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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许明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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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洲是被他的发小姜远拍醒的,再次醒来时,教室里的喧闹声明显大了些,后排有人在收拾东西,像是在为下午的课做准备。身旁的人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胳膊,带着熟悉的咋咋呼呼的语气:“醒醒醒醒!快起来,午休结束了!”
“干嘛啊,吓我一跳。”他揉着眼睛坐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干嘛?提醒你下午放学的事啊!”发小说着,干脆撑着他的桌子俯身,“之前约好的,放学去打球,别又忘了!”
“没忘。”许明洲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推他的胳膊,“知道了知道了,离我远点,挡着光了。”
许明洲揉着眼睛坐直,胳膊刚从桌上挪开,指尖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薄荷糖,糖纸上印着细碎的绿叶图案,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桌角的空位上。
许明洲愣了一下,拿起糖捏在手里,四下张望了几下,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前排。林霜清依旧是那副模样,脊背挺得笔直,埋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又安静。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连带着他周围那片小天地,都还是带着点疏离的安静。
许明洲愣了一会儿,才被身旁发小的呼唤喊回声。“看啥呢?”发小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随口道,“看林学霸啊?人家估计还在跟数学题死磕呢。”
“没看啥。”许明洲收回目光,捏着糖纸转了转,清凉的薄荷味透过糖纸隐约飘出来,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青草香——和林霜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心里忽然有了答案,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走了走了,要上课了。”发小拽了他一把,催着他往教室外走,准备去走廊上醒醒神。
许明洲跟着站起来,回头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前排的背影,薄荷糖在嘴里慢慢化着,甜意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想着,这糖的提神效果还挺不错的,有机会问问他这是哪个牌子。
走廊上的风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吹得人懒洋洋的。姜远扒着栏杆,晃悠着腿跟许明洲唠嗑:“说真的,你下午打球可得上点心,上周你没来害我输给六班那事儿,我到现在还憋屈呢。”
“什么叫我害你?明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许明洲靠在栏杆上,舌尖抵着嘴里的薄荷糖,清凉感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的目光不自觉又飘回教室门口,林霜清刚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脚步放得很轻。
姜远顺着他的视线瞥过去,忽然嗤笑一声,用胳膊肘怼了怼他:“还说没看人家?眼珠子都快黏上了。”他故意把声音拔高了点,“林大学霸,这儿!”
林霜清脚步一顿,抬头望过来,看到许明洲时却受惊般垂下了眼眸,抱着作业本的手紧了紧,小声问:“怎、怎么了?”
许明洲被姜远这一嗓子弄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把嘴里的糖咽下去,指了指教室方向:“没什么,就是……我桌上的薄荷糖,是你落下的吗?”
林霜清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是落的,是……看你中午好像没睡好,薄荷糖提神。”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露出一截泛红的后颈。
姜远在旁边看得乐呵,故意插了一嘴:“哟,林学霸还挺细心!我们许哥啊,就缺这个,上课总爱走神——”
“姜远。”许明洲打断他,转头看向林霜清,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谢了,挺管用的。对了,这糖是什么牌子?想多买几盒。”
林霜清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报了个牌子,末了又补充道:“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就有,绿色包装的那种。”
“知道了。”许明洲点点头,看着他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姜远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可以啊许哥,这林学霸开学快半学期了,除了讲题还没跟谁说过这么多话吧?这就搭上话了?你俩今天趁我不在偷偷建交了?”
