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盛日槐花》橙哲清澄

2、恍若 当时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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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也就到了家，还是那个小土路指引的方向，朱红的大门和青色的院墙，门开着，屋内也有灯火。
　　张子明停好了车，拦着我的肩膀，要同我一起去和姥姥打个招呼。
　　堂屋倒是换了模样，新粉刷的墙，按的更明亮的灯，挂了祈福的中国结，中间摆上观音财神和伟人的像，这些像各有各的来历，姥姥也曾和我们念叨过。
　　姥姥倚在床上，困倦的打哈欠，老旧电视机里放着黄梅戏，不是黑白的，彩色的，是我小时候最宝贝的物品之一。
　　“阳阳，回来了，咋这么晚，路上冷不冷，也不知道换个时间，就是个犟孩子。”姥姥看见我满心都是欢喜，嘴上尽是指责。
　　老人嘛，我能理解，我勾着嘴角解释，“明天的火车也是这个点到，从学校到这儿只有一班车。”
　　“阿奶，火车那个点很奇怪的，别管了，回来就好。”
　　“是啊，咱也不懂，饿不饿呀，给你们留了饭，我去给你们盛，先歇会儿吧，赶一天车。”
　　我与张子明相视一笑，这老太太果不其然提前热了饭，从包里拎出打包的菜品，配着老太太的饭，又是一顿人间少有的美妙晚餐。
　　“牛肉也拆开吧，我包里还带了两瓶小酒，等下配着喝。”我提议道。
　　“别了吧，阿奶不是热了饭？等下吃不完。”
　　“我赌五毛，只有大米汤。”
　　“不会吧。”
　　“包的，”我冲他挑眉，得意的解释，“我姥信奉坐车颠簸，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会恶心。”
　　“好吧好吧，酒是什么哪个？你这别给我整瓶白的出来，能给我俩喝晕过去。”
　　“我哪有那么虎，风味小饮料，低度数。”
　　我边解释边拿出来，才彻底打消他的疑虑。恰此时，姥姥端着两碗粥进来，嘱托我们快点吃完饭，要早点休息。
　　我并不放在心上，告诉她年轻人就要在年轻人的时间里找点快乐。
　　她无奈，孩子毕竟大了，有时说也不好说，打又不好打了。
　　她还是唠叨了几句，转身想要回去睡觉了，我连忙问她，表姐有没有回来，今晚住哪儿，不能要睡沙发吧。
　　她说表姐前些天才走，去南方打工来着，正好房间还有被子，灰都扫了，让我去住。
　　我应她道好，继续与张子明的话题，得意的炫耀我对姥姥的了解。
　　后面，就算是正常的吃饭吧，我也没记住多少话语。回去睡觉，还是那熟悉的屋子，里面的陈设还与几年前一样。
　　我坐在床上，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再回来，放假时，妈妈打电话叫我回城里住，说可以顺带接妹妹上下学，妹妹也很想念自己。
　　我拒绝了，突然不想要这些责任了，回来，给自己留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想想最初的疯狂是从何时开始的……
　　满月之夜，月光清冷而疏离，夜色浓浓，窗外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刚下过一场小雨，淅淅沥沥，但也让空气清新不少，蛙鸣混着泥土香填满此刻世界。
　　“你是谁？”一个衣衫古怪而且破旧的奇怪小男孩警惕的问。
　　为什么说他奇怪呢？因为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小孩，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和我们很不一样，不管是村子里还是镇子里都没有这样的小孩儿。
　　我点一根蜡烛，火光映在我俩身上，虽然我觉得他并没有不讲礼貌，但我仍想回他，要你管。
　　不过，我又想起了另一个好玩的点子，所以借着蜡烛的火光，装模作样的道，“我叫白沐阳，是这个村儿远近闻名的疯子，最擅长吃小孩儿，你是谁？敢打听我的名字，得了失心疯吗？”
　　他嗤笑，说这些吓唬小孩儿的把戏，早就见过无数回了。
　　我很想嘲笑他，万一我并没有骗他呢。
　　我，一个离经叛道的小屁孩儿，也是众人口中的疯子，热衷于给大家找各种各样的麻烦。天不怕地不怕，只喜欢和大人作对，说尽荒唐话，做尽荒唐事。不仅会提溜着老鼠尾巴追着妈妈满院子跑，还会把鸡和猫绑在一起让他们拜堂成亲……
　　“我叫唐晓翼，励志走遍世界各地的冒险家，”小男孩站起来左右欣赏了一下他身上的破旧衣裳，对我这个好玩的小孩也不再加以隐瞒，坦然道，“误入此处，请问，这是哪里？”
