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生灵》青狮龙啸

2、献舍上身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被阴森潭水占据的地方，竟有人在夜半时分悄然光临。
　　今年镇上的收成格外喜人，田埂里的稻穗压弯了腰，果园里的果子缀满了枝，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得满满当当。
　　日子宽裕了，镇上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连平日里紧蹙的眉头都舒展了不少，街面上的吆喝声都比往常响亮了几分。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样平和的光景里，一日深夜，那潭死水旁竟出现了异样。
　　起初，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黯淡的天空中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在云层间躲躲闪闪。
　　本是寂静无声的岸边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细碎、缓慢，正因为周围寂静的环境，才显得这细碎的声音格外清晰。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月光，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身形，约莫八九岁的模样，裙摆垂下，是个女孩。
　　她的眼神蒙眬得很，似是蒙着一层水雾，又如同是沉在未醒的梦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茫然，仿佛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甚清楚。
　　就在这时，云层恰好移开一角，丝丝缕缕的月光倾泻而下，刚好落在女孩脸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蒙眬似乎散去了些许，闪过一丝清明，像是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微光。
　　可这清明太短暂了，不过眨眼的工夫，云层又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那点清明便也转瞬即逝，她的眼神重又跌回之前的混沌。
　　她依旧一步步朝着潭边走去，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潭水周围，常年缭绕的黑雾像是有了生命，随着她的靠近，开始缓缓涌动。
　　换作旁人，见了这阴森诡异的景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这女孩却毫无惧色。
　　说是毫无惧色，更不如说是面无表情，没有感知，只是呆呆的向前走。
　　径直走到潭边，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
　　那潭边本有的黑雾像是被什么吸引着，竟是越聚越多，越来越浓，渐渐将整个潭水都吞噬了，就连伸手都看不见五指，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沉闷的死寂。
　　就在这时，只闻“扑通”，一声闷响骤然划破寂静，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入了水中。
　　又过了片刻，或许是风将云层吹散了些，月光重新挣扎着透了出来。
　　随着月光渐亮，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像是退潮般慢慢变淡、散去。可当月光照亮岸边时，那里早已没了女孩的身影。
　　只有那潭死水，还像在无声地消磨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水面上，几个小小的泡泡正接二连三地冒起，破在黑暗里；
　　一圈圈浅浅的波纹从中心向外荡开，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碎石，随后便如从未出现过一般，缓缓归于沉寂，只剩下潭水依旧阴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晨，常年不散的黑雾竟在缓慢散去，从丝丝缕缕的流逝，变为如同逃窜般的消失，很快便已不再存留。
　　晨起的朝阳带走了雾气，本是寂静的潭边，水流却突然变得湍急起来。
　　一圈圈波纹从水面上浮起，水流也越来越急促，突然——
　　“咳咳…噗……咳”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飞了一旁枯枝上的鸟，带着不满的鸣叫飞速离开。
　　声音不是无端出现，随着水流波动越来越大，一个人猛然破水而出，上半身骤然趴在了岸边上。
　　骤看之下还没有太大疑端，细看之下却发现端倪。
　　此人衣服湿透，发丝凌乱；身形矮小，看上去八九岁的样子——正是昨晚投河的那名少女。
　　此时的她却和昨晚大相径庭。
　　朦胧茫然的双眼，此时紧闭着，从嘴角吐出口中污水；细眉紧皱，趴在岸边还不断呛咳着。
　　随着污水被咳出，整个人的状态也明显好了许多，惨白的小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氧气骤然入肺，一时间竟是呛的她险些呕吐。
　　勉强缓了半天，感到有些许好转，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似是许久没有见到阳光的缘故，眼前先是朦胧模糊的一片，缓过片刻，才变得清晰如常。
　　“嗯…”
　　迷迷糊糊的四周看看，入眼除了潭水，便是一派枯腐的死寂。
　　“啊~…嗯？”
　　不及反应，她上来打了个哈欠，揉揉眼，却在睁眼的瞬间看到了自己的手。
　　如果说刚才还是因为困倦而迷糊，那现在的她已然清醒，震惊也已经无以复加。
　　这…这这这，分明是一只女孩的手，细嫩白腻，柔软小巧。
　　他震惊之余还不忘打了自己一耳光，以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疼痛让他从震惊变成了震怒。
　　他——一界鬼王，一代天骄，在那个年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竟…竟然成了一名女子！
　　是的，他没有看错，他鬼铃——200年前，那个传说般的存在，竟然被献舍了？
　　震怒之余，还没有失了思考的能力。
　　抬腿几步爬上岸边，翻身坐下。
　　飞速检查了一下全身，衣襟虽已湿透却略显单薄，并不难搜，几下搜完，除了从腰间摸下的那个小香囊，再无其他。
　　铃没有丝毫优雅的一下把它撕开，随后便看到散落一地的灰屑。
　　看到这些散落的灰屑，铃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表情凝重了些，轻轻捏起部分揉搓，见其散于风中，放于鼻下嗅闻。
　　好似并无异样，铃也只是关注了那粉末，一会儿便也不再理会，随其散去。
　　揉了揉头，随手把已经湿透的长发往后拢了拢，铃只感觉到了无奈。
　　心中暗想：“真是，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招厉鬼邪神上身硬招我来招就算了，你找我干嘛？你起码得告诉我吧。”
　　头疼之下，一手扶额，哀叹出声：“你就算是献舍，你起码也得告诉我，你是谁呀？”
　　放下此处，已上身的厉鬼哀叹不提，同一时间，不同地点，身处神界的天帝，本躺于枕榻之间，却骤然睁开双眼。
　　如果此时有人发现天帝的变化，并也许能阻止以后的许多事情发展，但并没有如果。
　　他的眼神与昨夜跳河献舍的女孩一般无二，双眼空洞无神，但与其不同的是，这样的空洞只是一瞬，几次眨眼之间便已恢复如常。
　　抬身坐起，一手抬起覆住左眼，右眼眼珠转动，正扫到一旁桌面上的茶盏，杯中盛着半盏茶。
　　其实抛弃多年前的行为，单看天帝本人，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修长，薄唇轻抿之下，竟是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