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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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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华换个睡衣的功夫，路明漪回来了，扶着门把轻轻推开。
“怎么样，额头还好吗？”涂华赶紧迎上去，悄声说。
路明漪给她比了个OK，两个人把阳台灯关了，回床上。
涂华越想越气，刚刚的憋回去的泪现在又静静淌出。
她本来以为她离开了山城，过去的事就不会在追着她。可是明明她都已经离开家几百公里了，还会有一样的事发生。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不敢装扮自己。鲜艳一点的发圈，她都怕妈妈说。小小年纪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想要出去不知道要勾引谁呢？是不是要出去耍朋友，和街上的混混在一起？
这只是一个发圈而已。
但是妈妈说，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怎么这么不知羞耻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退让。换回原来那种黑色的起球的发圈。
她不敢抹防晒霜，哪怕脸被晒得通红，晒得发痛。因为只要家里人看到，就会说，我们以前都在大太阳底下干农活晒过来的，你怎么这么娇贵？真是生活条件好起来了，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学会感谢我们！
她得要愧疚。她已经拥有了相对父母而言比较好的生活条件，就应该满足，不能再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质，得要学会吃苦，再吃一遍父母一路成长过来的苦。
不然这就是对劳苦父母的一种背叛。
她知道这不可理喻。
她好想快快逃离，可这并没有那么容易，甚至不像走出大山来到大城市这样有途径。
又或者说，是她自己放不下。
是她自己放不下那个山城，难以割舍十几年来生养的恩情。
微光的意义就是，在黑暗的对比之下耀眼夺目。靠近他们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们就远离了幸福。
如果世界上只有单纯的爱与恨就好了，就不会把一个人变得如此矛盾。分又分不开，痛又痛得很。哪怕到现在，她最大的梦想也是在外面有了出息之后，喜讯传入乡里，让父母对她有好脸色，能够在邻居亲戚面前长脸。
也许打骂也是拴着她的一条无形的绳子。
涂华脑子里越想越乱，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每一滴都被她用手拂去擦在枕头里。鼻子又酸又涩被堵住，她不敢用力的吸，怕发出太大的声音，于是竭尽所能的张开嘴巴呼吸，呼出的气又被闷在枕头上烘干了眼泪。她枕在枕头上，像枕着一片海，又湿又热，令她莫名想起老家的夏天。
涂华窒息般沉沉睡去。
“你额头怎么了？”宁砚第一眼见他就注意到了额头上包扎起来的伤口。
路明漪摸了摸纱布，“啊，你说这个，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过几天她就把纱布摘下来，天气热了有点闷。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还是说换个好用的遮瑕……
路明漪强制自己不去在意。
“怎么回事？你跟谁打架了吗？谁打你了吗？你现在还好吗？”宁砚没有理会路明漪的“不碍事”，自顾自地追问。
“怎么默认是别人打我呀，我也很强的好吧？”路明漪转移话题。
宁砚正了正神色，开口又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恼，“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明漪笑问，“那是什么意思？”
“怕你受委屈的意思。”
路明漪一怔，垂下眼来，有些动容又有些羞恼，“我才不会受什么委屈。”
“嗯，所以是我太担心了。”
进步飞速啊！前几次不还呆头呆脑的像还没有进化的猿人，和别人交往就像动物世界，嗯，准确一点来说是动物园表演，总之，就像麻瓜误入魔法世界，处处格格不入。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进修了，好像突然领悟了与异性之间说话，对方脑袋上不会蹦出二选一两个选项的对话框。
不行，得扳回来一局。
路明漪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没什么好担心的。”假装一副身经百战的老手样子，经验丰富，熟练老道，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嗯，是我心疼老师。”
