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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猎宴·初识
霜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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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后的宫墙褪尽胭脂色,九重檐角悬着的铜铃在北风中轻颤。
魏翎昭裹紧狐裘立在观猎台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鎏金护甲,望着远处猎场扬起的烟尘,耳畔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公主殿下!"女官青梧踉跄奔来,鬓边步摇歪斜,"惊马闯了猎场!大皇子的坐骑受了惊,正往这边冲来!"
魏翎昭瞳孔骤缩。观猎台本是皇家禁地,若惊马冲破侍卫防线......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台下人群已如沸汤般骚动起来。侍卫们的呼喝声、宫娥的尖叫声混作一团,鎏金栏杆外,枣红马正扬着血沫狂奔,马上少年郎面色煞白,缰绳缠在腕间挣不脱。
"让开!快让开!"
魏翎昭的后背抵上冰凉的朱漆廊柱,喉间泛起铁锈味。
她看见惊马眼中翻涌的血丝,也看见远处高台之上,端坐的魏武帝皱起了眉——对于常人而言这无疑是绝佳的献媚时机,可于她这个驭马都不熟练的公主而言,显然只是一个烫手山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呼一一”的撕裂了空气。
银枪裹挟着劲风斜刺而来,枪尖精准勾住惊马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嘶鸣声震得魏翎昭耳膜生疼。
马上的女子借力翻身跃上惊马,玄色劲装猎猎作响,腰侧的羊脂白玉牌在日光下映出"镇南侯府"四字。
“得罪了。”
清冷女声擦着耳畔掠过,魏翎昭转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惊马之上,女子单手揽住了大皇子,另一只手攥着缰绳猛地向后一勒,惊马前蹄重重落地,在青砖上擦出火星。
全场寂静无声。
魏翎昭望着女子腰间垂落的猩红穗子,那穗子扫过她手背,烫得她指尖发麻。女子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玄色劲装上沾着草屑,却掩不住周身英气。
她单膝跪地:“臣女百里卿,护驾来迟。”
"好!好!"皇帝抚掌大笑,“镇南侯教女有方!昭儿,你去代朕奖赏。”
魏翎昭这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她提着裙摆走下台阶,绣着金线的云纹锦鞋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声响。
百里卿之抬头时,她看清了对方眉眼——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鼻骨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人透着股边疆风沙磨砺出的凌厉之气。
“多谢百里姑娘救命之恩。”魏翎昭递出腰间香囊,这是今早特意准备的赏赐之物,湘妃竹镂空香囊里装着龙竹香,“这是......”
“公主殿下的手在抖。”百里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淬了冰的刀刃。
她并未接香囊,反而握住了魏翎昭纤细的手腕。魏翎昭僵在原地,看着对方指尖微薄的茧子擦过自己细腻的皮肤,“只是受惊过度,气血不畅。”
周围传来倒抽冷气声。
青梧吓得脸色发白,正要呵斥,却见百里卿已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这是军中常用的醒神丸,公主含一粒。”
魏翎昭鬼使神差地接过,剥开油纸将药丸放入口中。清苦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意外让人镇定下来。她听见百里卿轻笑一声:“銮铃公主金枝玉叶,日后可要小心些。”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大抵是僭越。可魏翎昭望着百里卿眼角未褪的笑意,忽然想起生母临终前说的话:“在这宫里,要学会分辨真心与假意。”
猎宴结束时,暮色已染透朱红的宫墙。
魏翎昭倚在软轿里,摩挲着袖中多出的半块虎符。那是百里卿塞给她的,指尖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公主,那百里姑娘......”青梧欲言又止。
“百里叔他们从边关带回的消息,比虎符更重要。”魏翎昭望着轿外摇曳的宫灯,耳畔响起百里卿说“西北防线有异动”时压低的嗓音。
镇南侯府世代镇守边关,而如今朝中局势波谲云诡,大皇子一派蠢蠢欲动,皇帝年事已高......
夜风卷着枯叶扑在轿帘上,魏翎昭握紧虎符。她忽然期待起与百里卿的下一次见面——那个在猎场上如惊鸿般出现的女子,或许会是她破局的关键。
而此刻的百里卿,正站在侯府书房内,望着手中魏翎昭留下的香囊出神。湘妃竹上刻着“鸾凤和鸣”四字,龙竹香萦绕鼻尖,竟比军中的狼烟更让人安心。
“主人?”一个黑色身影在门试探性敲了敲门。
“进。”百里卿将香囊收入怀中。
随之,一个身着云纹黑衣,面容姣好少年推门而入,“陛下明日要召您进宫”。
“小凌子,你怎么看。”
百里卿平日清冷的声音带了些温度,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门边的凌云。
“陛下年事已高,怕是想让侯爷来扶持一位皇子。”
“………………”
深夜,侯府密室中百里卿正用马鞭狠狠抽在刑架上,铁链哗啦作响。被吊在中央的黑衣人虽浑身是血,眼中却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坚定:“镇南侯千金,也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狗而已。”
话音未落,他的脖子已被一柄匕首抵住。“再说一遍试试?”
下一刻,黑衣人嘴中却突然溢出黑色的不明液体。糟了,他早服毒了,百里卿心中暗道不好,此人赶在回京的路上伏击他们镇南军,必是早有准备。
凌云上前检查着黑衣人的尸体,黑衣人的后颈上,浮现出一朵鸢尾花刺青一一那是她在典籍上见过的,传说中只效忠于皇室的秘密组织月影阁的暗纹。
只怕是皇室有人不想让她回到京城,传回西北边境的情况。
百里卿微微皱眉,一挥袖子离开了密室……
晨光微起,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宫墙内外,暗潮涌动。
一场关于权力、关于真心的博弈,任随着两片本不相关的落叶,悄然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