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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缚灵井 无用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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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砸下,鬼针就已经起来了,再装死的话擀面杖真的会落到自己的脑袋上,到时候就不止是看见“星星”那么简单了。
袁一赴收起擀面杖,想了想又还给了裴姨,他还不是那种拿了别人东西不还的人。
裴姨道:“看你们这样不像本地的,外地来的?”
“对。”鬼针回。
“又是被骗来的。哪有什么村子能一直和睦相处啊……可惜了我的闺女,年纪轻轻的,那老李家的男人净干些不是人的混账事。”
鬼针大概也听懂了,他的确是被骗来了,且之前那个跳井的人还是裴姨的孩子。然后鬼针得出一个结论:裴姨精神不好有时候会忘记是那是自己女儿。
这个时候他只会心里感叹那是个可怜人。归根结底鬼针还是有点心疼自己的钱,毕竟好不容易出来旅游还被骗了。
他其实还算有钱,感兴趣的话一次旅游花个三到十万是完全不会心疼的,但如果被骗了那么哪怕一块钱他都要哭爹喊娘——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要有点成年男人的大度。所以他很久没有在意这些了。
沉默了很久的袁一赴其实一直在理关系,穿越,木偶,封建迷信,谣言,重男轻女……什么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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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后两人就出去了,袁一赴想出去转转。
逛了一段时间后两人已经把这村子的分布弄明白了:这口井是村子的中心,北边是村民,南边是乱葬岗,西边是所以村民一块儿的菜地,东边就是能离开村子的地方。不过鬼针试过了,会鬼打墙,走不出去。
村子里面有小卖铺,东西种类很多,武器、食物、衣服都有,这都算正常,但最不正常的是这里还有人口买卖,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姑娘。问过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很贵,一个冰淇淋都卖30,在外面都是两块钱一个。其他的更不用说,物价已经让袁一赴望而却步,他真的无法理解了,虽然说景区东西都很贵,但他没见过一块普通面包可以卖到成百上千的。[这里是闹饥荒了吗?]他这样想着。
在路过菜地前,他是这样想的。
菜地早已失去了田园原本的样子,只剩下一片了无生气的枯寂。目光所及,满是灰黄与枯褐——干裂的泥土像一张张饥渴的嘴,菜畦间见不到半点像样的绿色,白菜被剥得只剩芯子,野菜早被挖绝迹,连树皮都被剥得露出白骨般的树干。这和网络上描述的天堂般的村庄不一样,这更像一间人间地狱。
晚上甚至能听见女人的哭泣声和惨叫声,老板说,这是最近最好的一个,是大学生。
顾客说,他想要能生出大胖小子的。
那是所有人都害怕的地方。
没有人能离开。
一旦被拐到这里,就在也出不去了。这是一个被谎言所包裹的一间炼狱,永远成为延续香火的工具。
鬼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走到了那口井边,这时候已经没人了,导游不在,一同来的旅客不知道是跳井了还是跑了,只剩下井口残留的血迹。
鬼针拿着花了他六百买的手电筒,亮度一般,但价钱是真的很贵。他朝着井底照,井很深,什么都看不见。
他突然感叹:“这破地方居然浪费我三百的门票的六百的手电筒……”
“你钱不要给我。”袁一赴在旁边压低声音,看来是被凡尔赛到了。
手电筒闪了几下突然没电了,鬼针略带无语地拿出手机,他之前用手机时除了付款其他什么都用不了。
这次他点了点,照明系统亮了,是微弱的光。照出来的东西也和手电筒的不一样。
夜里散发出的光是血红的,鬼针把手机往井口移去。
袁一赴呼吸一滞。
无数颗头颅拼出了一个井底,他们的眼球挣得很大,血丝还布满眼球,生前似是看见了很恐怖的东西。
这口被“神”庇佑的井肯定不简单。而在头颅之上,是一张悬空的符,应该是镇魂用的,细看有一些头颅好像还在蠢蠢欲动。
有罪之人拼出的血路必是漆黑的,用手机照射还能看到一些鬼混和残肢断臂。看久了会头晕眼花,两人选择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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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一赴醒来,时间还是凌晨,他睡不着了。一闭眼就会看到死去的女人的脸,那是他的暗恋对象,也是他第一次动手杀死的人。
还是春天,少女的笑容在阳光下灿烂而明媚,与阴霾下的少年有着鲜明的对比。
[要是能和她一样就好了]——他曾这样想,他幻想着所有美好的东西。
可惜幻想终究是虚无的,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王子喜欢的公主就走了,去了其他地方。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
只可惜公主已经不会有属于他的可能了。
腥味的血还留有余温,温热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沉迷于虚无。恍惚间才意识到,自己杀人了。
空气弥漫着腐烂的臭味,烂掉的不是尸体,是他。
腐烂的,潮湿的,你的内脏与身心。
永远不可能有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的戏码。所谓的暗恋不过是“海的女儿”重演。袁一赴不明白,明明他已经很好了,比很多人好了。
但他就是拿不到想要的。
2012年,他初次来到那家公司,感叹发展好快,他对编程代码这样的不太了解,自然融入不了暗恋对象的世界。
袁一赴第一次见到鬼针也是在那家公司,当时他还只是个小员工,工资很低的那种。那个时候鬼针坐在靠门的地方,微微抬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玩偶般问他,“有什么事?你要找谁?”
