晚声音哽咽,“我很担心你...”
陆峥叹了口气:“真的不严重。训练时旧伤复发,医生小题大做非要观察几天。”
苏晚稍松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他顿了顿,“苏晚,如果...如果我必须回部队一段时间,你怎么想?”
这个问题像突如其来的冷箭,射得苏晚措手不及:“什么意思?”
“部队需要我协助完成一个新兵训练项目,可能要去三个月。”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犹豫,“我还没答应。”
雨声敲打着窗棂,苏晚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三个月,九十天,两千多个小时。
“这是你想要的吗?”她轻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这是我的责任。”
那一刻,苏晚明白了。军队永远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去和责任。
“那就去吧,”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三个月很快的。”
陆峥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苏晚望着窗外雨幕中的荒原,第一次感到自己与这片土地的距离如此遥远。
三天后,陆峥回来了。他瘦了些,脸色略显苍白,但步伐依然稳健。见到苏晚,他轻轻拥抱了她,动作有些生涩。
“欢迎回家。”苏晚埋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烟草和沙漠的气息。
陆峥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训练项目推迟了,一个月后再去。”
这意外多出的一个月,像偷来的时光,每一分都显得格外珍贵。
陆峥似乎变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他会来学校接苏晚下班,周末带她去探索荒原深处,晚上一起在院子里看星星。
一个温暖的傍晚,他们开车来到那片雅丹地貌。夕阳将风蚀的岩柱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窒息。
陆峥从车上拿下毯子和食物,甚至还有一瓶红酒。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苏晚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倒了两杯酒:“就是想带你来。”
酒过三巡,夕阳渐沉。陆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简单的银戒,镶嵌着沙漠玫瑰形状的石头。
“我自己打磨的,”他声音低沉,“不像店里卖的那么精致...”
苏晚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苏晚,”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我不是最好的选择。我比你大,没什么文化,还有一堆麻烦...但我想给你一个承诺。”
他单膝跪地,举起那枚戒指:“等我从部队回来,嫁给我好吗?”
星空下,他的眼神真挚而炽热。苏晚眼眶发热,用力点头:“好。”
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手指,尺寸恰到好处。陆峥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吻得深情而炽烈。
那一刻,苏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离别的日子很快到来,陆峥收拾行装时,苏晚默默在一旁帮忙。
“就三个月,”他安慰她,“很快回来。”
苏晚点头,努力微笑:“我等你。”
送别的早晨,越野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苏晚站在校门口,直到扬起的沙尘彻底平息,才慢慢走回空荡的宿舍。
第一个月还好,陆峥偶尔能来电,信号虽差,但能听到他的声音就让人安心。他形容新兵连的生活,说那些年轻人像刚出巢的雏鹰,笨拙却勇敢。
苏晚则告诉他学校的趣事:幸运又胖了,小军画画得了奖,王慧终于对她露出了笑脸。
第二个月,通话变得稀少。有时一周才能通一次话,且匆匆结束。陆峥的声音总是疲惫,但提到训练时又带着苏晚陌生的热情。
“他们需要我,”有一次他说,“这些孩子很有潜力。”
苏晚握着电话,心里泛起细微的不安。
第三个月,陆峥几乎失联。偶尔发来短信,也只是简单的「安好,勿念」。
苏晚开始失眠,常常半夜醒来,望着窗外荒原的月亮。手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提醒她那个星空下的承诺。
一个深夜,手机突然响起。苏晚惊醒,看到是陆峥的号码,急忙接起。
但电话那头不是陆峥的声音。
“是苏晚同志吗?”一个陌生的男声问道,“我是陆峥的战友老陈。”
苏晚心里一沉:“是我,陆峥怎么了?”
“峥子受了点伤,不严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老陈语气谨慎,“他不想让你担心,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伤?在哪里?”苏晚急切地问。
“训练事故,腿骨折了。”老陈叹了口气,“其实...部队想留他长期任职,他还没决定。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电话挂断后,苏晚彻夜未眠。凌晨时分,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去找他。
请好假,安排好课程,她踏上了去往部队的旅程。辗转一天,终于来到那座位于荒漠深处的军营。
卫兵通报后,出来接她的是老陈——一个精干的中年军人。
“苏老师?”他有些惊讶,“没想到你真来了。”
“他在哪?伤得重吗?”苏晚急切地问。
老陈带她来到军区医院病房。陆峥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到苏晚,他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惊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晚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他的伤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伤,没必要让你担心。”他示意老陈先出去,病房里只剩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苏晚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份《长期任职申请表》,已经填好了大半。
“你要留下,是吗?”她轻声问。
陆峥叹了口气:“他们需要我。新兵训练缺有经验的教官,而且...”他顿了顿,“这里让我觉得还有价值。”
“在黑山镇就没有价值吗?”苏晚忍不住问,“小军需要你,学校需要你,我...”
她哽住了,说不下去。
陆峥握住她的手:“苏晚,这三个月让我想明白很多。我依然热爱军队,这里能发挥我的专长。但我也爱你,这不是选择题。”
他指着申请表:“我申请的是文职教官,不用出一线任务,每年有休假,你可以来探亲...”
“那我呢?”苏晚打断他,“我的学生怎么办?我的工作怎么办?”
陆峥沉默了。这个问题显然困扰过他,但没有答案。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高级军官走进来:“陆峥,考虑得怎么样?司令部很重视这个项目...”
军官看到苏晚,愣了一下。陆峥简单介绍:“这是我未婚妻,苏老师。”
军官眼睛一亮:“苏老师?正好!我们军区学校也缺老师,特别是你这种有经验的。如果你愿意,可以调过来,待遇从优。”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苏晚怔住了,下意识看向陆峥。他眼中有着期待,但也有一丝不安。
“我...需要考虑。”她最终说。
军官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对不起,没提前和你商量。”陆峥先开口,“我也是最近才确定想法。苏晚,这是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也是离开黑山镇的机会?”苏晚轻声问。
陆峥握紧她的手:“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这里虽然偏,但条件比黑山镇好,学校更大,学生更多...”
苏晚望着窗外。军营里正在训练,嘹亮的口号声阵阵传来。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他熟悉而她陌生的世界。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陪陆峥三天后,苏晚返回黑山镇。一路上,荒原的景色依旧,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
孩子们热情欢迎她的回归,小军还画了幅画送她——画上是她和陆峥手牵手站在星空下。
“狼哥什么时候回来?”男孩期待地问。
苏晚无法回答。
夜里,她独自站在星空下,抚摸着那枚戒指。爱情不仅仅是相聚的甜蜜,更是选择的勇气。而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
手机响起,是陆峥的短信:「无论你决定什么,我都尊重。爱你。」
星光洒落荒原,寂静无声。在这片她曾经试图逃离如今却深爱的土地上,苏晚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第二天,她拨通陆峥的电话:“我决定了...”
远方的号角依稀可闻,而她的答案,将改变两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