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风淳朴津港市》姜覆Harriet

90、090

　　今天是陈蕊荣升津港大学法医学系主任的日子，也是我的六十五岁生日。

　　在我家有一个聚会。

　　我是高亚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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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蕊还没有到，冷盘什么的都是刘音去订的，也就没我什么事儿。

　　退休了，在大学里讲课，日子过得挺好。

　　黄昏的光线从书房的窗子里透了进来落在原木色的家具和地板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宏宇。我不用去想象宏宇如果还活着会是什么模样，因为有关宏峰这个例子，我从来不用去思念他。可我还真的突发奇想，想要看看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我拉开书桌的抽屉，咦，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大好，我似乎是忘记了把和宏宇合照的那个钥匙圈儿放在哪儿了。从支队退休之后，法医实验室的钥匙我上交了，钥匙圈儿也忘了放哪儿。倒是记得当年关饕餮当年要去英国读研究生的时候，周巡跟我说，要不要把我和宏宇的合照给关饕餮带着，出门儿在外，带着父母的合照，也算个念想。

　　当时我想想觉得挺有道理，也觉得亏欠自己儿子。关饕餮从小也没怎么见过关宏宇的照片。后来他长大了，终于能明白当年他以为的大爸不是他大爸而是他亲爸的时候，他还很知足，起码他见过他亲爸。

　　我们把关饕餮送上飞机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把钥匙圈卸下来，说要让他带着，他拒绝了。说还是让我们留着，他爸在他心里，再说了，这么多年看着他大爸，他觉得他爸和他大爸是一个人。

　　我的视线落在了抽屉里的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上。

　　这是，我的日记本。

　　我当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把自己的心事都写到日记本里。说实话，我都不太记得我到底写了些什么。

　　但日记就是这么神奇，在我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我就能记起当时落笔时的心境。

　　没有年月日，但是我能记得。因为这一篇记录的是饕餮七个月的时候。

　　“我很少哭，但是我觉得我对不起我儿子。如果我怀孕的时候没有吃那些药，是不是他就不会体质弱。我不后悔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但我很愧疚，为什么没有给我的孩子更好的。今天宝宝出院，妈还是一瘸一拐的，我抱着孩子走在后面看我妈被周巡扶着上楼，我很辛酸。我不仅对不起我的儿子，我也对不起我妈。让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我操心。我躲到卫生间里，想要静一会儿。听着门外的动静。周巡按照我妈的指示在冲奶粉，他似乎毛手毛脚的打翻了什么，宝宝被声音吓到了开始哭。我听见我的孩子哭，我就觉得辛酸。本来准备出去，但又听见周巡逗他的声音，不一会儿宝宝就不哭了。还听见周巡跟我妈不知道在胡吹一些什么，把我妈也逗笑了。听着他们的笑声，我觉得我很幸福。但我很想你，宏宇，如果在门外的那个人是你该多好，这样我推开门出去就可以抱着你们。但我不能，因为门外的人，在哄我们孩子的人不是你，是周巡。”

　　这是第一篇日记。

　　我读着读着，眼眶湿润了。一下就想起来当年的场景。后来周巡把关饕餮哄睡着了，我妈也准备睡了，他回去了。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写下的这些话。我在阳台上看着他从楼栋里出去，走到车那儿。我很感动，也很感激。我记得他还抬头看了看，好像是看见了，又跟我挥挥手，嬉皮笑脸的。当时他应该也很累了，抓一个诈骗团伙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又为了我的事情忙前忙后，他的眼睛都是血丝，而且眼袋和黑眼圈都出来了。

　　说实话，如果宏宇在，也不可能比周巡做的更好了。

　　“今天，我见到关队了。说实话，我很感激。周巡带着我在审讯室里见他。尽管见不到宏宇，能见见关队也好。周巡说的像回事儿，什么局长特批说是用我当诱饵去套关宏峰的话。说只有我能分清楚关宏峰和关宏宇。这都是什么借口。他们俩把我骗了一次又一次，说实话，我现在都不太确定我曾经分得清关宏峰和关宏宇的区别。本来就长得一样，再演一演，谁知道谁是谁？基因鉴定都分不出来，我还有这个功能？反正关队在里面似乎和在外面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很少说话。要说怎么区分关宏峰和关宏宇，如果他们俩真的想要互换身份，除了指纹应该没别的办法。不过周巡倒是说了，指纹对得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关宏宇，你他妈就是一个混蛋。”

