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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必要和想留下 1. “ ...

  •   1.
      “…你把我删了?”低垂着眼眉,咬唇,贝齿压下一道细淡的白褶。她微微仰起脸,眼珠子忽闪忽闪,波光粼粼,像雨打在镜子上,碎乱斑驳。
      “嗯。”我淡淡应她,有点想走,但现在走了难免给她机会再堵我,到头来还是站住脚,等她下文。
      她眼尾带点红:“……为什么。”
      毫无新意的下文,我面无表情地想。灯光在头顶明明灭灭,滋滋的,人的神貌都晦暗不明。压抑的、困顿的,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心境……没搞错的话,外面或许还沉甸甸地下着小雨。
      “我不喜欢,令我不舒服了,就删掉。”我实话实说,抖抖雨伞上的水珠,抬眼,“现在可以让我走了?”
      她不说话,沉默着,我实在难以等她,侧过身子,要推开玻璃门。
      一个又轻又小的力道,扯在衣角,不强求,只挽留,容易挣开,也哄人心软。
      我这个人虽然懒,但不爱拖泥带水,也恨斩不断的烦恼缘。没回头:“没必要。”
      一切都隔在厚玻璃里面,而外面,是清透湿润的空气,十月末,有些冷了。远处霓虹灯闪烁,在水洼投下模糊颤动的剪影,车马川流不息,恍若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在雨幕里嗡鸣。
      我闷头撑起伞,汇入人流里。

      我与她的关系,也并非微信好友那么冷淡,却也谈不上炽热——至少在毕业之后。
      早年间成绩一般,读了普高,风气没重高那么严密,末末尾的班级总有几个小太妹,混的人,很出名,多是不去招惹,也不理会,搭不上边,没必要。
      那天和爹妈闹了矛盾,半月一次的假也毁了,年少气性强,忍不了一星半点的错骂,当即摔了车门,老爸在后面狂风暴雨地呼喊谩骂,我置若罔闻,凭着还不错的运动神经一下子窜回校门里,七拐八拐,不走寻常路。
      点开班主任的聊天框,跟老人家打了留校申请报告,还没等到回复,抬头一看,有些变天了。
      我所在的四方天空被实验楼切割,闭塞窄小,像搓洗了多次,发皱、洇白的旧大衣,泛着灰扑扑的淡蓝,毫无生机。云层变得厚重沉甸,嗅得到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味,这里不会经过洒水车,那就是雨水的征兆。
      我拧眉,心情谈不上好,刚才那一架气血太足,冲得我脑门冒血,神经挤压,过了好半晌还处于怒火中烧的状态。我隐忍着,阴郁着,胡乱刷着手机,实则半个字也没进脑。
      打开,亮屏,关上,熄屏。
      穿行不长不短的回廊,出口临近操场,顺着能走回寝室,这一带都是废弃的实验室,光呼吸就能呛死个人。
      我百无聊赖,透过灰尘结痂的窗户,往里疏离地望了一眼。
      老熟人。
      三个女的,两个是一楼十六班的,染玫红小卷发,戴大直径美瞳,模样像硅胶娃娃,空洞洞的。还有一个是二楼,十二班,小黄毛,长得倒是不错,对外宣称头发天生的,弄得很多人都夸她天生丽质。我闺蜜嗤之以鼻,偷偷拉着我说,她那是染的,哪里有天生的黄毛头顶上是黑的呀?
      三个人高矮参差不齐,但不难看出,中间还夹着个女生 ,被她们围着,怯怯的,缩成一团,头发散下来,乱糟糟,还有卷曲的弧度,估计本来是绑着的,被小太妹弄散了。
      哐当——
      “在干什么?”我踹开门,个子高,低头冷淡,扫过她们的脸庞。
      我觉得我肯定是疯了。

      潮雨瓢泼,夏日里独有的闷湿。我撩撩头发,多少叫蒸腾化雾的雨水弄湿了点,回头望一眼受害者,还在磨磨蹭蹭走着。
      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看她垂着眼,神情脆弱,一张小脸吓得苍白,就有点不那么想了。
      “……伤到哪儿了?”
      她愣了愣,然后摇头:“没有…你来得很及时,谢谢。”
      又有点索然无味了,我想。
      没管太多,花一秒就回到了我之前的秉性,不多问,不多事。
      大概她和我不是一幢宿舍楼,我往右拐,要去C幢,淡淡的心思,懒懒的咽喉,口舌被刚才的争执谈判燃烧殆尽。刚要上楼,没上成,一个极轻的力道,在衣角落着,小小的,带点绵软,是不费气力就能拒绝的牵扯。
      但我没拒绝。
      “嗯?”我侧身,垂眸看她。
      她没有立即说话,只低着眼,不看我,看地板。
      僵持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仰起脸来,几缕头发黏在颊上,像湿漉漉的珍珠梅,“……只是想让你留下。”
      “可以吗?”
      头顶的灯盏亮起,温和阴霭的白光弱弱罩着身周,窗外还零落打着雨,不大不小,敲在耳膜,让我有一瞬的耳鸣。
      第二次,我觉得我肯定疯了。
      她说她寝室里没人,还有空床铺,请我在她们寝过两个晚上。
      我沉默,看她一眼:“C幢到A幢,你要我把被子抱过来?”
      她一噎,有点失落,有点心伤,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我:“对不起…你介意,和我一起睡吗?”
      我险些气笑:“你有什么雏鸟情节吗?我只是帮了你,你就这么一副依赖的样子。”
      话其实是难听带刺的,我这人一向如此,不然那几个小太妹也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蹙眉,看起来快要哭了,我顶不住,哄她:“好好好,我留下,行吗?”
      她幅度甚微地点头,吸吸鼻子,鼻尖很红,还沁着细密的汗,我才忽然意识到,现在其实是很闷热的。
      我提醒道:“空调遥控器。”
      她才好像从梦里惊醒一般的,发出兔子似的动静,弹了一下,匆匆转过身去柜子里翻找着。
      “还有……”
      她顿了顿,有些僵硬。
      “你的名字。”我笑笑。

