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风淳朴津港市》HarrietShcro

73、073

　　路正刚高兴。

　　在他退休之前，终于有机会，能亲手给自己的儿子授予警衔和奖章。

　　路铭嘉升官儿了。

　　王绛没有放胡一彪去教特警，而是让他顶了退休的梁局，成为西关分局的主管副局长。路铭嘉像当初的周巡一样，越过两级，直接升成了西关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在陈蕊击毙施广陵，汪凯击毙歹徒，二人停职调查，周巡住院，关宏峰沉冤得雪，胡一彪变身超级奶爸天天跟抢着抱小夏至的关饕餮斗智斗勇的时候，路铭嘉没有停歇，带队追捕夏露寒。

　　在制定追捕行动的时候，他很疑惑，如果夏露寒拒捕，他该怎么办？而且，就算抓住了，以夏露寒的精神混乱的程度，别说死刑无期了，就是办进去都不大可能。

　　他去请教了夏雨瞳和胡一彪。

　　胡一彪的回答一如既往。

　　当然，不是当着夏雨瞳的面儿。

　　“直接毙了。”

　　夏雨瞳的回答，有些不同。

　　“如果是以前，抛开他是我弟弟的身份。我会说，像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但是，现在我不能这么说。尽管法律不够完善，像他这样的人是可以用精神疾病蒙混过关，逃脱法律的制裁。但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他能逃脱法律的制裁，那么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没有办法再次行恶。小路，我们不是法律，我们只是执行者。我们不能越界。”

　　最终，路铭嘉在疗养院逮捕了夏露寒。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反抗。精神鉴定结果表明，夏露寒具有完全的行为能力。他出席了庭审。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在审判结果宣布之后，押回监狱的路上，趁狱警不注意，跑到了马路上，一辆呼啸而过的货车来不及刹车。

　　亲人，没得选。他们已经尽力了，路铭嘉愿意相信其实夏露寒在内心深处是爱着夏雨瞳的，因为爱所以恨。据狱警的描述，路铭嘉觉得，夏露寒是不想活了。或许，夏露寒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他们之间的恩怨，这对夏露寒和夏雨瞳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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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声停了。

　　烟雾和火药的气息，让赵馨诚忍不住想要咳嗽。

　　他刚刚恢复，就申请了追逃令，一路追到了越南。

　　他要问清楚，为什么要杀人？他要问清楚，为什么想杀他？

　　或许这些他都已经从何靖诚口中知道了答案。

　　但他还有个问题。

　　烟雾中传来了韩彬的声音。

　　“你问吧！你追到这儿不就是想要问清楚吗？”

　　赵馨诚和时天交换了一个眼神，换下空了的弹夹，上膛，准备。

　　“韩彬！你为什么要杀人！”

　　“老何不应该都告诉你了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

　　“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杀人犯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又是几声枪响。

　　赵馨诚本想探出去，不得不再次隐蔽。他看向时天，他也是以同样的姿势，蹲靠在车门下。

　　“韩彬！跟我回去！接受审判！你既然做了，就像个爷们儿一样，别让我瞧不起你！”

　　“哼，你们所谓的审判？！你知不知道我所处置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你们的审判，你们的法律无能为力的罪犯？！”

　　“韩彬，你还真他妈把自己当神啦？！你他妈不过是个人！跟老子一样，跟你瞧不起的人一样，没区别！”

　　“像你们这样的，是不会懂的。”

　　在说着的时候，时天探出去开了两枪。

　　应该没有打中。

　　“韩彬，你有种就出来。咱们两个，快二十年的情义，老子就当喂了狗，瞎了眼。你有种，就他妈给我出来！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赵队，跟他费什么话！”时天已经换上了新的弹夹，看向赵馨诚，“我先冲出去。”

　　“听命令！”赵馨诚制止了时天，再次向身后的方向喊去，“韩彬，你有种就跟我单挑！”

　　很久的沉默之后，韩彬果真从商店的柜台后走了出来，手上举着枪，“好，出来吧。我们应该有个了解。”

　　赵馨诚不顾时天的阻拦，举着枪，从他们的车后绕到车前，和韩彬对峙。

　　他们的距离不到二十米。他们都能看见对方的模样。

　　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相比，他们都老了。

　　“三！”

　　“二！”

　　“停下！”