　　我继续打量他，好奇他为什么这么不在乎我的话，他人畜无害的冲我笑笑，姑且认为是在骗取我的信任好了，和那群故意要来逗我耍的大人一样。
　　无视他的笑容，凑合着回答他的问题，“这是我家厨房。”
　　他听完很是无语，沉默了好一阵，“……我不是这个意思……”
　　管你几个意思，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反正是饿坏了，我要先吃饱了饭再说。
　　深夜出没，咕咕乱叫的肚子提醒我，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被饿死了，以我的实力，很难撑到天亮了。那群无聊的大人，因为一点点小错误就来惩罚我，真是讨厌。
　　我熟练的掀开锅盖，借着烛光查看锅里有没有剩下的晚饭。
　　啧，一片漆黑，都是锅底的颜色，我失望的把盖子丢回去，发出不小的动静，把某人吓得紧张的四处张望，看来，他不想引起注意呢。
　　“不用担心，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看看是不是狗钻进厨房了。”我一本正经的安慰他。
　　唐晓翼更加无语了，他吐槽我不像一个疯子倒像一个傻子，没事骂自己做什么。
　　自以为是……“我说的是实话，先前，我妈妈涮完锅忘记关门，就让狗钻进来，偷吃了姥姥珍藏的腊肉，清晨时，望着地上的残渣，把姥姥心疼坏了。”
　　小狗和我一样，得到了惩罚，只是我比他好多了，只被打屁股。
　　自以为是的家伙熟悉这里的氛围，大着胆子打量起四周。
　　我闭着眼睛，把感官集中在鼻子上，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想找些储存的后备粮，可惜，一无所获。
　　但我还知道另一个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仅我自己的话，是要多费些力气，还不一定会成功，加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应该可以。
　　“喂，你饿不饿。”我还算礼貌的询问他。
　　他回神，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有点，你找到吃的了？”
　　我双手一摊，告知他这里都是空的，连个屁都没有，但话锋一转，我打包票说要带他去吃人间美味。
　　这人的思绪明显不在此处，但还是将信将疑的跟着我同行。
　　我领着他熟练的从窗户翻进院子，院中的狗听到动静摇着尾巴凑过来，脖子上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嗅到陌生的气息，它开始冲着唐晓翼吠叫。
　　这么大的动静，再给我姥姥吵醒就完了，为了让它闭嘴，我抓住它的后勃颈，猛烈而迅速的抽了它一个嘴巴子，“不要吵，小黑。”
　　它被打呜呜咽咽，哼哼唧唧的围着我绕圈圈，表达它的委屈。
　　我轻轻揉了揉它的头，招呼唐晓翼跟上。
　　我们一同从大门溜出，在这片我姑且熟悉的村子里，我带着一路无言的少年穿行，直到另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家的门口，也是朱红色的大门，和我家的十分相似。
　　正门是锁上的，不过没关系，不仅，“吃的”不在正门里面，就算想要进去，还有一个后墙可以翻越。
　　通过小胡同，绕至后门，来到了我的秘密小厨房——鸡圈。
　　只是有一个木门，不是那么容易进去，静谧的夜里，鸡群睡熟时，还会有咕咕的声音传出，可能是在做些美梦，好似人们的鼾声。
　　此时还用不着唐晓翼，我熟练的翻过木门，稳稳的在鸡圈落地。
　　“你要做什么？”
　　“拿点吃的而已。”
　　像捕猎者一样，慢慢的靠近睡熟的鸡群，然后一个雷霆之势，扼住一只公鸡的咽喉，它不断的挣扎，惊扰了鸡群，使得里面一阵兵荒马乱。
　　我将公鸡用干草随意的系了一下，便丢给门口那个紧张放风的家伙。
　　他似乎没有见过这么糟糕的场面——一只大公鸡嘶鸣着扑腾着翅膀超自己丢过来，一时间，脑子真是无法处理此等信息，但身体的反应总比脑子要快。
　　他侧身躲开，一脸嫌弃且震惊的望着刚刚扒上门框的我，“你偷人家的鸡？”
　　“我大舅的家。”我辩解道。
　　一边小心翼翼的翻出来，避免踩到从门缝里丢出来的鸡蛋，一边绕过某人，查看挣脱干草的公鸡的逃跑方向。
　　心中不禁吐槽，“漂亮的人果然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
　　我将鸡蛋揣进怀里，不理会某人的气愤与无语，去追那只踉跄的公鸡。
　　它没有跑远，而且刚刚那一下给它摔的不轻，我很轻松便抓住了。
