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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爷爷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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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通来自李婶的电话将林晚从混沌中惊醒。听到爷爷突发重病被送进医院的消息,她脑中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便冲向高铁站,踏上了最早一班开往杭州的列车。
车厢微微晃动,她却如坐针毡。手指颤抖地拨通尹晓熊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小熊,你认不认识心脏方面的专家?”听到对方关切地追问,她终于哽咽着说出实情:“是爷爷……现在在ICU,刚保住性命……”她断断续续地叙述着清晨爷爷遛弯时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发现的过程,语气中满是后怕——“如果是在家里晕倒,后果不堪设想……”
尹晓熊立刻安慰她别急,说自己马上赶到。当她在医院长廊里见到林晚时,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地瘫坐在长椅上,随身包被随意丢在一旁,发丝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急忙上前拥抱好友。
“现在爷爷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如果不做手术的话,在ICU只能维持2天。现在急需顶尖的搭桥专家制定方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熊。”林晚肩膀垂下来,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别急,亲戚朋友都问过了么?”尹晓熊尽量保持镇定。
“都问过了,没有认识这方面的专家。”林晚绝望的望着天花板。
“你等我一下。”尹晓熊突然起身走到转角拨了个电话。
“你给谁打了电话?”
“陈曜,他在北京人脉广,没准有认识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林晚微微一怔,但此刻救爷爷要紧,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尹晓熊低头看着信息,同步告诉林晚:
“他说马上赶过来,还联系了一位北京的心脏专家,是他父亲的同学,在国内很权威。让你先别担心。”
办理完缴费手续后,林晚劝尹晓熊先回去工作,有什么消息会打电话给她。尹晓熊不放心的看着她,但想想一会陈曜过来,她就离开了医院。
林晚隔着ICU的玻璃看着年迈的爷爷嘴里插着管脸上毫无生机,回忆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爸妈走后爷爷怎么撑起这个家,永远挂着笑不让她担心。想到自己没能让爷爷享几天清福,甚至没能带他出去看看世界,每次提议总是被他以“不爱走动”婉拒……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留在爷爷身边,去什么狗屁法国。她恨自己自私,把爷爷一个人丢在国内。追求什么狗屁梦想。
她蜷缩在墙角,将脸埋进膝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好累.....
“林晚。”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起头,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陈曜。缓缓站起身。
“那个专家有希望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期盼。
“我已经拜托他飞来杭市,今天晚上到。有希望。”
听到这话,林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也忍不住的抖动着肩膀,大声的抽泣。陈曜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伤心的样子,立即上前将她拥入怀中。闻着那熟悉的雪松柑橘气息,林晚昏沉的闭上了眼睛。
陈曜为她找了间空休息室,叫了些吃的。稍作休整后,他们一起去见了主治医生,协调手术事宜。晚上八点,专家准时赶到,立即组织会诊并制定了手术方案。
手术室外的走廊安静得可怕,两人并排坐在金属长椅上。
“陈曜,谢谢你!”林晚一天不知道说了多少个谢谢。
“饿不饿?”陈曜坐在她身边轻声问她。
“不饿,没什么胃口。”她这才注意到他手还拿着商务西装,“你公司那边没问题么?”
陈曜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我安排给助理了,别担心。”
看着林晚散乱的披肩发,憔悴的面容。沉默了一会,陈曜缓缓开口:“有件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当年我用那种方式处理你爷爷的房子,非常自以为是,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在爱你,而是在伤害你。”
林晚没想到他会突然旧事重提,抬眼对上他愧疚的目光:“没事,都过去很久了。你不用道歉的。”
过了一会儿,林晚觉得脸上黏腻难受,起身去了洗手间。她刚离开,尹晓熊就急匆匆地从电梯里跑出来。
看见衬衫敞着领口的陈曜,坐在凳子上盯着手术门上的灯发呆。
“曜哥,晚晚呢?”
“去洗手间了。”
“哦哦,爷爷怎么样了?”
“正在手术中。”
尹晓熊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上午贸然给你打电话,找了一圈人实在没办法了,看着林晚那样...”没说完陈曜打断她:
“太客气了,都是朋友。她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更难受。”陈曜缓缓站起身,“我去外面抽根烟。”
这时林晚回来了,脸色稍稍恢复了点血色,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虽然眼睛还是红肿的,但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小熊,你怎么又跑来?”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顺便看看爷爷怎么样。”
“我不饿,中午和陈曜简单吃了点。现在没什么胃口。医生说预计手术可能要10个小时左右。”
“能找到专家还好,爷爷的手术肯定会顺利的。”尹小熊拉着她的手,“我看陈曜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谢他了,陪我跑了一天医院。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就看着爷爷躺在那插着管...” 哽咽说着,又控制不住掉了一大颗眼泪,尹晓熊连忙为她擦拭。
“没事的,有专家在爷爷肯定会没事的。”尹晓熊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
陈曜拿着两瓶水回来,俯下身轻轻放在她们身边:“喝点水吧。”
......
