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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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桥坐落在柳河之上，微风阵阵，浮云款款，又是深秋季节，仲夏的暑气蒸发了，只余落些微凉。
在云溪桥上散步的人格外多，这儿风景秀丽，柳河微波粼粼，尤其是闲暇的老人，三五结伴着，话着家常，偶尔能见到几个年轻人，在中老年人队伍里格外显眼，也会格外照顾。
何怜莲就是散步队伍其中的一员年轻人，乖顺温婉，用长辈的话来说，性格是不错的，只是28岁了，还未婚育，一众阿姨奶奶们时常当面打听她的婚恋情况，背面摇头直说：她这个对象可不好找啊。
周围人都觉得她小说看傻了，要她现实一点，接地气一点，条件不要那么高。
何怜莲在婚恋上的态度却是很坚决，表现得与她平时的乖顺完全相反，显得有点古怪，难以沟通。
何怜莲不厌其烦地跟每个打听她婚恋消息的阿姨奶奶们说，她想要的是温言细语的关怀，热烈坦诚的拥抱，炙热诚恳的承诺，是平视，是尊重，是去工具人化的爱意，少了一样她都不愿意屈就。
可这太难了，“过来人”都觉得何怜莲不想结婚就直说。
这天何怜莲依旧跟在散步的群众后面，双耳挂着蓝牙耳机，播放一首浪漫抒情歌，她已经循环了许久，是她特别喜欢的小众原创歌手云若的新歌，款款深情。
“每当我遇见你，就如同望见皎洁月光，闪耀在我心房。
我多么想靠近你，可我笨拙畏惧，如同冰雪化淤泥。
怎能让你坠进凡尘里。”
何怜莲听着歌，漫无目地扫视柳河、云溪桥，天上晚霞熨红的云。
火烧云，美到震撼。
何怜莲掏出手机，调整参数，找成片的角度。
镜头在晃，脚步在移。
在按下快门的刹那，手机被撞飞几米，连着何怜莲也被掀翻在绿化草丛里。
周围的热心阿姨赶紧围了上来，问怎么样还能动吗？摔没摔着。
何怜莲感觉没啥事，胳膊腿都在，只是有点被吓到，拍拍泥土从绿化带里起身，顺带着扫视周围定睛一看，粉身碎骨的手机那头还躺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和一个全副武装在行车道上捂着腿出冷汗的，人，看不出男女。
何怜莲过去捡起粉碎的手机。
阿姨们过去围着那蹬山地自行车的人。
七嘴八舌地讨论要不要报警，叫救护车。
何怜莲也凑过去，人群分开了一条道，开口第一句话：“你没事吧。”没事就吃…
何怜莲内心补全广告词，觉得自己有点荒谬，在这种时候还想到这种烂梗，又加了句：“对不起啊。”
何怜莲观察他的状态，估计不好受，还好自己摔进了绿化带，这人就有点惨了，摔在了水泥路肩，他一直捂着腿估计够呛。
认清了形式，何怜莲找到看热闹的人里熟悉的刘姨，拜托借她手机用一下，联系了警察救护车，又打电话拜托老妈带着家里的备用的旧手机手机过来一趟，还阻止周围人移动伤患。
随着时间推移，看热闹的人少了许多，何怜莲安慰伤患：“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忍一忍。”
为了保持他意识清醒，何怜莲一边引导他说话，另一边摘了他的头盔墨镜，才发现，这是个姐妹。
何怜莲更加愧疚了：“对不起姐妹，我不该在车道边拍照的，我就看取景框了，没注意挡着你的路了，你的手机呢，能联系下你的家里人吗？”
姐妹无声提醒，低头下巴杵着骑行服。
何怜莲拉开她的拉链，掏出她带着体温的手机，怼着她的脸面容解锁。
戳开通话记录，一长串陌生号码，联系人都是电话号码没有备注。
打开微信，很多的群聊，骑行群，工作群，客户群，还有一个相亲相爱一家人消息99+未读。
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是转发的各种视频号，涵盖了养生催婚，找到了备注“妈妈”的微信号，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秒接。
猝不及防，何怜莲尴尬到扣脚趾，因为没来得及转换镜头，视频上显示的是自己的脸，和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和欲言又止，硬是沉默了五六秒，让何怜莲有了腹稿，在中年妇女开口前，先道歉：“对不起阿姨，我在云溪桥这把你女儿撞倒了，”镜头反转，倒地的女孩，充满了错愕，转头怒目而视频，咬牙切齿蹦出来一句：“谁让你打视频的？”
