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生煎不是包子

4、第 4 章

　　周末，祝安约了宋时京在一家咖啡店帮她补物理。早早地祝安就在那里占了最安静且不被打扰的位子。

　　祝安想要更了解他的情况是认真的，要宋时京帮她补物理也是认真的。
　　虽然梦里她上的学校也不差，某些专业甚至和宋时京的学校旗鼓相当，但她的心仪专业排名第一是在隔壁宋时京的学校。

　　既然知道了自己会落选，那这次肯定就要努力提一提分，争取去最好的地方。

　　祝安出神之际，宋时京敲了她面前的桌子。只见他身穿长袖衬衫，下面配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老旧的运动鞋，俨然一副清贫学生的样子，和他弟弟的限量版球鞋比实在差太多了。

　　宋时京一来就将一份手写卷子递给她，“看什么，先做一下这个，摸底。”

　　祝安接过卷子扫了眼，然后就对他笑：“早上好。”随后将一杯拿铁推给他，“这是谢谢你没放我鸽子的谢礼。”

　　宋时京理着资料抽空看了眼拿铁，等将拿铁放到自己的左手边才继续理。“谢谢。”

　　祝安默默看着他，“不客气啦。”
　　…………

　　白驹过隙，补课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晚上饭点。
　　“和你一起学习效率很高啊。”
　　“为表谢意，我请你吃饭。”宋时华大概真的用心研究过她的物理水平，出的题讲得题都是她不会的模糊的。

　　宋时京看了眼手表：“我准备给你讲到7点。”

　　“但是我已经认真学了5个小时了，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剩下的以后再......”宋时京位置上的光没有她这边充足，向后靠一些整个人就会隐在暗处。就如同现在，他往后靠然后皱着眉，眉眼间净是不耐。

　　“其实我还能学，我们继续吧。”
　　祝安将没说完的话吞回去，该认怂就认怂。

　　似乎是祝安的妥协起了效果，宋时京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姿态，“继续。”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祝安还是有所收获。就比如发现宋时京有超乎寻常的强迫症，接触式洁癖以及讨厌一切突然出现的变动，所有改变都会让他很烦躁。

　　祝安就着第二杯美式又抿了一口，眼睛盯向宋时京。

　　这些毛病大概率和他爸家的白莲花有关，但是他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七点整，宋时京看了眼时间说：“今天就先到这里。”

　　“呼~总算可以吃饭了吗，那我来定餐厅。”祝安立刻点开软件搜索附近的美食。

　　“你自己去吃吧，我要回家了。”宋时京一边说，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祝安听闻，停下了手里动作：“为什么？我请客，你都还没吃饭呢。”
　　见他动作不停不为所动，又问：“已经决定，不改变了？”

　　宋时京：“嗯。”

　　祝安不禁情绪有些激动，“不是，我配合你听到7点钟，你不请我吃饭就算了，连陪我吃饭都不行嘛？”
　　宋时京情绪稳如泰山，淡淡道：“我难道不是因为你，今天才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但是我只想听到5点半的，不是你要我听到现在的。”

　　宋时京又看了眼时间说：“那你吃过了把账单发给我吧，我先走了。”说完他就抬脚往外走。

　　“......”祝安胸口起伏，看着人渐渐消失在她眼前，心里就像有一团火无处发泄。

　　不气不气，他就是有病。
　　祝安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心里的火才浇小些。

　　但是，他现在都能把自己气成这样，真到放弃生命的程度可怎么办啊。

　　祝安在脑子里打了一仗后小声嘀咕道：“我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晚上9点，宋时京主动发来一条消息。
　　——费用发我。

　　那时候祝安在洗澡，等她看到消息已经是10点。
　　——不用了，我是开玩笑的。
　　他又没来吃饭，总不能真让他给自己付饭钱。
　　祝安还是很有原则的，不是自己爹的钱，她会花得良心不安。

　　不久，那边又发来消息。
　　——发过来
　　——今日事今日毕
　　——我不想花很多时间在这上面，不然就当今天的补课费算，当然，我们的约定就作废。

　　手机响的她心烦。
　　做什么一定要她发，这个事情他也有强迫症？
　　祝安想到什么，打字回他。
　　——宋时京，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很离谱的强迫症？

　　那边半天没有说话，就在祝安都要以为他不会回了时，他发过来了。
　　——我认为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生活的秩序。

　　——那你知道自己在任何不符合你预期的事情发生时情绪都会有很大起伏吗？

　　——这不是很正常？谁都会这样，我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祝安一愣，他居然认为自己的行为都是正常的。

　　宋时京又发了一条，是催她做选择的。
　　——所以你决定如何，是发过来还是算作补课费？

　　——126元
　　最后的聊天以她的收款信息结束。

　　梦的最后说他直到死前都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就说明他后面会意识到的吧，她或许可以等他发现自己有病再来帮他？

　　她好累，她要休息，她不想努力了......

