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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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林子，树叶簌簌作响。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光从树叶间隙落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只是顺着它们的轨迹向前走着，意识下沉，明明没有任何消耗，却觉得疲惫不堪。
就像游魂一般，我没有回到蝶屋。
昨夜产屋敷的一切还在脑海中回荡，孩子们的歌谣，女人握着我的手，病榻上男人平静的面容。他们都在等待某个注定到来的时刻，而我只能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需要阳光。
我需要有人用不可替代的温暖告诉我，活着并不只是等待死亡。
直到被耳旁的商贩叫卖声惊醒，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身处熙攘的人群中。正是清晨，还有人好奇地看向我。
是一对母女，她们走了过来。
年长的女人询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她手上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各式饭团，饱满圆润的米粒，还散发着阵阵热气。
她的孩子紧张地牵着母亲的衣角，害羞地缩着头，想要用打着补丁的衣服把自己藏起来。
我摇头，看向那小孩——她就像是森林里刚冒出的小蘑菇。
“你们的饭团，我全要了。”
女人愣住，小孩睁圆了眼睛。
我指向不远处的府邸，炼狱家的屋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隐约传来扫地的声音，想必千寿郎已经起来了。
“不用担心，我是来拜访友人的。”
拜访许久不见的友人，总是要带上礼物的，哪怕只是饭团，也能让那个总是说美味的人开心起来。
我需要看到他的笑容，需要听到那爽朗的声音，需要被那双眼睛确认，太阳还在那里，没有熄灭。
炼狱府似乎没什么变化。我看着拐角处，千寿郎提着扫帚，他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小猫头鹰敏感地回过头，那对眉毛随着表情生动地挑动着。他差点将手上的扫帚松开，踉跄着绕开落叶堆，站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还没等千寿郎开口，他已经好奇地抬起头。
“千寿郎，长高了。”
手在他头顶上方比了比，而后落下来揉着那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头鹰很快将我带到他兄长的庭院，我还四处张望着，直到千寿郎小声说：
“父亲还在休息呢。”
炼狱府邸里并没有那人的气息，不过千寿郎这么说，我就当是了。推开那扇门，千寿郎没有跟着进来，只是指了指庭院，然后将门带上。
被褥叠得很整齐，所以是在外边坐着。衣服穿够了吗？
我侧着头探出去——这边没有……
“早上好。”
侧边回廊上坐着的男人跟我问好，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在我的注视下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容。
“杏寿郎恢复得很好，不过是不是躺着会更好一些呢？”
我将热乎的饭团递给他，他接过来却没有马上吃，只是一直看着我，那眼神，好奇妙，更像猫头鹰了。
“早上好，杏寿郎。”
过了一会，他似乎有些苦恼，小心地托着饭团。
“其实我想拥抱你，可是伤还没有彻底恢复，等反应过来，饭团已经在手上了。”
我顺着他的话理解过来，很快反应过来。
一见面就直接塞饭团，顺序好像确实不对。男人此刻居然眼巴巴地看着我，微笑没有变化，可那股太阳的气息却向我蔓延开来。
下意识地，我将那热乎的饭团放回篮子里，它挤到伙伴中间，然后再用布头盖上，这样不会凉得太快。
我走上前去，双臂张开，就这样轻轻拥抱着他。
如果说刚才的我一直被沉在水底，那现在一定是被谁打捞上来了。耳边是男人低语的声音，他还不能正常大声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侧着头蹭着我的肩颈，低声说：
“想见你的时候，伤口会有些痒。”
我张开嘴，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回应。
“可以再抱紧一些。“杏寿郎似乎在叹息，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口瘙痒着。
“你是在难过。”
余下的话男人没有说出口，只是用那只仅剩的眼望向我。
属于他的气息渡向我，而我汲取着太阳的温度，却像是要来不及呼吸，直到面前的面容模糊。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而后轻贴在我的脸颊，用指腹将眼眶里已经倾倒下来的泪水抹去。