女孩的声音有些低沉，何怜莲听不太清，附身。
女孩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痛的：“把视频挂了。”
何怜莲进退两难，把视频对着地，着急忙慌地交代：“阿姨您能来一趟吗，她看起来伤的挺严重的，我给您发个定位，我就先挂断了。”
那头中年妇女好像没反应过来，想在问些什么的样子，挂断后发来了长长的语音条。
何怜莲和女孩解释：“你伤得这样身边不能没人，这个微信号是你的家人吧，我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找的。”
女孩看她挂断视频后又回到有气无力的样子，只点头，豆大的汗珠从前额滚落，打湿了她的刘海。
“你妈妈发来的语音，我听听，”何怜莲摁下，内容是家乡话问的，大致是人在哪儿，严不严重之类的。
何怜莲发过去定位，也发了语音条，告诉她不要着急，可能伤到腿骨了。
语音刚落，何妈妈骑着小电驴给何怜莲松备用手机来了。
一下车就感叹道：“哦呦，撞得起不来了，”转头就质问何怜莲，“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何怜莲无语：“妈，我撞绿化带里了。”
何妈妈一脸嫌弃：“那绿化带里都是狗屎狗尿。”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何怜莲没有力气和妈妈争辩，只问拿来的备用手机。
将电话卡装上，没一会儿，救护车警车都到了。
医务人员将伤势简单处理，警察事故现场拍照留证，简单询问后，何怜莲和妈妈一起坐救护车去医院。
何怜莲用女孩手机联系了女孩妈妈，让她赶到镇医院来。
女孩被推去做各种检查，经过医生询问，何怜莲才知道她叫余慧霏。
经过初步诊断治疗，医生安排床位后，何怜莲缴费完，天已经黑了，买了些水果，日用品。
回到病房，何怜莲先让妈妈回家，送些饭菜来，自己在医院守着。
余慧霏在床上看手机，眉头紧锁，脚上打着石膏吊着呢。
何怜莲问：“你妈妈怎么现在还没来呢？”
余慧霏立马放下，似有些怒意，“我让她别来了，还有她不是我妈，我没妈。”
何怜莲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我买了些水果，我给你削个苹果吧，你饿了吗？我让我妈带些饭菜过来，得晚一点，你吃些水果垫垫肚子。”
余慧霏语气也软了下来：“那是我后妈，我亲妈在我小时候就死了，我家人就只有我奶奶，她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没摔着脑子，这些事情我都能处理。”
“这次事故我也有责任，我骑车太快了，没注意到你拍照的手伸到非机动车道上，我以为和你有些距离的，你手机砸我头盔上，急刹已经来不及了。”
“你应该垫付了一笔医药费吧，我加你微信，你把账单发给我。”
何怜莲看她伸出的手机二维码有点懵，原以为自己摊上事了，结果这个事本身要自己解决问题。
加上余慧霏的微信，把缴款账单发给她：“那钱你自己出了，那我就出点力，你住院给你送三餐饭菜，还是可以的，不然我也不好意思。”
“不用…”
“你就当我们是朋友，不撞不相识嘛。”何怜莲有些尴尬，怎么感觉自己像上赶子去照顾人，但是自己的良心也做不到转过身就走，在明知道她没有家里人照顾的情况下。
余慧霏抿唇沉默良久：“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何怜莲递给她一个苹果，坑坑洼洼，“卖相不太好，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余慧霏接过，塞嘴里继续看手机：“嗯。”
何怜莲也没有话题聊，洗了手后，也掏出手机问妈妈饭菜送来了没有。
病房里很安静，只沉浸着特有的消毒水味。
余慧霏的病床靠近窗口，窗外夜灯车灯组成灯带，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何怜莲往窗外看，突然问：“你不回家，你奶奶会不会担心你啊？”
余慧霏从手机屏幕里转头，何怜莲也看向她，突然间对视。
余慧霏眼神迅速移开：“我和她说，我回去上班了。”
“哦，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外面打工啊。”