　　我得意的回头望向他，他有些无奈，严肃淡然的教训我，“不问自取视为偷。”
　　“……少说废话，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吧……”出于对小帅哥的礼貌，我耐心的与他解释。
　　换做旁人，在我面前自命清高，我早就让他滚蛋了。
　　我拎着可怜的鸡来到村子的一个角落，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院子，自打我记事起，便没有人管理，是我们这些小孩儿的秘密基地。
　　这是一处围墙围起的树林，红砖青墙将村里的嘈杂与童真的欢乐隔绝开来，是心静之处，是一方独属于我们小孩子记忆的小小天地。
　　里面36棵杨树被困，树冠宽广，遮蔽阳光，仅留下一些不规则的光斑碎隙。
　　这里的围墙虽高，却很好爬。这围墙的原主人兴许是为了美观，特意做了一些镂空十字装饰，属实是便利了我们这群小孩儿。没有哪些大人豁得下面子攀爬这个墙，而我们小孩儿也可安心的在其中自娱自乐。
　　我把小鸡丢进围墙里面，再不疾不徐的翻进来，得益于这里的围墙，我不需要管那只鸡，任它长了翅膀也出不去。
　　我将地上的树叶清理干净，找到我先前玩乐时藏起的趁手的木棍与小铲子，准备刨一个坑，等下不论是怎么吃都十分方便。
　　我都快处理好了，唐晓翼才慢慢悠悠的走过来，我猜他还是好奇这个村子，这里确实有些地方很好玩，只不过，他大概是找不到的吧。
　　“你已经处理完了？”唐晓翼挑眉看着眼前的小火堆，有些惊奇，语气中也带了些随遇而安。
　　“当然，指望你回来，天都亮了。”
　　唐晓翼被呛了也并没有还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接话茬，望着火苗跳动，神情直接尽是心事难说。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唐晓翼轻声问道，随即停顿解释，“我是说，这里的地址，你知道吗？”
　　应该是担心再得到如我先前随口胡诌一样的答案吧。
　　而这一次，我也并没有再耍他，“这里是古寺。”
　　“古寺？”他眼神期待，希望再从我这个疯子口中得到些更加详细的线索。
　　“祁阳市，不知道沅水镇古寺村。”我只感慨，庆幸去吧，小时候姥爷教我背过家里的地址。
　　那时，姥爷抱着我坐在他腿上，在堂屋的门框上，姥爷拿着笔，一字一字的写下家中的地址。
　　告诉我，一定一定要记得，无论将来走多远，要记得回家。
　　那天的阳光很温暖，是冬日的正午，我记下了姥爷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盘算着这个位置，道，“我刚刚在这里溜达了一圈……这里是哪年哪月？”
　　“13年的6月。”至于几号，我也不记得了，我来这里过暑假而已，几年几日，谁记得清楚，我连今天是星期几都过的忘记了。
　　“……”唐晓翼似是被震惊到了，纠结这个诡异的时间而陷入深深的沉思。
　　“你今年几岁了？”我有些无聊，丢两个树枝维持火焰的温度。
　　“十岁。”
　　“那还挺巧的，我也十岁，你也属羊吗？”
　　“…………”少年没有回应，心不在焉。
　　“其实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里。”
　　“我也很想知道。”唐晓翼似笑非笑，很讨厌这一会儿的际遇。
　　“不过，我很感谢你。”
　　“……”唐晓翼安静的等待我讲下半句。
　　“没有你，我一个人还真不敢去偷大舅的鸡。”
　　“……”唐晓翼挑眉，聪明如他，从语间猜到了部分实情，“不客气，别赖在我头上就谢天谢地了。”随即他也突然好奇起来，“晚上没吃饭吗？受罚了吧。”
　　“和朋友玩，被妈妈骂了。”
　　“哼……”某人冷笑，这种他骗奶奶的小把戏，蒙太奇式无辜说法，骗不了他。
　　我心虚的细细解释道，“不过是玩石子可以偷偷摸摸的耍赖，我就让他们用泥巴丢，最后弄得有点乱。”
　　“……”
　　许久，烤鸡熟了，香气四溢，挑动我们的味蕾，可怜我们馋的很，又不得不等它稍稍晾一下再吃。
　　到了现在，早已顾不得烤鸡的风味如何了，我三下五除二扯下一只鸡腿便开吃，入口鲜嫩，真不失一句人间至味。
　　后来总念叨，再也不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张子明说我是没了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我说他说的对，问他愿不愿也陪我去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坏事。
　　他便结结巴巴要与我划清界线了，哼，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