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藏心事》绾沐

7、第 7 章 暑假的

　　暑假的最后一个傍晚，我揣着那张被揉得发皱的兔子贴纸，在他家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了快一个小时。晚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像在替我数着心跳——我攒了整个夏天的勇气，只想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说给他听
　　他从楼道里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本数学练习册，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熟悉的笑：“怎么在这儿？是有题要问吗？”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干净，却让我攥着贴纸的手瞬间冒出了汗
　　我把贴纸递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这个，本来去年期末就想给你的。还有，我喜欢你，从我们做同桌那天开始，就喜欢了”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接过贴纸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纸上的兔子图案，半天没说话。晚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每一声都像在敲我的心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我一直把你当很好的同学，从来没想过别的”他把贴纸递回来，眼神里满是歉意，“那个……姑姑家的妹妹，她很早就跟我说过喜欢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期末那天，他和那个女生并肩走过教室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约好暑假一起去图书馆”时的轻松，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巧合”，全是我没看懂的信号
　　“可我从做同桌的刚开始就喜欢你了……”
　　凌渊愣了一下，我接过贴纸，指尖冰凉，想笑一笑说“算了，没关系”，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用力点头。他还在说着“对不起”说着“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可那些话飘进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响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转身就走，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你回去吧，打扰了”
　　脚步越走越快，直到拐进巷子口，才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手里的兔子贴纸被泪水打湿，贴纸上的兔子眼睛好像也变得模糊。原来那些藏在牛奶里、笔记里、桂花罐里的欢喜，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开学后，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他还是会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在校园里，女生偶尔会笑着朝我点头，礼貌又疏离。我换了座位，搬到了教室最后一排，再也不用刻意控制自己的目光，却也再也没敢直视过他
　　有一次晚自习，他的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我的脚边。我弯腰捡起，递给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那一刻，比告白被拒更疼的，是我们连“同学”都做不成了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我看着窗外飘雪的梧桐，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把雪球放在我手心里的样子。那时的阳光、他的笑容，还有桂花的甜香，都像这场雪一样，落在心里，慢慢化掉，只留下湿冷的痕迹
　　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兔子贴纸，我夹在了课本的最后一页。后来课本旧了，贴纸也褪了色，就像我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在那个告白的傍晚，碎在了风里，再也没能拼凑起来。而他，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女孩，因为他递来的一支铅笔、一颗薄荷糖，偷偷欢喜了一整个青春
　　后来的日子，我总刻意绕开他常走的那条梧桐道，避开有他在的自习室，就连数学课分组，也会悄悄和同学换位置——我像只受惊的蜗牛，把自己藏在厚厚的壳里，怕再撞见他和那个女生并肩的身影，怕听见他们说笑时的声音，更怕看见他眼里对我只剩躲闪的歉意
　　开春的运动会，我没再报项目，只是坐在观众席最角落，抱着书本假装复习。广播里念到他的名字，说他拿下了1500米长跑第一，周围一片欢呼。我抬头望去，他正站在领奖台上，那个女生跑过去给他递水，笑着帮他擦汗，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刺眼得让我赶紧低下头，指尖用力掐着书角，直到书页皱起一道深深的痕
　　散场时，我故意等人群走得差不多才起身，却还是在操场门口撞见了他。他一个人站在那，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水，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你……最近还好吗？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用道歉，是我没分清分寸”说完，我绕开他就要走，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点慌乱：“我们……真的不能做朋友了吗？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可这温度却像针一样扎在我手上。我用力挣开，抬头看他，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朋友。”这句话堵在心里太久，说出来时带着哽咽，“你和她在一起，很配，我不会再打扰了”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转身跑开，像上次告白时那样，没再追上来。风卷着花瓣吹过，落在我脸上，混着眼泪，又凉又涩。原来最疼的不是告白被拒，而是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还想让我以“朋友”的身份，看着他和别人幸福
　　那之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他的座位在教室前排，我的在最后一排，中间隔着十几个人，像隔着一条跨不过的河。我再也没收到过带着兔子贴纸的东西，再也没听过他压低声音讲题的语气，就连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各自低头，假装没看见
　　学期末整理书本时，我翻出了那本夹着褪色兔子贴纸的课本。贴纸边角已经卷了起来，上面的兔子图案模糊不清，就像我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欢喜，一点点被时间磨成了灰。我把贴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就像扔掉那段没说出口就结束的暗恋，扔掉那个因为一支铅笔、一颗薄荷糖就心动了好久的自己
　　毕业典礼那天，大家穿着学士服拍照，喧闹声传遍整个校园。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和那个女生并肩站在樱花树下，男生笑着帮女生整理学士帽的流苏，女生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周围响起起哄的笑声，他红着脸，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我举起相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照片里只有飘着的樱花和蓝得刺眼的天”转身离开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祝你前程似锦”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同祝。”然后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就像撕掉那张褪色的贴纸一样，干脆又决绝……
　　走出校门时，晚风卷着樱花落在我肩上，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天，他递来的铅笔上，兔子贴纸还崭新发亮，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那时候的欢乐多简单啊，简单到以为只要一直并肩走下去，就总有说出口的那天
　　可青春里的很多事，就像那支铅笔上的贴纸，会慢慢褪色，会悄悄掉落，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提醒你曾经有过一场兵荒马乱的暗恋，和一个没能说出口的“再见”

　　---全文完---

　　「温馨提示」：各位小读者们不要觉得难过哦！另一种结果请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