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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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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殷琼呆呆地站在原地,连骨牢何时消散都没察觉。她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储不耐烦地甩开还在发愣的殷琼,大步走来时靴底碾碎了满地碎骨。他冷眼看着原胤,眼里对原胤的不爽都快要溢出来,冷哼一声,知道自己要演的戏码,心里不住唾弃但还是冷冷开口:“不知道妖王阁下费尽心思进我榭川居所为何事?”
“一路跟着我们小打小闹,目的为何?”
原胤没说话,那双漂亮的灰眸也不同于幼态那般可爱,本体反而更加修长,看人都有一股不经意的冰冷,他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白储,那双妖异的灰眸始终紧锁着谢恒舒。
“既已为我榭川弟子,便不问来路只问前程,不必多问,白储。”谢恒舒轻声说着,显然他也被原胤突然的现行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师尊。”原胤终于开口说了现行后的第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谢恒舒微微摇头,收剑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殷琼这才如梦初醒,小跑过来时差点被碎骨绊倒:“师、师尊……原胤他……”
白储冷哼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鬼东西明显是冲着仙尊来的。”他踢了踢脚边的碎骨,“我看——”
“此地不宜久留。”谢恒舒打断道,转身时衣摆扫过原胤垂落的手腕。没人看见原胤瞬间僵直的背脊,他垂下眼帘,藏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
“小……呃……原、原胤,你要不要……喝点水……?”回到了狭小简陋的客栈,殷琼一连灌了好几杯水,杯沿在她颤抖的唇边磕出细响。她就算是傻子,这会也明白过来了。
九尾,半妖,白狐……
除了那个,声名在外,无人见过的妖王……还能是谁?!
要不是谢恒舒还一直在身旁,给这荒唐事添了几分真实感,她是打死自己也不敢相信的。
那个传说中血洗妖界的万妖之首,竟成了她年少成名的师尊的徒弟,还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她的……师弟……?
坊间传闻说,妖王所经之处寸草不生,曾经仅凭刚稳固的妖核就在妖界掀起腥风血雨。毫不夸张地讲,那时的妖界正值权力更迭,群魔乱舞,多少大妖都对王座虎视眈眈。
而原胤,是真真正正踏碎万千尸骨才登上的这个位置。
与他的师尊一样,年少成名。
想到这里,殷琼手中的茶壶突然变得千斤重,清冽的水流在杯中溅起细小的水花。“小、小原胤。”她嗓音发紧,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没敢叫出口。
也没人告诉她,当谢恒舒的徒弟还会有个活了几百年的妖王师弟啊?!
什么师弟,自己才是个十六岁的毛丫头,而原胤出世......怎么说也有个四百年上下了吧?!
她在记忆里翻箱倒柜搜了千百遍,再三确认自己没做过什么冒犯他的事,才堪堪松了口气。这时衣袖突然被拽了拽,一直沉默的白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抖得像筛糠。”
“闭嘴!”殷琼狠狠瞪他一眼。
这时,谢恒舒轻声对二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原胤讲。”
殷琼一怔。
不会要和原胤隐瞒身份拜师的事情算账吧?虽然这事做的是不对,但师尊这么喜欢他,总不能真的要责骂他。
“师尊,”她忍不住开口,又在谢恒舒温和的目光中噎住,最终只是低声道,“原胤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堂堂妖王哪需要她来求情?
殷琼一步三回头,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合上房门。走廊里,凑白储身边小声嘀咕:“白储,你说师尊会不会……”
“少打听。”她一把捂住少年的嘴,耳朵却悄悄贴上了门缝。
房内重归寂静。
原胤垂首而立,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他紧抿着唇,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可预想中的质问迟迟未至。直到……
冰凉的药膏突然触及颈间伤口,原胤的肌肉骤然绷紧。谢恒舒的指尖像一片羽毛,轻轻掠过他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原胤猛地抬头,正撞进谢恒舒含笑的眼眸。那人眼尾微弯,弯起嘴角的弧度都那样漂亮。
“受伤了。”
喉间突然泛酸,原胤小声说:“小伤而已。”
“疼?”谢恒舒察觉到他的僵硬,动作又放轻几分。
原胤摇头,却不出声。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正沿着他的颈线游走,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点燃细小的火苗。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衣摆,骨节发白。
抹完药,谢恒舒收回手,原胤甚至想凑过去蹭蹭他,想要他的手在自己的脖颈上多停留一会。
他刚因为那双远离的手而感到一丝失落,就惊觉后颈传来凉意。
谢恒舒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带着清浅的檀香。
原胤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
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师尊垂落的眼睫,能看清那淡色唇瓣上细小的纹路。
原胤下意识缩颈,却被修长手指轻轻扣住下颌,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后颈:“别动,别蹭掉了。”
姿势简直像在拥抱。
呼吸骤然凝滞。
此刻谢恒舒的脸近在咫尺,他只要稍一偏头就能触到——
瓷白的肌肤,绯色的唇,还有那永远温柔似水的目光。
原胤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很薄很红的唇,看起来很软很软,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就可以吻到……
“好了。”谢恒舒突然退开,将药膏塞进他衣襟,“以后受伤了就抹一点这个,这药很灵,伤口会好的很快。”
“嗯……”原胤盯着他水润的唇,突然哑声唤道,“师尊。”
“嗯?”
