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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休书·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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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飞也又一次坐在我对面,面色为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仿佛那是他此行的唯一支点。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恳切:
“林姐,你还是把那十万给了他吧……钱去了人安乐,两个人还能好好过日子。你既然找了他,再找的心也没有,跟我们随了回族。要是你再折回汉民里去,我们这心里……都担着罪过啊。”
她的话像一阵旧年的风,再也吹不起我心底半点涟漪。我望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坚定:
“飞也,我们总算朋友一场。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信仰抉择,牵连你们任何人担什么罪过。”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只是不愿意再做一個回不像回、汉不像汉,灵魂飘在半空,永远找不到归宿的人。”
色飞也像是被我的平静堵住了所有劝解的话,他搓了搓手,换了个更实际的角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替对方卖惨的无奈:
“可你不给,他铁了心要起诉,怎么办?他……他也有他的难处。一个公家的人,到头来自己名下连一套遮风挡雨的窝都没有,一直寄住在你的房子里。他说给儿子那边买了房,等着钱装潢,实在是……”
“飞也,”我轻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决然,“从今往后,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之间,就不要再提他了。”
我为他续上半杯热茶,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不容转圜:
“以后你来,我们只叙我们朋友的情分。他想起诉,那就由他去吧。一切,都顺其自然。”
果不其然,色非也走后没几天,我突然接到了法院老同事海林的电话。
“联手,现在说话方便吗?”电话那头,海林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种私下通风报信的谨慎。
“方便,我一个人在家。你说。”我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
“是怎么个情况?我这儿看到……你老公起诉了你离婚?”他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不解,“上次咱们聊天,我还听你说不愿意离。我想着,要不我出面给你们说道说道,撮合一下?两口子好好过嘛。”
我心里涌起一丝对老同事好意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海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回,真的再不用调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他似乎在我异常平静的语气里明白了什么,随即切换回了公事公办的、但依然带着关照的口吻:
“那……我这边就直接给立案庭过给了?”
“嗯,”我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直接过给吧。”
海林来过电话的第五天,一封法院的电子传票便传到了我手机上。
通知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八月十二号开庭。
按照法院的正常流程,从起诉到开庭,即便是简易程序,也至少需要三个月。这次的速度快得反常,像一记猝不及防的冷拳。我握着那张纸,心里透亮:无福,我的这位体制内的丈夫,为了顺利休掉我,到底是动用了关系,去法院“找人了”。若不如此,这流程绝不会走得这样快,这样急迫,这样不容喘息。
电话从我手中滑落。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毫无征兆地,眼泪哗哗流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汹涌地奔流,止不住,擦不净。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那个冰冷的开庭日期上。
我分不清这泪水到底是什么。
是终于走到尽头的解脱?还是作为女人再次“被休”的屈辱与失落?
或许都是。
恍然间,头婚离婚时的一幕幕,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脑海。那个那么优秀的前夫,我们曾经也有过好时光,最终却在我娘家人无度的“恩赐”与索取下,生生被拖垮了,破裂了。
而那一次,我怨的是父母,是命运。
可这一次呢?这一次的婚姻,没有父母的插手,全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却硬生生被我这个蹩脚的“演员”,演砸了,演散了。
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一次,无人可怪,罪责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