那个时候袁一赴冷汗都出来了,他不觉得这人是人,反倒像个AI。
再往后,就是杀了人逃走再次遇到了。
不过面对的情况是:只有袁一赴记得鬼针。不一样的是,鬼针虽然依旧是个牲畜打工人,但工资比别人高。或许是他记错了。
袁一赴看向窗外,瞳孔骤缩。
西屋,鬼针房间。
他没有睡觉,脑子里回想着从自己到酒店在到这个时候的种种细节。
他从回来时就没再见过裴姨。亦或许,从来就不存在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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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夏天,但这个地方的早晨却很寒冷,夹杂着令人恶心的腐臭,没有正常人是可以在这里待着的,但当时这里的评分异常的高,没有任何理由。
贪财的人,封建的思想,人口贩卖,散播邪教。
“你醒了。”
“真好。”
“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
袁一赴平静的声音。“我看见那个导游了。”
那个时候还吹着风,唯一的亮处是屋外的月光。
袁一赴回头,他看见一个木偶,脸上粗糙的蜡笔画,让他一瞬间就想起了那木偶导游。
只是这次他看见,这导游更像是戴了个面具。
导游说:“你们都会死。”
“谁也跑不了。”
袁一赴只觉头晕,眼前看见了一具具腐尸,一个个亡魂,血迹斑斑。
那是他所见过的村子吗?
他感到恐惧,来自生物最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他不怕死,但瞳孔的震动却提醒着,“我想活”。
还没有得到想要的,情绪也从来没有被满足过,人生还没有到落幕的时候……他还活着。
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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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你跑掉了?”鬼针问。
“没有,他没有过来。”袁一赴。
“更像摆出来吓人的。”他又道。
袁一赴的情绪明显变了,是带有麻木的。
他依旧记得那导游身上的每个细节,一黄一黑蜡笔画的眼睛,红色颜料画的夸张的罪,被细小的丝线缠绕的四肢。还在咯吱咯吱笑。
那个时候,这个屋子都是血沫,袁一赴都要以为自己要死了。
鬼针没理会这个情绪处于濒临崩溃的“共犯”,他不会在意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在达成朋友关系前,他会保持着戒备。
鬼针领着袁一赴再次去了村子里那家小卖铺。
他终于看清了小卖铺的牌子——【暗巷】。是个很直白的名字,明显看出不是做什么好事的,加上村子的风俗,自然而然就认为是正常的。
鬼针只是买了把斧头,随后就往村中心的“缚灵井”走去。
“你要干什么?”
“在你醒来之前——”
我去过一次这小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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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长梦多,寒冷冲刺这人的肺。
这和网络上所宣传的根本不一样。
鬼针推开卧室门,闻到的是一股动物腐烂的气味,而这个房子——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他不会老实呆着,他披上外套顶着雨出了门。
鬼针想不明白,他在酒店所看见的规则
【对神保持尊敬】,但自己肆意窥探被神庇佑的井已经对神不敬了,而自己没有一点神。
有次,他认为规则也有弱点,不满足条件便对自身无效,比如鬼针是个无神论者。他不信世上有神,也不信什么佛。
他自认为把希望与感情寄托在一个虚假的东西上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规则无用,亦或者这些规则就是恶作剧,可能性不大,因为他真的看了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
走的小路,他再次看见了小卖铺,这次他能看清一部分。
门外挂着的铃铛似乎是引魂用的,门上有一些西方文字,这种设定是鬼针第一次见。
门把是刻着一串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