　　韩彬和赵馨诚的视线没有从对方的身上移开，只是他们都同时喊了停。

　　他们瞄准对方的视线被一个冲进来的人打断了。

　　韩依晨。

　　“晨晨！”韩彬举着枪的手没有放下，他仍然瞄准了赵馨诚的方向，“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在这儿！”

　　赵馨诚也是吃惊的，他不想伤及无辜，“韩依晨，你让开，这是他造的孽，我们之间必须有个了断！”

　　“赵队长，你不用放下枪。”韩依晨背对着赵馨诚举了个手势，“我只是有些话想要对我名义上的哥哥，事实上的爸爸说。”

　　爸爸？

　　韩彬愣住了，赵馨诚也同样。想要上前来将韩依晨拉走的时天也停住了脚步。

　　“很奇怪吧？爸，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韩依晨眼中闪着泪光，说着却笑起来，“你一直告诉我，你收养了我，你是我名义上的哥哥，韩松阁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从来不想去质疑你。你跟我妈都是天才，你觉得我会有多笨呢？我只是不想拆穿，我怕你会不要我。在美国，我坚持要和爷爷做亲子鉴定，结果你当然能知道，你就是我的亲生父亲。爸，收手吧，回去接受审判，以你曾经的功勋，还有你所杀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你还有余地。”

　　“晨晨，我很失望。我对你的教导，竟然让你会有这样的想法。”韩彬笑了，“不过我也很欣慰，我想娟娟应该很高兴。即便是我这样的恶魔来教导你，你仍旧继承了你母亲天使的一面。”

　　“爸，你杀人就是因为妈妈离开你么？”

　　“不是，和娟娟没有关系。”韩彬看向韩依晨的目光柔和，“晨晨，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很失望，你不像我。但我很高兴，你更像娟娟。晨晨，听话，离开这儿。这是我们的对决。”

　　“爸，你想要的是什么呢？”韩依晨仍旧站在原地，“你想要的是被他杀死得到你的救赎和解脱？还是跟接受法律的审判比起来，你情愿被他杀死？又或者，你为了逃脱，想要杀了你二十年的兄弟？爸，你下得去手吗？”

　　“晨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么几个人，我下不去手。第一个，是娟娟。第二个，是老何。第三个，是你。第四个，是我自己。”韩彬举着枪的手没有任何的颤抖，他的声音就和他在分析案情的时候一样，冷静，“他不是。不过，他杀不了我。”

　　“韩彬！你还真把自己当死神了？！”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晨晨挡在中间，如果你想杀了我，为什么不借用我的亲生女儿突袭？”

　　赵馨诚知道，韩彬说的都对。他是曾经安隆汶的死神，而他要的是韩彬的解释，要的是公平的决斗，要的是韩彬认罪伏法，不是借由韩依晨在中间自己突袭他而杀死他。

　　“韩依晨，你给我让开！不管你亲爹想不想杀你，不管我想不想让你安全，你在这中间，刀枪无眼，有个万一怎么办？！我答应你，在你说完之前，我们不动手！韩彬，你说呢！”

　　“晨晨，听他的。让开，站到旁边来说。”

　　韩依晨没有反驳，但她没有让开，她走到了韩彬面前。

　　“爸，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何叔说，你想要的是体验死亡，那为什么你不选择自杀？”

　　“晨晨，在娟娟离开我说要打掉你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没道理再死一次。可我不甘心。本以为我的天使可以救赎我，可是天使和恶魔终究不能在一起。我的天使离开了我。我不甘心，作为恶魔，我的心死去的时候，我似乎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我的天使所鄙弃的，可我却很享受。所以，老何说的没错，我想体验死亡，我是魔鬼，我是死神，这是体验活着的方式。”韩彬空着的手轻轻拍着韩依晨的脑袋，“晨晨，乖，站到旁边去。”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就让我替妈妈来给你救赎吧。”

　　赵馨诚没有想到，也来不及阻止韩依晨的举动，“不要！”

　　韩彬最终笑着丢下了枪，跪在了韩依晨面前。他没有伸手去捂住他被捅了一刀的伤口。他很高兴，如果是他和娟娟的孩子来救赎他，给他解脱，他愿意。

　　“晨晨，照顾好爷爷奶奶，谢谢你。我去找你妈妈了。”

　　“爸，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