　　看到最后一句话我笑了。

　　关宏宇，你确实是一个混蛋。

　　要说怎么会看上关宏宇，也不过是因为他去警队找他哥，然后我以为他是关队一本正经的跟他报告，然后两人就这么眉来眼去好上了。本以为他能跟他哥一样，还能多一个不干刑侦好好过日子的优点，谁知道他明里暗里干的都是比他哥还玩儿命的活儿。

　　“今天是饕餮上幼儿园的日子。”

　　“今天是饕餮幼儿园的儿童节活动。莫名其妙，不是说好了和刘音一起去么，怎么周巡出现了。不过我想了想，也许，他还是想要一个爸爸吧。关宏宇，你是个混蛋，你在哪儿呢？你为什么不回来呢？就算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好歹说一声吧。”

　　“今天是饕餮上小学的日子。”

　　“今天，算了，记不清多少次被请家长了。”

　　“我很感激这个叫陈蕊的小姑娘。她在我儿子面前维护了我也维护了他。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我能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饕餮，也很喜欢我。一种天然的信任，让我很喜欢她。很高兴，我儿子有一个小姨了，我也算有个妹妹了。如果真的是我去和那些家长对峙，在我儿子面前，我不可能那么理直气壮。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我可以对着这些指点不理会，不过我是在意的。可在我儿子面前，我连装作不在意都做不到，因为，我真的亏欠我的儿子。我亏欠他一个父亲。”

　　“关饕餮又给自己找了个靠山。不过陈蕊还挺靠谱的。希望他这学期英语能及格，希望小徐能评上法医师。”

　　再往下翻，直接就到了，和刘音在酒吧谈话的那天吧。

　　“刘音说的也许是真的。如果在监狱里的是关宏宇，在国外的是关宏峰，那么你们真的互换了身份。很好，关宏宇，你是一个混蛋。不过，既然你想替你哥顶罪，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换了是我，我也许也会这么干。”

　　之后就是一些有关周一一的记载。不过有了周巡，有刘音，有陈蕊。后来还有了夏雨瞳和韩依晨。我总能找到说话的人，不需要把心事写在日记里。除了记录一些周一一时不时熊的出奇的举动，比如从高一开始宣称以后要嫁给赵启明的豪言壮语，然而今天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要带男朋友回来，说是市局的同事。那个男孩儿我见过，上次还来家里接她出去看电影儿。少男少女的喜欢，是多么美好啊。

　　再往后就是实在被关饕餮一次一次搞砸相亲，我实在无处诉苦，只能写在日记里。

　　“关饕餮，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吗？第三百零二个相亲对象被你气跑了。你从来都只用同一个把戏，说是胡一彪把你的相亲搞砸了。霍，胡一彪，警校校长，闲的吗？搞砸一次算了，你都升成正教授了，这么多年的相亲未必全是胡一彪搞砸的？理由也太奇葩了吧，编也编一个像样一点儿的，换个人总行吧？还什么要像你的导师孙瑞看齐，等到成了大叔再娶美娇妻。还有脸说！你原来的未婚妻都变成你师母了，你还有脸说？！还说让我去问胡一彪，我不要面子的啊。我去问什么，问胡局，您为什么要搞砸我儿子的相亲？关饕餮，小混蛋，我跟你说，你今年要是再嫁不出去，划掉，不对，再不好好谈个女朋友，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

　　我真的笑了出来。

　　谁知道关饕餮说的是真话，胡一彪还真的把他的每一场相亲都搞砸了。后来看到关饕餮牵着小夏至到我们家宣布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思维炸了。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反正就是周巡在鼓掌吧。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胡一彪这只胖狼很早就瞧上我儿子了。我奇了怪了，他不是一直看我儿子不爽么？不过夏雨瞳倒是给我解释了一下，说是练好了，没有把好往外推的道理。

　　我想想也是，我儿子这么有出息，也要感谢胡一彪毫不留情的练他。让他很痛快的在填志愿的时候坚决不去警校，填了生物化学。他倒是挺合适的。也算继承了我的半个衣钵。

　　行吧，刘音推门进来了。

　　当年的美艳老板娘已经成了老太太。不过，仍然是时髦的老太太。还是卷发，身材也仍旧高挑。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我收起了日记本，“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