      2.
      邻座是个挺活泼的女生,叽叽喳喳的,但也不会惹人烦,我和她处得还不错,平常也能聊几句。
      邻座忙碌之余抽空问我:“我这边有客户寄来的样品巧克力,要吗?”
      有点腻味,“不了,口腔溃疡,疼。”
      “哎呀。”她叫起来,眼睛还快速浏览着积压的邮件,“那你得吃点维生素B2。”
      我手里也没闲着,有点好笑:“没用,那玩意儿就是心理安慰,等它自己好算了。”
      邻座飞快瞥我一眼,带点心疼的:“噢,可怜的宝贝,我给你说点八卦,立马就不疼了。”
      “……你以为我是你?”
      “哎呦,你还不知道我嘛,就是想说、想倾诉。”她悄悄凑近我,很小声的,“市场部上回不是组了个饭局嘛,答谢业务部配合的,说是这么说,谁不知道是想从人家嘴里挖点好料。”
      我:“嗯。”
      “然后然后。”她激动起来,眉眼弯弯的,“有个大佬好像看上市场部哪个姑娘了,说是这次项目的执行人,逼着她上去敬酒的,那大佬的眼神,啧啧,后来又是送花送包包送香水的,价位都不是我们寻常牛马能想象的。”
      我顿了一下,又装模作样地把视线移回屏幕:“执行人,哪个?”
      她蹙眉,冥思苦想:“具体记不得了…姓陈吧好像。”
      我眉心一跳,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嗯。”
      邻座古怪:“你认识?”
      我核对完数字,要批,冷漠道:“不认识。”
      邻座没放在心上,耸耸肩:“其实我倒觉得有点被骚扰了,不是让人家难做吗,那姑娘也确实什么都没收,但大佬就是死缠烂打。”
      我面不改色,咽下一句她确实有这个本事。
      轻易让别人喜欢,见她睫羽颤擞会联想到蝴蝶振翅,脆弱美丽,透明潮湿,生出一种为她抚去眼角泪珠的冲动,从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轻软地吐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我就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的眉看,或许是被我盯毛了,她委婉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愣了愣,微微侧目:“没有…你眉毛挺好看的。”
      红粉爬上她的双颊,仿佛珊瑚藤蜿蜒生长:“……谢谢。”
      平心而论,我和她不熟,而她大概也只是缺乏某种安全感。与我暂且缩在一处,不是长久之计,自然也不会将这段有些莫名的关系维持下去,所以我们各论各,写起了作业。
      空调打低了温度,刚才潮湿闷热的感觉散去很多,连带着外面的雨声都清脆悦耳起来,恍若这不是一场夏日透不过气的雨,而是冰冷的,清冽的。绵绵不绝,声色不息。
      等我解决完英语,她已经在盯着我发怔了。
      我用她的话还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语气倒是天差地别,很挑衅,有种逗人的意味。
      她缓缓眨眼,润掉滞涩,很轻地道:“你要不要先洗澡。”
      我没客气,同意了,站起身才想起这里没有换洗衣物,就算穿她的,估计也是太小了。
      “我回我寝室洗,你这里,我没衣服穿。”
      她显得为难,皱着鼻子,半晌:“嗯。”
      我看得好笑,凑近弹她的脑门,后者息气,轻嘶一声,捂着额头,再没动静。
      还怪委屈的。
      本来想再调侃几句,看她这副模样,没忍得下心,只安慰她:“我很快回来,就洗个澡。”
      她磨磨蹭蹭跟着我到门口,叫我再三保证我会回来,还问我详细的寝室号,好像我敢不回她就必来揪我似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耐心,我都一一应了。
      临走前我想到什么,问她:“你怕她们再找你?”
      摇摇脑袋,她说:“不是…”
      我直觉她还想说什么,但僵持了半天,她还是不出一言,我就此揭过,朝她抬抬下巴,算作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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