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暮下的真相》木容海

2、第 2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1
　　早晨警局接到紧急报案，来人是戈弗雷庄园的瘸腿家丁，那家伙结结巴巴花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说清楚原委，耽误了不少时间。
　　到达庄园他发现现场被保护得很好，佣人们都在卧房外缩成一团，房内只见公爵与其夫人在侧，公爵目光沉痛，夫人则拿帕子拭着眼泪。
　　不知是否是错觉，杰洛看到其眸中一抹暗色一闪而逝。
　　“大人请节哀，”他上前慰问道，随之而来的警员们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现场勘验，只见公爵只是冷冷点头，他便不再多说，随口补了句，“也真是多亏您做现场保护了，让我们勘验更顺利。”“是我夫人吩咐做的。”公爵回答，随后拍了拍杰洛的肩转身离去，其夫人紧随其后也离开了这里。
　　他也不加在意，转头去看尸体，死者是名花季少女，身高170不到，以身高来对比显得瘦削，衣着齐整无任何脏乱，仿佛刚精心打扮过只是肤色过于苍白，像易碎的瓷娃娃。除了脖子上的血洞另引起他注意的是卡门的指甲异常鲜艳，轻轻触碰便有些许红色沾染手指，显是新涂上未干所致，斯人已逝何必为其打扮？思及此他不禁有些着恼，保护现场却又胡乱对尸体动手，真是胡来。
　　正在验尸的法医向他点头致意，“尸体身上仅有一处致命伤，初步判断是窒息外加失血过多身亡，具体情况等下午就能出来。”
　　他点头表示了解，伸手法医继续他的工作，环顾房间发现房内角落的一名未离开的女佣，他刚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就见那女佣惊慌地解释道：“不是我杀害的小姐，和我没有关系啊！”她连连摆手，有些僵硬地向后退去。“别怕只是问你些问题，从实说来警方便不会为难无辜之人。”他半安抚地说道。
　　女佣松了口气，但仍是有些局促。
　　为避免人多眼杂也为了让女佣更自在好问话，杰洛和她来到了女佣的卧房。
　　“小姐的贴身女佣是谁？今早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是杰西，他几个月前回家乡养病了，第一个发现小......尸体的人是我。”她说到‘小姐’时梗了下，换了个说法。
　　“好，莉莉告诉我今早从你发现小姐起的所有情节，不要怕我烦，我要知道全部内容。”他坐下后示意道。
　　“先生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吧，”她手绞着裙子不安道，“我不想丢掉我的工作。”格外直白的话语是她的讨价还价。
　　杰洛不禁好笑，一个正在被审讯的女佣居然还敢提要求，“丢工作和进监狱怎么选你应该清楚，”他不客气的语气激得对面瑟缩了下，“那我们开始吧。”他眯着眼笑道。
　　她于是开口说：
　　“今天清晨我去服侍小姐起床，小姐温柔亲人对到我这种人也很和善，她本身也很优秀我仰慕她很久了所以我很激动，以至于，”她顿了顿继续道，“以至于忘记了夫人的嘱托。夫人吩咐我明早晚些去服侍小姐，她想要在这之前给小姐一个生日惊喜。”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深深地呼吸了下。
　　杰洛察觉到她语音中的不自然，心中了然并不打断继续听着。
　　“今天去找小姐却发现她已经死了，于是躲在柜子里看到夫人进来，她被吓到了哭了很久，接着拆开了一瓶崭新的红色指甲油为小姐涂上，估计是生日礼物吧。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在夫人来之前你做了什么？”杰洛重新问道。莉莉脸上有些古怪，“我，”她卡了下，“我躲进了柜子里。”
　　“为什么躲进柜子里？”他追问。
　　她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加快，“因为，因为我想知道夫人提早来的真正原因！这么难得的嘱托刚好遇上小姐遇害难道不可疑吗！”她不悦地吊起眼角。
　　“好，感谢你的配合，”杰洛询问完毕便即离开。
　　“皮特关于这个莉莉你去调查，她有很重嫌疑。卡门的人际关系也去调查。”杰洛对守在门后的一名警员吩咐道，那人应下后便与同伴一同去了。
　　2
　　当日下午，罗尔去城门口接他的远房表弟进城
　　“公爵长女卡门遇害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了戈弗雷郡——就在早晨女仆进屋时发现她浑身是血倒在床上。一名女仆当场吓瘫，另一人冲出去求救。尽管伤口不深，但卡门仍因失血过多不幸撒手人寰。令人们震惊的是小姐的伤口为对称的血洞，脖颈上还有抓痕与牙印，这无疑引起了众人的恐慌，据说当时的医师猛地跳起怪声大叫道:‘这......这绝对是吸血鬼！’并惊慌地躲到管家身后。这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就连吸血鬼的具体长相也被描述的有鼻子有眼，今天下午摊贩中的大蒜都被抢购一空了——”
　　“请停下，可以不要把话题带偏吗？”奥维亚轻声打断，看着顿时噎住的表哥，他不禁有些后悔打扰了他的兴致，蹙着眉思索该怎样继续话题。少年留着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发尾却稍长，用银色丝带简单扎起。眉眼深邃，眸深如潭水，薄唇轻抿，令人捉摸不透。
　　罗尔正讲到兴头上突然被打断也没有发作，只是讪讪地挠了挠头，颇觉得有些没面子，他本想立起经验丰富且靠谱的前辈人设，可没成想聊了几句就破了功。“第一次当前辈就这么悲催的吗？这届新生真难带”罗尔暗暗吐槽，“不过说不定师弟也在立人设呢，时间一长他自然会展露缺点然后崇拜我的。”想到这他又高兴起来，全然不顾他话里有多大的漏洞。另一边奥维亚在看风景，没有注意到“前辈”的脸色有多精彩，更不会猜到罗尔那奇异的内心世界，他的思绪已转到前面提及的案件上去了，虽仅有只言片语但他已推测了个大概，组织完语言后开口道：
　　“案子进度如何了？”
