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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103 秦驰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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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秦驰番外(一)·执念
他对他说,和过去一样,他依然爱她,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情人
我是秦驰。
一个与我爱着的人们同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和陈蕊告别那次,我记得她问我,我还会去看她吗?
我说,“当然了,我还想换个活法儿呢。”
那天,在这之前,我带她去了龙华仓库。
她难过地蹲在地上哭泣,我本能地朝她走进,可为了我后面要说出的话,我还是退后了。
我告诉她,拔掉心里最后一根草,我对她说,我也一样。她以后的人生,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其实,前一天,我对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要推开她。只是,当天我知道自己必须拔掉我心里的最后一根草,也就是揪出宫永年,我要的,不仅是龙华仓库所有枉死的人得到安宁,更是要让我侥幸的存活变得有意义,我的第二次生命,必须要有意义。
每人都有自己的命,我只是在走向我的命。
而她也有她的命。
从第一次见她开始,我从没有骗过她,除了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只是,不想让她仍想要依赖我时听到我的消息时。
说实在的,我自以及也没想到,我竟然没有失言。
我自己,也没想到,作为灵魂,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
***
我的引路人是陈夕,而我又成了关宏宇的引路人。
灵魂的世界说不清楚。
但几十年的灵魂生活,我已经基本弄清楚了在死后成为灵魂存在,继续以灵魂的形式体验、见证这个世界的原因。
执念。
陈夕的执念是真相和陈蕊。见证了真相,并且看到陈蕊生活得还不错,过上了比他曾经为她规划的更好的生活,他便放下了执念。
宏宇的执念,也许曾经是他没给过高亚楠好的生活,也许是曾经他还没来得及抓出幕后真凶,也许是他从来没……像普通人、正常地活过一次,也许还有想要打卡世界上所有酒吧,不论大小,每一间,每一款。
就他持续半个世纪在我面前晃荡,我觉得他的执念更像是最后一种。至少还要五百年。毕竟酒吧开了又关,每天有无数的新款。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厌倦。
执念这个结论我是在来来往往的灵魂存在身上得出的最合乎逻辑的结论。
只是,我一直没怎么弄懂我的执念是什么。
对此关宏宇只是贼兮兮地笑一下,哼一声。再问他什么,他也不说了。
说真的,我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执念。
我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了,不是吗?
我爸跟周巡和高亚楠的父母一起,过得热热闹闹的;我前妻换了个地方,级别一飞冲天,新丈夫体贴备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儿子懂事、还收获了友谊;我的同事们在终于打掉最大的团伙后,过着朴实的生活。
即便是我都觉得意外的是,胡一彪竟和夏雨瞳组建了家庭,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之后成了关宏宇的儿媳。
好像所有人都过得舒心,活得很好。我还有什么执念呢?
***
成为灵魂的半个世纪里,我时常会回到津港,看一看曾经的亲人战友。
和关宏宇刚成为灵魂时不一样,我在最开始的几年,并没有停留在曾经认识的人身边,只是一年会回去看一次。
不过我隔三岔五都会去看看陈蕊。
她相信关宏峰的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相信他。这让我有些意外。
看着她上学、打工,看着她逐渐找到了自己要过的生活,我是欣慰的。只不过有时候看到关宏峰训练她,逼她上解刨学课当天必须吃一碗红烧肉,她吃完了吐,吐完了接着吃,吃完了接着吐,吐到整个人都苍白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我想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不会这么严厉。
是的,对她我似乎没有界限。
或许,是因为在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或者说,我最后作为人的时光里,她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
只有她的恨是明确的,她的泪水是鲜明的。
当我进入一个我应该熟悉却几乎陌生的环境,人人都是一张脸,从我的父亲到我的前妻再到我的领导同事下属,只有她是明确的,没有任何掩饰和怀疑的。
其实哪怕他们将我定性为叛徒收押,也比人人对我都是一张脸好。
这就像,我本来看得见所有的颜色,但有一天,我的世界突然变成了黑白,她成了唯一一抹鲜亮的颜色。
透过她最开始的恨,我逐渐解开了她哥哥的死,也揭开了幕后真凶。当然,当时我并不知道,后续的关联还有这么深,并不知道之后关宏峰关宏宇,整个津港其实都是置身一盘大棋之中的。
而在我成为灵魂之后,属于七一四前的那个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秦驰的记忆,通通回到了我的脑海,与七一四之后不苟言笑、直言不讳的秦驰整合了。
这两个如此极端的人整合在一起,仍然八面玲珑,仍然大多数时候冷着脸。
这就是现在的我。
***
半个世纪里,我见陈蕊的次数远远超过了当时她期待我去看她的次数吧。
她回了津港之后,每年会单独去看我一次。714,陈夕死的日子,也是曾经的秦驰死的日子。
二十多岁的年纪,她并不算稳重,她很欢脱,在哪里都能跟群众打成一片。
在哪儿,她都很受欢迎。
原来即便她长大了,本质上的底色是不会变的,她还是那样一抹明亮的色彩。
每次单独去看他,她会待上一天,从早上到太阳落山。就坐在他的墓碑旁,有时候碎碎念最近的生活,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抬头看看天,还有的时候,是撑着一把伞,看雨。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天,我一直在她旁边。当时旁边还没有关宏宇。
那年她二十六岁,刚回了津港,第一次来我的墓碑旁。
我就在旁边看着她,她的唇一动一动,本在念叨着她的案子,话题突然转到了他们两人身上。
“说实在的,要是现在有个十八岁的小孩儿跟我告白,我肯定吓得都飞起来了。赶紧跑,麻溜利索儿地,有多远飞多远。可是……”
她突然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眼神没有聚焦,“但是要是你活着的话,看到现在的我,说不定谁后悔呢。你说对吧。”
“对。”我对着她的眼睛说。
只不过,她看不见我。
只不过,她笑了。
又过了一年,她来,说她谈恋爱了,和萧闯。
这个人,虽然很适合她,可我不是很喜欢。说不清是哪一种感情上的不喜欢,只是觉得,年纪差得有些大。
再过了一年,她来,说她要结婚了,还是和萧闯。
所以两辈人是行得通的?