“是你把我抛下自己跑路了好吗?”许明洲有些无语地看着身旁胡说八道的发小。
“你这是什么话?”姜远不乐意了:“明明是你提前跟我说,不用等你一块走,你自己有事要办的。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和欢欢让出时间,好让你们二人世界?”许明洲挑眉道。
“什么欢欢,那是悦悦,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欢欢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最近跟悦悦……”姜远的注意力被许明洲轻松的转移了,专心致志的开始介绍自己和悦悦之间的进展,许明洲百无聊赖地听着他吹牛,直到上课铃响起,两人才回到教室。
回到座位时,前桌的林霜清还在低头演算,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许明洲坐下的动静稍大了些,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却没回头。出教室前留在桌子上的薄荷糖纸已经不见了,他盯着对方发顶那层浅浅的金光,想起方才林霜清泛红的后颈,嘴角又悄悄扬了扬。
转眼到了下午放学,姜远拿着书包飞快地从许明洲身旁经过,还冲他挤了个眼神:“我先去球场占位置,你收拾东西快点,别迟到太久!”说完,一溜烟跑了。
许明洲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自己的包时,同学们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临走前抬头一看,前桌的人仍然安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多问,默默的离开了教室。
球场上的人早已经到齐了,许明洲一上场就引来了一阵欢呼,他和姜远俩人配合默契,轻松的拿下了比赛的胜利。姜远正跟对面六班的人嘚瑟呢,许明洲丢下一句“无聊。”提起自己的包就打算回家,没在搭理身后叫着“等等我!”的姜远。
晚上回到家,玄关处的高跟鞋让许明洲愣了愣——母亲难得这个时间在家。“回来了?”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她刚结束视频会议,还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拿着平板翻看文件。“今天有个项目收尾,提前回来了,让张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两人坐在餐桌前,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还算平和。母亲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起学校的事:“最近学习还跟得上吗?下个月的竞赛准备得怎么样?”“还好,竞赛资料都过了一遍。”许明洲低头扒饭,他知道母亲向来忙碌,这样的关心已经是难得的温情。母亲是典型的女强人,执掌着家族企业的部分业务,对他的教育注重“得体”与“优秀”,不算溺爱却事事为他铺路;父亲则常年在外地,偶尔打来电话也只聊几句生意和学业。父母二人已分居多年,婚姻名存实亡,却为了所谓的颜面和他维系着表面的完整。
“下周我有空,带你去买几身换季的衣服。”母亲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别总穿校服,十几岁的人,老气横秋的,一点也不讲究。”许明洲“嗯”了一声,心里清楚,这是母亲表达关心的方式。
饭后,许明洲回到房间,随手将书包扔在椅子上,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包里拿东西时指尖突然摸到下午从便利店买回来的薄荷糖——绿色包装,和林霜清说的一样。他拆开一颗塞进嘴里,清凉感漫开,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必要特意买这糖,大概是当时被姜远闹得脑子一热,又或是林霜清低头时那截泛红的后颈,看着实在有点像被风吹红的小树苗,莫名在人心里留下了细微的波澜。
他拿出竞赛资料翻开,目光落在复杂的公式上,可没看两行,思绪就飘回了教室。想起林霜清握着笔杆、指尖泛白的样子,想起对方递糖时细若蚊蚋的声音,又想起姜远说“林学霸除了讲题,没跟别人说过这么多话”,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人看着闷不吭声,倒是比围着自己转的那些人直白些,送糖都不找弯弯绕绕的借口,有点意思。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姜远发来的消息:“明天球场见!再赢六班一次,让他们彻底服!”后面还跟着一串嚣张的表情包。许明洲瞥了眼,回了个“知道了”,便收起手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资料上。只是偶尔走神时,桌角那盒薄荷糖总会跳进视线,让他忍不住想:这人放学了,也不知道早点走,等那么晚回家又被堵了怎么办?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以为自己是任打任骂的发泄玩偶吗?看着就气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母亲的声音传来:“睡了吗?
许明洲合上书:“还没。”
门被推开,母亲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桌上:“张姨煮的,睡前喝助眠。”她扫了眼桌上的竞赛题,又说,“早点休息,别熬太晚,竞赛不用逼自己太紧,你爸那边也说了,后续想出国还是留在国内,家里都能安排。”
“嗯,知道了。”许明洲抬头,看着母亲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想了想,还是回了她一句:“您也早点休息。”母亲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嗯了一声,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许明洲看着那杯温牛奶,又低头嚼了嚼嘴里的薄荷糖,只觉得今天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姜远插科打诨,依旧是母亲忙里偷闲的叮嘱,只是多了颗陌生牌子的薄荷糖,和一个总低着头、像棵安静小树似的前桌。他没再多想,喝完牛奶便收起资料,洗漱完关灯躺下,只是入睡前,脑海里莫名闪过林霜清抱着作业本,脚步放得极轻,在走廊上低着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