凌晨一点,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主治医生戴着沾有血渍的手套走出来:“林治强的家属在吗?”
林晚猛地站起身冲过去:“我是。”
“病人术中突发大出血,我们正在全力抢救,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林晚顿时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陈曜立即扶住她,镇定地向医生询问:“还有其他办法吗?”
“手术方案已经很完善了,但患者年事已高,本身基础条件不好,加上高血压和营养不良……”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全力的。”
“谢谢你医生,辛苦了。”
陈曜将林晚扶回座位,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陈曜。”林晚艰难的张开嘴。
“恩?”陈曜眉头紧锁,仔细地为她捋好额前的碎发。
“我不想在法国了,我想回家。”
“好,”陈曜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那就回来。”
林晚轻轻靠进他怀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雪松柑橘气息,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当手术灯终于熄灭,爷爷被推出来时,林晚看着爷爷还带着氧气面罩有平稳的呼吸,她悬着的心落了地。她连声道谢,感谢主治医生,更感谢陈曜请来的专家。
陈曜为爷爷安排了VIP病房,仔细听取了后续康复方案。
出医院时,天色已微明。他带着林晚来到停车场,打开他的兰博基尼URUS,林晚坐在副驾驶。
“先送你回家收拾爷爷的换洗衣服?”
“谢谢,”林晚轻声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陈曜轻松地笑了笑:“昨天赶来的时候开了几个超速,罚单你帮我报销吧?”
这句玩笑让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林晚也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
林晚安排好巴黎的一切,退了房子,辞去工作,做完交接,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月。爷爷身体也渐渐平稳,从医院接回了家,经历了鬼门关,他坚持让林晚请陈曜来家里吃饭,林爷爷之前听尹晓熊提过这个名字,还有房子的事。也隐约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林晚只能给陈曜打电话:
“喂,陈曜,周末可以来我家吃饭么?爷爷想亲自感谢你。”
“可以啊。爷爷还需要什么?”
“没什么需要,你别带东西。”
周末傍晚,陈曜停好车,出现在林晚家楼下,穿了一件简约的羽绒冲锋衣里面穿了黑色卫衣,手里提了几盒营养品和补品。
林晚开门看到他时,微微一愣。他这个装扮仿佛回到了7年前,和那个山顶的凌厉的少年重合。
“来了?”她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有些不自然。
“爷爷好。”陈曜一进门就迎上林爷爷,微微躬身,语气很清亮。
“哎呀,小伙子,快进来快进来!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你这孩子。”林爷爷脸上乐开了花,连忙招呼他坐下。
“应该的爷爷,您刚出院,需要补充营养。”陈曜将礼物放在沙发边上。
家里的饭桌不大,已经摆好了四五道菜:油焖笋,清蒸鱼,东坡肉,荠菜豆腐羹......
香气扑鼻。
“都是些家常菜,小陈别嫌弃。”说着林爷爷热情地给陈曜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快尝尝!晚晚下午就开始忙活,这肉她炖的最拿手。”
陈曜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旁边略显局促的林晚,然后笑着对爷爷说:“谢谢爷爷,看着就很好吃。”他尝了一口,真诚的夸赞,“真好吃,很久没有吃过正宗家常菜的味道了。”
林晚心里微微一酸,想起他简单的朋友圈,糟糕的家庭关系,还有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可能他的生活比想象的还要孤独。
饭桌上,林爷爷的话匣子打开,不住的感谢陈曜。
“小陈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找来那么厉害的专家,我这条老命恐怕就交代了,还有这病房,太费钱了,回头让晚晚把费用......”
“爷爷。”陈曜温和的打断他,眼神坚定,“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小事,您的身体最重要,我和林晚是朋友,这都是应该的。这次能帮上忙,我特别高兴。”他语气真诚。
林爷爷听完眼眶都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好,好孩子,晚晚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林晚默默低头吃饭,心里五味杂陈。陈曜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楞头小子了,他真的变了很多。
吃完饭,林晚起身收拾碗筷,陈曜自然而然的帮忙,林晚让他陪爷爷说话,她自己来就可以。
“没事,我帮你。”陈曜利落地摞起盘子,端向小厨房。
在水池边,两人并肩站着,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短暂的沉默。
“谢谢你,陈曜。”林晚低着头,“不仅为了爷爷,也是为了刚才你说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陈曜侧头看她,声音低沉。“看到爷爷没事,我就放心了。”
洗好碗,陈曜又陪林爷爷下了两盘棋,他不着痕迹的让子,逗的爷爷很开心。
时间不早了,陈曜起身告辞。
林爷爷坚持让林晚送他到楼下。
走到楼下,夜晚的风带着凉意,那辆兰博基尼安静的停在老小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送到这吧。”陈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爷爷恢复的挺好,你也别太累了。”
“谢谢你。”
“谢我来吃饭还是谢我夸你菜做的好吃?”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晚被他问的一时间语塞,脸颊微微发热。
“快上去吧,外面冷。”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看着他坐到车里,发动机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车子缓缓驶离,尾灯消失在拐角。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