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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知道一见钟情吗 花崎纯那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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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崎纯那特别讨厌春夏交接之际。
温度升高,空气沉闷,在夏雨来到之前,呼吸都让人烦躁。
她已经许久没去希望之峰了,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没有和她通过一句消息,嗯……没有了才能,不会有人惦记她。
低头看向双手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手术缝合的痕迹,丑陋的疤痕附着在白皙的手指上,分外刺眼。花崎纯那戴上手套,她静静地盯着房间中漂浮的灰尘。
角落不被光照的地方,放着已经落满灰尘的琴盒,旁边的琴架和凳子上也都是灰尘,明明看向地面,都是过度使用导致的褪色。
手机的闹钟响起,是去便利店打工的兼职提醒。花崎纯那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换衣服。
站到镜子面前,花崎纯那看着自己的脸有些好笑,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雾蒙蒙的深色眼眸像是两口枯井,透着令人心悸的阴郁。干枯的金发如同秋日荒野上的杂草,被随意地扎在脑后。
曾经姣好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过度消瘦让她的五官显得格外突兀,就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画皮,再也找不出半分往日的风韵。
“……”
花崎纯那看向旁边贴着的照片,身着一袭明艳的豆绿色礼服,那颜色鲜亮得几乎要跃出相纸,衬得她肌肤如雪,光彩夺目。手中捧着的奖杯在镁光灯下熠熠生辉,金光流转,仿佛连荣耀本身都被她牢牢攥在掌心。面对镜头,她唇角扬起,眉眼弯弯,笑容里盛满了意气风发的张扬,仿佛这一刻,命运正臣服于她的脚下,整个世界都在她眼中闪闪发亮。
那个时候她是超高校级的小提琴家,父母的掌上明珠……于她而言,那是人生的巅峰期。
时至今日,那件礼服乖巧的躺在她的衣柜里,而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拉小提琴的能力……不再是人人艳羡的“超高校级”。
再想这些也没有意义,花崎纯那打开冰箱拿了个根冰棒,带上钥匙合上门,她住在靠近里面的位置,往走廊那边走时,旁边的门突然之间被打开。
门面碰到手肘,一阵酥麻的感觉蔓延的指尖,手里的冰棒“啪”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人意识到撞到其他人,连忙出来。
花崎纯那捂住手肘,她后退两步,这种指尖带来的无法控制的酸麻感让人厌烦,耳畔是夏初的第一批蝉鸣,带着闷热,和艳阳。
她抬眸,看向门里出来的人,是个和她一样的高中生,穿着希望之峰的校服,身材修长,比花崎纯那还高一个头。
少年站在那,就像是被月光洗涤过的神像,白色的发丝纯粹得像初冬刚落下的新雪,蓬松柔软的覆在头顶,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色,如同上等瓷器,隐约透露出底下青紫的血管,这样的白并不显得病弱,反而给人一种脆弱,濒临破碎的美感。
撞进那双灰绿色的眸子,花崎纯那的呼吸一滞。
灰绿的底色是冰冷的灰,晕开一抹幽邃、粘稠的绿。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奇怪的光晕融化。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脊椎骨窜起,瞬间流遍全身。花崎纯那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没事吧?”他的嗓音同那张脸一样,有种被精心打磨过的温柔质感,清冽干净的音色,像是山涧里从未污染的泉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略显单薄的穿透力。
花崎纯那只觉得一种滚烫的热意从心口漫上脸颊和耳根,其中有一半是因为难堪。她讨厌这样,对面是多么的光鲜亮丽,自己顶着许久没护理的长发,穿着便利店的制服,捂着手臂,她沉默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同学,你真的没事吗?”少年继续问道:“我看你一直捂着手肘。”
这下不能一直不说话,花崎纯那只觉得自己想找个洞钻进去。
“没事的……你是住在这里吗?”
少年“啊”了一声,“是的,看来我们会是邻居了。我的名字是狛枝凪斗,目前是希望之峰的新生……你也是吗?”
“花崎……纯那。”说话的声音不大,狛枝凪斗听得一清二楚,他点点头,“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花崎小姐。”
听到这句话,花崎纯那松了口气,她快速离开了居民楼的地方,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这家便利店离希望之峰很近,很多学生放学都会来,其中不乏有花崎纯那曾经的同班同学,于是她特意改成了晚班,这样避免见到熟人。
纵使她已经接受了不能拉小提琴的事实,也还是不能完全放弃曾经的“辉煌”,见到那些同学她就会会想起过去,想起过去就意味着,和现在做比较。
站在收银台后面,花崎纯那满脑子都是狛枝凪斗的身影,她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是在一年以前遇见呢?
如果是一年以前,她能笑吟吟说:“你好,我是超高校级的小提琴手,花崎纯那。”
现在她感觉自己屁都放不出一个。
等一下,为什么她这么惦记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花崎纯那陷入沉思,她不是不懂这些,之前满脑子都是小提琴,从来没考虑过,难道是因为现在没办法拉小提琴吗?
这是一见钟情?
正在思考的时候,休息室里面的店长走了出来,他似乎是睡了一觉,伸了个懒腰。
“辛苦了纯那。”
她微笑了一下,“没有的事。”
店长似乎是有些无聊,主动找起了话题,“说起来希望之峰不是有个惯例,会在每年招收新生的时候,从全国的高中生里抽取一个,作为超高校级的幸运,虽然这个惯例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今年这个很特别哦!”
自从不去那边读书之后,纯那就不再关心那边的事情,自然不知道新生的事情。
见人摇头,店长更加来了精神。
“据说那个少年小时候和父母一起乘坐飞机,遭遇了劫机,结果天降陨石砸中了飞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
“然后啊,因为父母去世的原因,他继承了巨额遗产,结果因为小小年纪拥有巨额遗产被绑匪盯上,被绑匪扔到垃圾场之后,在那里发现了一张300,000,000日元的彩票!”
店长说的唾沫横飞,他双手紧握,“这不愧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啊!”
?这哪里幸运了,失去父母和继承遗产,难道是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
花崎纯那打了个哈哈,仅仅是听这几句话,这对于幸运身边的亲朋好友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所有的灾难都遭遇在他们身上,仅仅是为了让这个人感到不幸,然后再赐予本人一个超越不幸的幸运。
……她看向自己的手。
难道就不能他自己遭遇不幸?然后将幸运反哺给其他人?
对了,就是这个。
花崎纯那终于明白那种奇异的感觉了——原来是抓到救命稻草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