“现在在外面打工辛苦吗？工资有没有高一点？”
余慧霏觉得好笑：“工作哪有不辛苦的，命比较苦，在哪里都一样，在外面赚的多花得多，在家里赚得少花得少。”
“生活，也没有办法…”
余慧霏见她眼神放空，也结束了话题，一阵安静无声。
何妈妈送饭菜过来了。
何怜莲给余慧霏在小桌板上布好饭菜，“你饿了吧，先吃。”
余慧霏接过碗筷：“你也一起啊，也忙了一天了。”
“好。”
何怜莲无话，何妈妈却是八卦异常。
一边说排骨从哪哪买的，怎么做的，现在排骨多少钱一斤，另一边让余慧霏多补补，问小余家在哪住？家里有谁在？做什么工作？工资高不高。
余慧霏一边回答，一边捧着饭碗看向何怜莲，觉得好笑，感情聊天话术在这里学的。
吃完后，何怜莲收拾好碗筷，让妈妈先回去，她在这里守夜。
何妈妈回去后，病房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在病床上玩手机，一个在陪护床上玩手机。
病床上窸窸窣窣，被子盖上又掀开。
余慧霏脸红了，咳了声。
陪护床上何怜莲翻滚爬起来，“怎么啦，你要喝水吗？”
“我想…我想尿尿。”
“哦，”何怜莲没什么表情，“我给你腿解开。”
给余慧霏安置上轮椅，带到厕所马桶，再安置上病床，将牵引再给她套上。
何怜莲做完后，给桶装上热水毛巾，把病床帘子拉上，毛巾拧干，“我给你身上擦擦吧，医生说你腿不能沾水。”说着掀开被褥。
余慧霏正沉浸在害羞情绪里，又来这一遭，嘴上拒绝，身体做不出动作。
何怜莲解开衣物笑话她：“没关系的，都是女孩子。”
余慧霏身体酥了，转过红透的脸，不敢看她。
何怜莲将她整理好，自己也转身去洗漱。
洗浴间出来后，何怜莲给余慧霏准备好牙刷漱口杯，清洗结束后，病床上余慧霏在玩手机，陪护床上何怜莲在玩手机。
连着好几天，何妈妈守白天，何怜莲陪晚上。
余慧霏的后妈真的没来看过她。
在何怜莲一连天的细心照顾下，余慧霏有些喜欢何怜莲的触碰，温柔像羽毛一样的轻抚，她还是很害羞，把脸转过不敢看她，闭上眼睛感受却更加清晰。
“明天就要出院了，”何怜莲说，“但是你还是不能用右腿，等到时候拆了钢板才行。”
“嗯，我知道。”
“你有什么打算吗？你要是不想回奶奶家，你到我家里住行吗？”
“不用麻烦你们了。”
何怜莲这几天也和她熟悉起来了，知道她比自己年纪小，和她说话有一种当大姐姐的语气：“总得有人照顾你吧，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余慧霏耳朵发烫，不让自己往歪了想：“我请个护工就可以了，这段时间也很麻烦你了。”
何怜莲却责怪她:“花那钱什么呀，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
自觉失言，怕伤了余慧霏自尊，又增补一句：“我也不是有钱人，你要请护工我可不和你摊钱。”
余慧霏望着何怜莲，眼神能掐出水来，她自己却不知道：“主要是你爸妈都在，不方便。”
“没有啊，我自己有房子，不用和他们挤，”何怜莲一脸认真，“你的腿得靠养，你还年轻万一留点后遗症，瘸了拐了的，挺有损你的形象的。”
“也就一个月而已啦，等你拆了钢板，就不用人照顾了，你在外打工也不容易，请了这么多天假，也挺耽误工作的，省点钱给自己补补。”
余慧霏看她没有勉强的神色，便应下来：“那就又要麻烦你了，我按护工的工资算你钱可以吗？”
“不要钱…”何怜莲走进洗浴室。
“那我不去了，”余慧霏大声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何怜莲看她耷拉着脸，“行吧，你爱给多少给多少。”
余慧霏脸色稍稍好看些。
何怜莲家在柳园，和云溪桥相隔不远，因着柳镇房价低，人口少，柳园里的住宅都是独门独院。
这天大清早，何怜莲就收拾出房间，准备好余慧霏的日用品，开着代步车去镇医院接余慧霏出院。
正好是个星期天，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秋风的凉，天边擦出一缕金黄。
又是一个好天气。
在路口转角，遇见一个花店，正往外搬盆栽，门店里的向日葵开得正正好。
何怜莲停车，包了一束向日葵，问店老板要了张卡纸，上书：祝余慧霏小朋友，茁壮成长。
放在副驾驶。
到了病房，余慧霏已经醒了，示意何怜莲有早点。
何妈妈还在打呼噜，因为要收拾房间，昨晚何怜莲让妈妈守夜。