　　北风习习，树叶簌簌，祝安最近有些苦恼。
　　因为半个学期都快过去了事情还没什么进展。

　　自从上次联考她的物理考了97分，宋时京语文作文也拉上去后，宋时京就宣布约定完成。她也就没了理由周末叫他出来。

　　祝安颇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满面愁容地看着宋时京，“太难了。”宋时京你实在太难搞了。

　　宋时京本来在看一道竞赛题练思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叹息声太大，他不带情绪地拿笔敲了下她的桌子。
　　“安静些。”

　　祝安沉默片刻，委屈道：“宋时京，我是在叹气哎。”要不要这么无情冷漠。

　　“吵。”

　　既然如此......
　　“哎哎哎哎！我四个声调都叹，我就叹。”宋时京的态度让祝安燥郁不已。他对她来说就是一科她怎么努力也提高不了分数的学科。

　　“祝安，你无不无聊。”

　　“我现在就是很无聊啊。”随他怎么说祝安都认了。她在宋时京这一点长进都拿不到，这日子她真的很挫败。

　　“其实你有进步，全市排名上去了不少。”

　　“什么？”祝安扭头，眼睛不受控制瞥向他的桌面，发现他看了半天的题，竟只写了个解。

　　“我看了第二名的各科成绩，他的英语是短板，但这次英语题目相对简单，所以对他是有利的。下次考试他就不一定这么幸运了。”宋时京难得一次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但是祝安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所以呢？”

　　“所以你没必要因为年级排名长吁短叹。”

　　“啊？”祝安觉得自己算是聪明伶俐，在短暂的生命里被人噎住的机会不多，但在宋时京这却变成了常态。

　　祝安忍不住皱眉，但换念一想，他这算不算有些改变了？

　　四目相对，宋时京眼里有疑惑。

　　祝安觉得这当然算！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因为这件事叹气，为了谢谢你，你今天的午饭我请！”祝安拍了拍胸脯，见宋时京要说什么，赶紧威胁道，“不许拒绝。”

　　宋时京端视片刻，这次选择了妥协，“行。”

　　祝安喜出望外，险些惊呼出声。要知道，她约了多少次宋时京都只会雷打不动吃饭堂。如果不是知道他对自己的每日规划几近完美的要求，祝安真想问他一句，饭堂到底有谁在？

　　太好了，现在这进展不就立马上来啦！
　　祝安又有了动力，就好像距离攻略下NPC又进了一步。

　　第二天中午一下课，祝安就拿上手机准备出去吃。

　　“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不急。”宋时京慢悠悠收了东西，余光就瞥见她随手丢在笔盒里的饭卡。

　　宋时京问：“你不带饭卡吗？”

　　祝安觉得莫名其妙：“不是说我请你吃饭吗，带什么饭卡。”一说完，宋时京定了定神解释，“你可以请我在饭堂吃饭。”

　　祝安看着那张歪在笔袋里的饭卡，觉得自己像是被它无情嘲讽了。

　　这个饭堂怎么就非去不可！

　　食堂里，各类菜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食物原本的香味都失去了光彩，变得让人没有食欲。祝安挑了个靠边透气的位置，见宋时京站在靠近门的那边没动，于是朝他挥手催促。

　　最终宋时京坐在了她对面，一面靠窗的位置，饭盘里是炝炒豆角和卤鸡腿。
　　借着嘈杂的环境，祝安小声吐糟，“出去吃会怎样，又不是NPC，怎么天天活得跟走剧本一样。”她眼神哀怨地戳着餐盘里的饭，食不下咽。

　　宋时京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看祝安手里戳着的排骨，又看她皱成一团的眉毛。
　　“我不知道你理解错了。”
　　“哼......”祝安抬眼看他一眼，就继续和自己的排骨奋战。

　　宋时京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接近我，当然也没兴趣知道。”
　　“但如果你只是想要朋友，那只要不理我，你可以和全班的人友好相处。”
　　......
　　“你完全不必迁就。”

　　祝安哑然，但到底习惯了些，她散漫开口道：“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在追你一样。”

　　“我......”宋时京哑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但紧接着就听见她说，“如此害怕失去掌控，你还真是胆小鬼。”
　　“但是你刚刚不是选择了坐过来吗？怎么样，这种打破自己计划的感觉。”

　　宋时京沉默了，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紧面前因为计划得逞而更加明亮的葡萄眼。

　　祝安正面迎上他的警惕疑惑，“接近你的原因我还不能说，但我可以非常明白地告诉你，我是因为你才来的海市。”

　　“那种捡芝麻丢西瓜的蠢事我可不愿意做，所以我肯定是要理你的。至于迁就、容忍如此主观的感受你说的可不能算数。”说到这祝安眯起眼，伸长脖子凑近他，“其实比起劝我，我觉得你还是快些习惯我比较靠谱。”

　　“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那个原因。”

　　祝安不禁挑眉。脑子还真是好使，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这么快劝好自己的。
　　“别着急嘛，我肯定会告诉你的，还希望到时候你别把我当神经病。”

　　“好。”宋时京心里绷紧的弦松了。
　　他预想过自己说那些话后她的反应，想过她会沉默会愤怒，最后离开。他觉得自己能接受也就毫无顾忌的说了，然后静静等待她的审判。

　　但事实是在他告诫完她不要再理会自己的时候，她那一瞬间茫然的眼神，他心里好像也划过了什么东西。

　　他好像有些担心自己所有的预想如实发生。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事情按他的预期计划走，让他不愿接受。
　　宋时京不懂，明明至今为止他所有的预期规划都能替他规避风险，以防落入陷阱。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