……
啊啊啊啊啊！
心机男！怎么可以对我打直球！
有点太喜欢我了吧？能不能忍一下？这样不好吧？我们才认识没有多久呢……我道具还没买，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力度，要是真的打重了，你不会告我故意伤人吧？
啊啊啊啊啊！
宁同学为何这样！知不知道搞师生恋是不道德的？前面一直你你你，突然来了一句老师，想干什么？在引诱谁？绿茶男！其实前面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吧，故意搞这么一出，来个反差，就是想打我个出其不意，现在得逞了是吧！开心了是吧！
啊啊啊啊啊！
哪里上的大师课？三二一上链接好吗？没道理你偷偷开小灶。我也要学，不然这可怎么办，毫无还手之力啊啊啊！跟我说这种话就故意睁大双眼，想显得自己很无辜可爱萌萌哒是吧？
对不起，可爱萌神只能是鹿晗……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路明漪轻轻摇了摇头，收敛了一下发散跳脱的思维。
宁砚见她摇头，只以为是自己的话又有哪里出错了，干脆闭紧嘴巴。
多说错多，少说总行了吧。
“……我也心疼我自己。”路明漪话刚说出口就想撤回。
我在说什么？
平时骂人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到了现在笨嘴笨舌的？
因为平时面对的都是傻逼！久病成医，久战沙场了！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真善美好人，说不定未来还是扶我青云志的贤夫……这该怎么开口？一点经验都没有！能怪我吗？都怪这个傻逼含量99%的世界！
小明一号和小明二号在脑袋里打架。
路明漪选择了不开口说话，以免再犯下什么口业。
如果人的体温无上限的话，想必两个人的耳根都已经焦了，也不知道口感怎么样，根据人的智商，想必跟猪耳朵差不多吧？问问汉尼拔应该更专业。
于是二人就在球场内上演了一部哑剧。
盲人听了以为是敌不动我不动的谍战片，聋子看了以为二人棋逢对手打得火热，哑巴见了以为找到同类了。
妙哉妙哉，个性化定制，精细化服务，三位一体全面输出，简直就是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曲仙仙今天下午好不容易得空，回寝室打算追剧休息会。睡衣换了，奶茶买了，水果切了，空调开了，舒舒服服地靠在软靠背上，窝起双腿就开看。不料导师一个电话，一切白干——
“你在哪？来下实验室，有个数据对一下。”
靠！
曲仙仙把剧打开，放到广告结束了，“小山重叠金明灭”都已经响起来了，现在又得关掉，顶着大太阳骑车到实验楼。
“好的老师。”
实验简单无聊，学不到什么，每天就是看文献，挨个查专用名词的中文意思，组会更是一知半解，每天在组里待着怀疑自己的智商是否低于平均水准，度日如年。
阳光正是最烈的时候，烤得她头皮发麻，化身一条上岸的鱼。虽是上岸，也是下锅。
“老师，我……”想退出。
“刚想发微信给你呢，这个数据刚刚看了是对的。”
“好的老师。”
好想说……怎么办？现在说了会被骂吗？要是之后想保研会不会被针对？可是现在退了，那之前那个项目岂不是白干了吗？
曲仙仙犹豫不决。
“哦，你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学得怎么样了？”
曲仙仙忐忑不安，“啊？挺好的……”
老师想说什么？我做的不好吗？要把我踢出去吗？那之后……
“挺好的？那行，来个综述课题吧，具体发你了。”
终于！我要有自己的论文了吗？曲仙仙虽然刚刚看了一眼，什么思路都没有，但并不妨碍她提前高兴。
“那……我现在跟的那个项目怎么办？”
“那两个让你师兄师姐自己玩去吧，你先别管了。”
好吧，其实也是难过的，毕竟干了这么久，哪怕一开始就知道大概率是打白工，现在被直接否掉还是有些沮丧。
算了，好好搞自己文章吧。
天降喜讯我好怕怕，来得太快笑哈哈。每天苦哈哈做实验给别人打工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也不用每天胡思乱想到底会不会给混三作！
“好的老师！”曲仙仙马上调整好心态，两眼放光。
“也不用急，你们快期末了，先忙考试吧……”
“好的老师！”曲仙仙乐颠颠地说，心里已经做上了发期刊的美梦……
果然当时选这导师选对了！
“暑假留校吧？”
啊……曲仙仙愣住。她对科研的热情也不至于到欲与天公试比高吧？光是想想暑假还有每天从宿舍骑车到实验楼，她的屁股就发烫。
“半年，总能写出一篇来吧？然后年底投个竞赛，年后稿子也投了，奖也拿了。”
别画饼啊……这么点时间能做出什么成果？魔童降世也没用。我只是跟着学了一段时间，不是真的天才……
但面上曲仙仙还是附和，“好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