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时柯柯

2、2013，初夏 “于老师，

　　2013年，盛夏。
　　二中的林荫道上枝繁叶茂，阳光从叶隙筛落，洒下满地跳跃的光斑。年轻的身影穿梭其间，整座校园都鼓荡着蓬勃的声响。高大的柳树上蝉鸣如潮，一阵高过一阵，不知疲倦。
　　于湛心中鼓动着难以按捺的激动。自师范毕业，他循着父母的期望考编、入职，最终被分到二中——这小城里数一数二的高中。新校区才启用两年，红墙白窗，开阔整洁，比老校明亮太多。
　　他顺着指示牌走向办公楼，推开报到处的门时，额上的汗还未干。屋里几台旧风扇吃力地转着，搅动闷热的空气，送来微弱的风。
　　于湛抬眼打量屋里的其他人，男男女女，面容大多青涩，和他一样是新聘教师。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窗边那个穿着天蓝色衬衫的年轻人。他不像旁人那样凑堆寒暄，只独自懒散地倚在窗边。察觉到于湛的目光，他淡淡回瞥过来。
　　于湛忽然觉得，身上的燥热退了几分。
　　喧嚷未持续太久，行政老师很快到来，分发写有办公室和任课班级的纸条。于湛低头看自己的：高一六班班主任，语文教师。下面细心附带了各科任课老师的姓名和电话。
　　他拿出手机，一个一个存下号码。看到数学教师一栏：宋昭。很好听的名字，他想。
　　存完号码，他走向高一教学楼。高二高三早已开学，下课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
　　余光里，那件天蓝色衬衫的主人正同路走在不远前。于湛莫名生出一股勇气，想着总要共事，不如主动结识。
　　他真就这么走了上去。直到面对面站定，才后知后觉地局促起来，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你也教高一吗？叫什么名字？”他努力笑得自然，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嗯，宋昭。”对方答得简洁。
　　宋昭？岂不正是他班上的数学老师。于湛顿时生出几分亲切： “这么巧！我叫于湛，是六班班主任——你是不是教六班数学？”
　　宋昭点头。行政楼离高一楼并不远，转眼即到。就在教学楼门口，宋昭忽然开口：“于老师，加个微信吧。”
　　或许是一路沉默催化了紧张，于湛有些慌乱地在双肩包里翻找手机，急急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等了片刻，对方却没有动作。于湛正自疑惑，却听宋昭带了些许玩味的声音响起： “于老师，要付多少才能加你？”
　　于湛低头一看，竟错点出了收款码。他耳根顿时烧起来，忙不迭道歉：“啊……不好意思，点错了！”他干笑着掩饰尴尬——自己都未察觉的习惯。他急忙重新调出二维码，两人终于加上微信。道别后，于湛几乎逃也似地奔向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