杏寿郎并没有过问这泪水的由来，只是倒吸一口气——抱得太紧了！
我赶紧松开一些，而他笑起来，却又忍不住急喘。我伸出手给他顺着背，手忙脚乱的。对视时，两人都忍不住想要继续笑。
我只好咳嗽几声，抿着微红的唇。
“好了，我们正经点。”
午后，我们三人一起坐在榻榻米上，饭团还余有几个，千寿郎说等他父亲回到家中可以一起吃。
不知道为什么，千寿郎总是会说自己有事忙，我明明听到他在不远处的房间里转来转去，疑惑的看向杏寿郎，他只会回答我，说千寿郎是个好孩子。
直到我听到好孩子还嘀咕着说，自己的兄长有没有把握住机会，自问自答，然后给自己打气，说大哥一定能做到！
杏寿郎笑而不语，要不是被我注意到耳廓微红，心跳还变快，我真的要被他给骗过去。
他从来是不掩饰，有时杏寿郎的笑意并不达眼底，只要伸手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就会发现那双眼是太过于平静。
他其实早就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炼狱府，不是来访问友人，在我们很久没见后的第一次会面，我其实是来告别的。
大战在即，即使有他的安抚，让心情没有太过于沉重，却还是得面对。方才我就一直听到什么在不远处移动的怪异声响，明明还没有彻底天黑，也许是我多疑，却觉得该回去了。
要怎么说再见，这是我们——
“明天可以见面吗。”
我被打断了思绪，男人起身，站到我面前。
“明天不可以的话，后天可以吗？”
他托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胸膛，热意扩散到我的掌心，顺着往上，落到他的脸侧，被带动用手心压下，柔软的一下又一下地落下又印上。
“可以再来见我一面吗。”
他低垂着头，落下的发遮住那只不复光明的眼，半合着眼，看起来期待又怕是自己太过于贪心。
不存在的事物在存在着紫藤花的胸腔处跳动着，我听到自己开口。
“可以。”
他的眼瞬间就亮起，像是有光在眼眸上晃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喑哑着。
“我们明天还会见面。”
离开炼狱府时，我看着千寿郎和他的兄长站在一块，杏寿郎揉着弟弟的头，朝我颔首。
太阳已经落下，街上的灯也一盏盏点燃油芯。
在遥远的天际，我似乎看到了一些乌鸦在散开，属于我的那一只也朝我振翅而来，我们的距离在缩小，风将衣摆吹起，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又轻盈起来。
鎹鸦在我奔跑时落在我的肩上，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不远处浓郁的味道已经弥漫，远方天际被那重重火光点亮，震耳欲聋的要将整片大地都震裂。
火终是将今夜点燃。
我抓紧拳头，呼吸沉到最底下。赶到那片废墟时，战斗已然开启！
还来不及去查看无惨的面容，众人身下瞬间出现打开的扇门已经让我顾不得思考，我现在，只需要赶到胡蝶忍的身旁就可以了。
这一瞬间只让我抓到她的衣角，落下的胡蝶忍抬头看着我。
振飞的羽织，她现在更像是要飞走的蝴蝶了。
她没有伸出手，只是抿着唇看着我。
“胡蝶忍。”
我很少这样严肃地直呼她的全名。
我们下落的中间有一些距离，她被我叫住后，咬着下唇，看起来非常不甘心地深呼吸，而后抽出武器，用虫之呼吸带着我来到她的身边。
我握紧她的手，诡异的建筑就像是恶鬼之冢，而无数隐藏在这奇异空间的恶鬼，它们像蚊蝇一般涌出，或是恐惧的藏在深处。
我们被送到一座坐落在莲花池上的高大建筑前，其余人不知道身在何处，凭空造物的能力，我看到忍严肃的面容，这实在是太荒谬。
凡人究竟是要如何对抗。
今夜只会有一个结果，我抽出像是装饰物一样别在腰间的佩刀，希望不会太早让里面的恶鬼识破我的本意。
有个小家伙正安静地呆着，没有像其他鎹鸦一样搜寻这座诡异的空间，它平时就不爱说话，爱啄我，如今在我衣服里乖巧等待。
我会小心地对待它，希望它活下去。那一刻来临时，我会保护它。
一定能做到。
忍走在我的前面，她谨慎地探寻，而在某扇门前，我们都闻到一股浓郁的气味。
胡蝶忍轻移开那扇门，里面的场面映入眼中，紫色的瞳孔猛地缩起。
那只鬼甚至还在咀嚼着，我听到微弱的心跳，还有被吞咽入腹的淋漓血与肉。
有血滴落下，啪嗒地铺在木板上。
白橡色的头发，他半侧过身来，很是惊喜的回过头。
满嘴的赤色，戴着冠帽，恶鬼俊美妖异地扬起笑容，四周看起来是被食用完毕的人，故而他才会用看食物的眼神看向我们，还用言语评鉴他未来食物的滋味。
胡蝶忍的呼吸停滞住，她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
恶鬼摘下冠帽，仪态标准，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童磨。”
没有任何恐惧与紧张，只是在寒暄。
名为童磨的恶鬼，他平静地笑着。
“今晚的夜色真美，不是吗？”
我握紧了胡蝶忍的手。
她的掌心，冰凉得像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