那天太阳很好,风也很凉爽,还没有酷暑的炎热。她坐在毯子上,又看向了我的方向,自言自语,“秦驰,你要是现在活过来的话,我就不要那个傻熊了。我还像以前一样黏着你。”
风吹过的声音引得她带着的零食包装翕动,她目不转睛,有那么一瞬,我以为她看见我了,我伸手朝她的额头摸去,只是她的眼睛仍看向我的方向。
似乎感到一阵气流划过,她眨了眼,眼泪落了下来。
“算了,过期不候。”她擦了眼泪,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大爷调。
“好啊。”
不过,她并没有听见,可我知道我开口比她说算了早了一瞬间。
她每年都来,除了两次怀孕的时候。那两次,我和关宏宇一起去看了她。
但那一天她坚持要一个人呆着。
好似萧闯怕她想不开,特地叫了路铭嘉去陪着。
“姑奶奶,一次没去而已,秦队不会怪你的。”
小路跟个老妈子似的,又开始念叨她吃的东西太过油腻,对胎儿不好。惹得陈蕊一阵抱枕猛捶,嘴里边吼着,“大爷的,给你介绍的小妹妹又怎么了不合适了?!人家打电话来给我说你是个变态!给你介绍过多少次相亲了!干妈都跟我说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路被一堆抱枕镇压了,不想跟她计较,但仍忍不住翻白眼,“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我妈又给你说什么了?你们俩现在怎么跟统一战线了一样?有完没完?”
人类世界的食物,灵魂仍能享用,只不过不会有任何的消耗或排泄,也就是说,只是尝个味道,不占肚子。
捧着陈蕊桌上的麻辣烫和炸串儿吃着正香的关宏宇,满嘴流油,摇着头问我,“你说萧闯是怎么受得了他俩这样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又自顾自说,“也对,你他都受得了。”
“什么叫我都受得了?”
关宏宇连连摆手,示意他嘴很忙。要干饭。
再之后的一次,那天陈蕊吐得厉害还是坚持要去看秦驰,坚持说没事儿。向阳有任务,萧闯又是路铭嘉,抱着个盆陪在旁边,还给她背上拍着顺气。
这次因为陈蕊胃口不佳,冰箱里都没什么能直接吃的东西。关宏宇本兴致盎然,扫兴而归回到客厅,抓了两把瓜子。
“你说,这萧闯怎么受得了他俩这样?这也太放心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连我都受得了,这有什么受不了?”
关宏宇闭嘴了,瓜子也扔回了果盘里。
后来,每一年,陈蕊没有再错过一次。
让我最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年,她到了和我死的那年一样的年岁。彼时,她的两个孩子早就都蹦着级上了初中。
她说,“秦驰,我跟你一样大了。再往后每一年,我可就比你大了。你再没资格说我们是两辈人了。”
原来那次她听见了。
再往后的往后,津港市民风淳朴。
直到她的头发逐渐多了几根白发,直到她的腿脚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蹦跶着离开。她还是每年要单独去看她一次。
六十年一甲子,时光飞逝。她犟着脾气,一个人颤颤巍巍走上了台阶,再一次来到他的墓前。
“别蹲着。”他对她说,可她仍然听不见。
只见她描摹着墓碑上的照片,她的手背已不再是少女时期的娇嫩,而多了岁月的风霜。
“我又梦见你了秦驰,好久没梦见你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不对,是想不起来。你说,还能再见到你吗?”
“你让我,拔掉心里的草,可是那是你啊。我从来没有拔掉你。我也不要拔掉你。”
“最近饕餮那小子转修物理去了,跟我说什么量子力学。我说啊,要是真的有平行宇宙,有没有一个时空,我们是刚刚好的。”
没等有过多久,她的儿子们找了过来,好说歹说,说路叔和高主任身体不好,刚又进了医院检查去了。如此才把她哄走。
“有的。”我对着她的背影说。
六十年,我终于明白我的执念。
我也终于明白,她仍然有执念。
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再找到我,就像当初她找到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