　　“我觉得并不会有吸血鬼这种生物。”
　　“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到警局？”
　　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罗尔沉默了，然后在奥维亚期待的目光下自信开口：“我们还有大约6分钟到警局。”
　　这回轮到奥维亚沉默了，这真的是他姨母口中文武全才，屡破大案，聪明绝顶的远房表哥嘛？应该不是。
　　他自觉与表哥多说无益，便转眸向街景。孩童嬉闹，大人们在摊贩前洽谈，大街小巷繁忙而安乐，作为全国第二大都市，戈弗雷郡不仅经济繁荣还保有优越的自然环境，更在戈弗雷家族的治理下民生富足。也正因如此，公爵爱女遇害再加上“吸血鬼”作案令民心惶惶，此案不破难平众心，于是他老师接到报告当即派遣他的首席弟子前往协助破案，以表明当局态度。就在下午他出发，傍晚时分抵达。奥维亚暗叹一声，要不是凑巧在这附近休假他才不会被迫加班呢，望此案会有挑战性吧。
　　一路无话地到达警局，还不等罗尔向众人介绍奥维亚便径直问了档案室的方向，随后便自顾自地去了，他急忙冲奥维亚喊道：“喂，你不过来和大家介绍吗？”回应他的只有奥维亚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徒留罗尔在原地独自凌乱。
　　罗尔的师傅一名年近半百的老警员笑呵呵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没事的孩子让他去吧，我们他早已打过招呼了。”说完便将奥维亚如何提前给局里众人分别写信过来问好，解释他不喜热闹，只是过来协助破案的之类情节一一说与他听。马不停蹄地赶路还能抽出空来写信吗？罗尔震惊暗想。“其实他犯不着这么客气的，客观上来讲我们都是他的下属，这么懂礼节真的难得啊。”坐在旁边闷头喝茶不说话的另一名警员忽抬头附和道。随后又与罗尔师傅一唱一和夸奖起奥维亚起来。（罗尔：两股浓浓的慈父味是怎么回事......）他在一旁默默听了会记住几项傲人成就后便与二人作别，前往镇上查访。
　　另一边奥维亚还没走进档案室就听见里面响亮的训人声，“什么叫被害人已死无法追查凶手，你们都是废物吗？！不会动脑子想着去主动找第一现场！”那人用沙哑的声音咆哮道。走近看发现是个中年男人，靛蓝色的警服浆洗得泛白，袖口缝着与其格格不入的纽扣，锐利如鹰隼双眼射着精光但依旧掩盖不住眉眼间浓重的疲倦。他还欲继续说下去，但似乎是察觉到了脚步声，于是扶额向面前两个瑟缩着不敢抬头的小警员恨铁不成钢地训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调集警力一起去搜查！”说着便毫不客气地将二人轰走。那两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戴上帽子快步走出来，脸上神情凄凄惨惨清清，眉梢处隐隐透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不知情的人不禁纳罕在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人经过奥维亚向他投来自求多福的眼神：“杰洛警长正在气头上，兄弟！保重。”接着便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正当奥维亚思忖着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的时候只听房中男人放缓语气道：“等了很久吧，快进来。”虽语声温和但还是隐隐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威严来，“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来，让你见笑了，请坐。”他简单介绍案情后等奥维亚坐定便将卷宗推到他面前，示意让他自己浏览：
　　验尸报告（编号：038 | 日期：8.29 | 地点：戈弗雷庄园）
　　死者：卡门·珍妮弗·戈弗雷、女、16岁、戈弗雷公爵长女
　　死亡时间：约午夜12时（出现尸斑）
　　死因：颈动脉创口导致急性大出血
　　体表特征：颈部左侧对称穿刺创口，间距1.5英寸，伴抓痕及咬痕；脐上部有逆五芒星状规整伤口
　　解剖结论：剖开胸腔后见心脏完整，心包无积血，肺部淤血伴轻微水肿，符合窒息与失血复合致死特征
　　附注建议考虑“非自然生物”致伤可能
　　看至此处奥维亚忍不住开口：“你们真的相信有吸血鬼吗？这种说法居然还可以上验尸报告，”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当然也不相信，这一点也不符合科学逻辑，”杰洛道，“原来那教皇还想将大蒜驱魔配方写在上面，经过我提醒后仍执拗地要把‘非自然生物’写在上面说不能让我们封锁消息令无辜百姓遭殃。一个教会成员管得真宽......”他无奈地耸耸肩，他实在不愿意将他被传教士拉着说要给他驱邪的经历说出来，坚持唯物结果被打成妖魔鬼怪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原来是这样吗。”奥维亚心想，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埃斯蒙先生，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尸体上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这一点我们的法医已经有了发现，尸体上有些许草屑与铁锈，是在伤口中发现的。明早便是葬礼，我们还可以赶在下葬之前再去看一眼，或许会有新发现，”杰洛起身走出档案室吩咐手下去牵马来，对跟上来的奥维亚边走边说：“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一来是公爵长女遇害，二来是国王近来对科学愈发重视，这种超自然力量的出现绝对不是他所想要看到的。”两人跨上马匹向西边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