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地运动(上)》绝对质数

8、重逢是为了离别，离别是为了重逢

　　苏州城出了一件事，一件百姓们都难以接受的事——受万人景仰的大圣人蓝师爷死了。
　　那天半夜，在人们还沉静在梦乡的时候，一场震人心魄的大火烧毁了蓝师爷的府邸。漫天飞舞的火舌伴随着滚滚浓烟，在漆黑的夜空中狂妄肆虐，匆匆赶来的人们只能看见冲天的火光，听见木材在火焰中刺耳的“嘶嘶”燃烧，闻到那扑鼻的呛人黑烟，此外，他们无能为力。
　　人类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一向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卑微。嚎啕震天的哭泣声也挽回不了蓝师爷的生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席卷一切事物，唯留烧焦了的断壁残垣以及人们心底摸不去的深深遗憾。
　　第二天，苏州城的老百姓纷纷自发走上街头，为蓝师爷送上最后一段人生的旅程。就见大街上千千万万的人头在攒动，组成有条有理的队伍跟随蓝师爷的棺木，无尽的哀伤震天动地。就算是皇亲国戚的逝世也没有如此的轰动人心。
　　蓝师爷，就这样离开了苏州的老百姓。

　　依旧是同福客栈。
　　“我们为什么不揭穿蓝梅勒的真面目呢？还说是什么他是为了百姓祭天祈福才失火的，搞得大家现在还是把他当神仙一样膜拜，来着我就来气！”秦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说。
　　“我看你是气自己的精彩表演没有得到称赞吧。”韩暖暖一针见血地说，“蓝梅勒的确是个败类渣滓，但对苏州百姓来说，他的存在却是神的人性化。既然他人已经死了，我们又何必摧毁人们心目中那一点点微薄的感激和希望呢？”
　　“可我就是气不过嘛，他还害你受伤了耶！你看看你的手臂，又黑又青的，怎么办啦？”秦老头担心地说。
　　韩暖暖倚靠在躺椅上，慢条斯理地回答他：“狼已经派人去请华神医了，算算时间今晚就会到。更何况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你别说的那么严重，会吓到佑的。”
　　秦老头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韩佑，重重地叹了口气。
　　房间内的空气像结成冰似的凝固了。

　　黄昏时，风尘仆仆的一群人涌入了韩暖暖的房间。灯火通明，片刻后，一阵尖锐的哭声响彻天际：“我的小亲亲啊，是谁这么狠心在你雪白无暇的手臂上留下伤痕啊？看得为娘我的小心肝叭凉叭凉的，好可怜哦！”
　　韩暖暖对双手双脚缠绕在她身上的章鱼女人大翻白眼：“娘，请你立刻停止在我耳边的假哭，燃后放开你的爪子，恢复成正常人以后再跟我说话。”
　　“切，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韩乐嘟嘟囔囔的撅起嘴站在了地上，“我可是一听说你受伤就马上不眠不休地赶过来，知不知道这样要死多少脑细胞啊？你不知道感动也就算了，竟然还摆出这种态度对待你老妈我，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韩暖暖整了整弄乱的衣服，淡淡地回了她一句：“就一个下午不睡午觉是不会死的。”
　　“表酱紫啦，可爱的小暖暖，好歹我们母女俩三年没见了耶，你难道就不能表现出一滴滴的思念之情，非要这样残酷地打压我那弱小的心灵吗？”韩乐眨巴着眼睛装可爱，惹来许多白眼。
　　韩暖暖明摆了不吃她这套：“你那弱小的心灵名叫‘打不死的小强’，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打压它啊？请你适可而止一点，不要引起公愤。”
　　“哼，明明是个十一岁的小学生，却像二十二岁的人一样说话，冷冰冰的，还是我家小佑佑……”韩乐转过头看着旁边安静异常的韩佑，心里“咯噔”一下，闲闲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干娘，”一天没说话的韩佑突然开了口，声音带着些许干涩，“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面对一个闪着荧荧泪光（此纯粹乃韩乐自行想象）看着自己的小小美少女，韩乐那仅有的一点点母性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她当机立断让华老头留下为韩暖暖疗伤，自己则和韩佑去秘密谈话。
　　离开房间之前，韩乐和韩佑非常有默契地回头看了看韩暖暖，做着无声的眼神交流。半饷，韩暖暖抛出了一句话：“不准对佑出手，娘。”
　　……周围的人们倒下一片。
　　言语，有时候比动作更具有杀伤力。
　　在闲杂人等都被请出去以后，韩暖暖问眉头深锁的华老头：“华爷爷，我的左手废了吧？”
　　华老头既诧异又明了地回答她：“看来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不过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毒手仙’手指上的毒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极为顽固，很是难解。更何况他伤了你的肌腱，毒素也就渗透了进去，已经造成一些经脉的死亡，就算我解完毒，也不能修复受损的经脉。所以，若是日常生活，你的左手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练武或者是行使内力，它就不会有任何反应了。因此，相对于江湖人士来说，你的左手的确是废了。”
　　华老头一字一句地讲完后，有些担心地看着韩暖暖的脸色，就见她如往常一样地冷静，没有一丝慌乱，心底暗自滋生出佩服之情。
　　一盏茶的工夫过后，韩暖暖开了口：“我能求您件事吗？”
　　“行，只要我力所能及就没问题。”华老头打着包票说。
　　“请您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喧闹的黄昏过后，迎来了寂静的黑夜。客栈大堂里，韩乐和秦老头臭味相投，一见如故，伙同众人纵情狂欢。楼上房间里，韩暖暖在韩佑的陪伴下静养。
　　“佑，你冷不冷啊？”韩暖暖轻轻地抓起韩佑那双冰冷的手说，“上来吧，躺在我旁边。”
　　“恩。”韩佑答应了一声，脱去鞋子钻进了韩暖暖的被窝，任她的右手温柔地搂着自己。很久很久，大家都没有说话。直到韩佑打破这个僵局：“我要走了，暖暖。”
　　“我猜到了，佑想去练武想要变强，对不对？要加油哦，不能比秦爷爷狼叔叔他们差哦。”韩暖暖用最温暖的语气说，在床幔的遮掩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恩，”韩佑将头深埋在韩暖暖的肩窝，“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暖暖，你要等我。”
　　“好。”
　　第二天，韩乐带走了韩佑，韩暖暖跟随华老头去了杭州。
　　这一年，韩暖暖十一岁，韩佑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