“没什么。”
谢恒舒什么都没问。
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的一切。
没有质问他的隐瞒,没有追究他的欺骗,只要是他没有主动告诉谢恒舒的,他都没有去问。
而是就像普通的师徒一样,替他抹药,关心他。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人不是他们,仿佛原胤一直都是以这样的姿态陪在他身边,仿佛一切都未发生变数。
他沉默地接过谢恒舒递来的茶,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
杯中倒映着那人清隽的侧颜。
他盯着谢恒舒衣领上绣的银纹,却仍有一缕发丝不听话地垂落,正巧扫过那人瓷白的颈窝。
想咬。
谢恒舒突然开口,指尖轻轻敲击杯沿,“怎么轻易就暴露了自己的原形?若是叫妖界有心之人知了你的行踪,会很危险。”
原胤怔了怔,才道:“妖界没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来找我麻烦。”他靠谢恒舒近了些,狐尾在衣摆下若隐若现,“我不用本相不是因为怕危险。”
“不管是为了什么,也不该用原形来替我挡那些骨刺。”谢恒舒却忽然挽起衣袖。白皙的手臂上,血色符咒如荆棘缠绕,妖异非常,“我身上有替命符,我不会受伤,但你会。”
替命符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咒术,下咒者可以用自己一半的魂魄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之人,这替命符如其名,便是能替人挡下一记伤害,但同样,自己也会受到相应的伤害。
且不说符咒的副作用太大,不仅要丧失一半魂魄还要承受相应的伤害,而且咒术的练成方式十分刁钻困难,若是一个不注意,自己便会万劫不复。
所以古往今来,能拥有这替命符的人不超过五人。
原胤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替命符只有一个。”
“?”
“这次用了,下次就没有了。”原胤伸手拉下他的衣袖,“就着以后我不在的情况用,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着符破。”
“既然我能替师尊挡,那就不需要浪费这符。”
“……”
谢恒舒耳尖微红,偏头躲开,小声道,“可你受伤了,这样一点也不划算……”他顿了顿。
“以后……便用本相了么?”
原胤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住:“……”
茶盏在原胤手中发出细微脆响。他沉默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其实是不愿意的。
本相不像幼态,不够可爱,没办法得到谢恒舒的可怜,以后也没有理由再爬谢恒舒的床。幼态的白狐能理所当然地蜷进师尊怀里,能换来温柔的抚摸。
谢恒舒一向喜欢那样的自己。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谢恒舒眼睫垂下,掩盖住了他些许失望的神情。
那样小小的狐狸,见不到了吗……
“师尊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血狐首的?”原胤没忍住问道。
“带你回来的第二日。”
“后山?”
“嗯。”
当时后山结界异动,多亏了有原胤及时赶到,他才能从白虎口中健全着回来,那时便有了隐隐的猜测,再在相处之下,便能从他从容对待一切的态度中猜到了。
虽然装作力竭,可那游刃有余的姿态……
“……我还以为能瞒师尊久一点,”原胤别过头,“果然还是我化形之术不够娴熟。”
“……?”
化形术?这和化形术有什么关系?
他的化形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他不仅仅在怀疑自己的技术,还对自己的演技十分地信任。
你从来就没有好好扮演过灵力低下的小灵狐这个角色呀……
谢恒舒轻声叹息,至少也装的像一些啊,原胤根本连演都懒得演吧。
原胤正了正神色,他压低声音,耳尖微微抖动,道:“师尊,这镇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要在此过多逗留,”他想起那白骨的模样,“那副白骨只是一颗棋,委托不过是一个幌子,用来诱骗我们走进圈套的引路星。”
谢恒舒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以示安抚。
“从今天的交手中我能感觉到他的灵体是不够稳定的,这就意味着他现在的状态十分虚弱。今日我与他的对招,已经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既然锦镇之事只是一个诱饵,那么……”
谢恒舒接了上来,“那么截杀我失败之后,他便不会多在锦镇停留,而是暂避锋芒,另寻机会。锦镇之事,也就相当于阴差阳错地解决了。”
“对。”
“那我们便不必多在锦镇停留,等检查完是否有残余势力就可以回去了。”谢恒舒目光停留在某处,“但是……”
“嗯?”
原胤不知何时已凑近了些,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摇晃,见谢恒舒目光扫来,他立即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只是那双灰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尾巴……”还是要收起来的。
话还没说完,话音未落,掌心已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原胤主动将最蓬松的一条尾巴塞进他手里,还讨好般地蹭了蹭。
“师尊摸摸。”
“……”
谢恒舒红着脸,指尖陷入柔软的绒毛,那温暖踏实的触感从指间蔓延至心尖,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摸了半天才强作镇定地收回手,却掩饰不住发烫的耳尖。他目光游移,又忍不住瞥向那团雪白的绒毛,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让原胤把尾巴收起来。
这九尾实在张扬,一看便能知其身份,说到底还是有一定危险的,即使是很喜欢,他也不能让原胤冒险。
收回尾巴的原胤凑到谢恒舒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喜欢吗?以后天天给师尊摸,好吗?”
谢恒舒呼吸一滞,耳根瞬间染上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