知道余慧霏不好意思，是何怜莲给她洗漱好才离开的，余慧霏晚上一般不会起夜。
何怜莲小声问她，“怎么不多睡会，是吵到你了吗？”
“没有…好吧是有一点”。
两人小声笑。
“你点了外卖？”何怜莲打开早点包装，“你吃了吗？”
“吃了。”余慧霏答。
“等会我给你去办出院，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
余慧霏感觉好像她俩已经认识好久了，这种熟悉的安心感，在床上看着何怜莲吃东西，腮帮子仓鼠似的一鼓一鼓，看手机都没看她有意思。
“老盯这我干嘛，看我吃播要钱的。”
被发现了。
余慧霏拿出手机，“我…我才没看你呢。”
何怜莲就看着她笑，她只觉得和余慧霏相处很轻松，不用伪装些什么，直来直往就可以，是久违的爽快，她很喜欢有这样一个朋友。
吃完，何怜莲又在收拾出院的东西，忙上忙下。
何妈妈也醒来吃了早点，懒洋洋的，没什么劲的样子。
天大亮了。
管床医生来查房，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和拆钢板的时间。
何怜莲给余慧霏办理了出院。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送进车里，最后把余慧霏安置进轮椅，推到代步车旁。
何怜莲打开副驾，要将余慧霏抱进去。
一束向日葵。
何怜莲顺出来给余慧霏放腿上，熟练地把她抱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这是送我的吗？”余慧霏有些惊喜，看看何怜莲又看看花，嘴角上扬，拨开花上的卡纸，笑意更浓，“谢谢你，第一次收到花。”
何怜莲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一个wink：“不客气，你的笑容是我最好的回礼。”
收好轮椅，何怜莲打开车后门：“妈上车，我先去送你回去。”
何妈妈在陪护床上没睡好，那床太窄太硬，话少了许多，一上车就闭上眼睛补瞌睡。
何妈妈住在安远巷，离县医院有些远，那里是柳镇的老城区，路口七拐八拐的，开到门口，何妈妈下车，直说要再睡一觉，谁都别打扰她。
何怜莲和余慧霏相视一笑。
拐出安远巷，何怜莲车开进柳园，停在院子里。
先把余慧霏抱到轮椅上，推进屋里。
屋内的装修是治愈的田园风，采用了大量的青绿色：橱柜，冰箱，沙发，配上木纹瓷砖，和实木餐桌椅，碎花的餐桌布。一进入就仿佛闻到了青草的气息。
何怜莲来回走了几趟，把车里的大包小包安置好。
“你随便看看，我住在二楼，你住在一楼，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打我电话，手机号和微信都可以，WiFi密码你扫我一下，我也忘记了。”
一楼房间在客厅后，有独立的洗浴室，床单被褥一看就是刚换的，松松软软，很暖和。
何怜莲一边把东西安置好，一边说：“过两天我要把一楼卫浴装个浴缸，到时候给你洗澡也方便一点。”
“明天我要去上班，你一个人在家行吗，不行我让我妈来陪你。”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去上班吧，别操心我了。”余慧霏四处观察着。
“好，我给你留好饭菜，到时候你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行。”何怜莲给她收拾衣物，“等会我们去商场逛逛吧，你这衣服得少了些，我要是一天忘记洗衣服，你就得裸奔了。”
“裸奔不就裸奔，你又不是没看过。”余慧霏耳朵唰一下红了，小声反驳。
“啥？”正巧何怜莲收拾完出来，只看见她咕隆着嘴，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你待会想吃些什么，我们一起去外边吃吧，庆祝你出院！”
余慧霏心里熨贴到没有一丝褶皱，嘴角就没放下过，“好，撞到你是我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可不，对了，你的自行车在车库里，车把撞歪了，我让师傅修好了，等你腿好了再骑。”
“嗯，好。”
向日葵花在餐桌花瓶上绽放，卡纸被修长的手指拿起，安放进手机壳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