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今天追到老婆了吗》喻云

1、第一章 九月的

　　九月的哈尔滨，暑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松花江的水汽裹挟着凉意漫进县城。
　　在a县第三中学的操场上，一千多名高一新生穿着松垮的迷彩服，在教官的哨声里排成歪歪扭扭的方阵。杨树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在学生们汗湿的后背上投下细碎的斑驳。
　　段章宣站在十二班第二排，迷彩服因为版型宽大，肩线总往下滑，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用肩膀往上蹭一蹭。
　　教官的哨声刺破空气，“挺胸收腹！头摆正！”他机械地调整姿势，余光却偷偷打量四周。
　　前排女生的马尾辫随着口号左右晃动，斜后方的男生们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这裤子大的都能拖地了。”
　　那几个男生边说边掀起裤脚，露出白花花的脚踝，段章宣看得忍俊不禁。
　　他用余光四处看了看，瞥见了身边的一个女生，于是他在兜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身旁那位脸色发白的女生。
　　“谢谢。”女生声音像被抽走了力气，指尖触到纸巾时一片冰。
　　段章宣望着她通红的脸颊，突然昨夜的记忆翻涌上来——父亲摔碎的瓷碗在地板上炸开裂纹，母亲蜷缩在沙发里的背影，和眼前女生如出一辙。
　　他的家里一向这样，压抑而又令人恐惧。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挺直脊背任由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迷彩服后襟很快洇出深色的水渍。
　　军训的方阵不是死板的按班级排列站，而是教官带领，找到位置站整齐就好。
　　而十二班旁边是八班的方阵。
　　段章宣无趣的看了看隔壁的方阵。
　　八班方阵里，他一眼就看见了一个黄毛，他歪着脑袋嚼口香糖，黄发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双手插在裤兜，迷彩裤卷到膝盖，露出白皙的脚踝。
　　教官走到他面前时，他懒洋洋地直起腰，嘴里还哼着小曲，尾音拖得老长。
　　他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熬夜通宵了，随后这个黄毛用余光突然瞥见隔壁班有个男生正盯着自己。
　　那道目光像团温热的光，轻轻落在他侧脸上。黄毛挑眉回望，看见一双清澈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额头沾着细密的汗珠。
　　段章宣被他看个正着，耳朵瞬间涨红，慌乱地低下头，帽檐在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黄毛嘴角勾起，黄发随着转头的动作扫过脖颈，他随意的站着，迷彩服下的脊背绷成流畅的弧线。

　　傍晚时分，到了休息的时候，段章宣和许延坐在凉亭下避暑。
　　许延，这是段章宣最好的朋友，两人初中时是同桌，到了高中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一到休息时间两人就会聚到一起唠嗑。
　　正当这两人吐槽自班教官时广播声骤然响起，惊飞了柳树上的麻雀。
　　“下面通报一条违规行为通知。”
　　“高一八班程柏，头发颜色不符合校规，军训迟到，并且违反学校规定携带手机上学，予以全校通报批评……”
　　声音在教学楼间回荡，许延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疑惑：“我去这谁啊，军训第一天就这么敢。”
　　段章宣一顿，回想起了上午，广播里的程柏正是他偷看的那只黄毛。
　　段章宣偏头看了看许延：“我知道他，我上午还看见他来着。”
　　说完便四处看了看，他一回头，那头黄发随之映入他眼帘。
　　他回过身拍了拍许延向身后指了指“那个就是。”
　　两人一齐回头看去。
　　程柏将双手插进裤兜，和他的“兄弟们”站在柏树下面，广播想起时“兄弟们”推着他哈哈的开起了玩笑，程柏自己也漏出了一抹笑。
　　阳光透过树叶撒在他的身上，让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透亮，金黄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让人一下就能记住。
　　说实话，挺帅。
　　尤其是笑起来。
　　几个女生在树荫下窃窃私语，手指偷偷指向他，虽然这的程柏确实有点校霸的样子，让人有点恐惧，但也抵挡不住女孩们对帅哥的欣赏。
　　段章宣坐在凉亭里，看见程柏的嘴角勾起的笑，那抹笑让他心里一颤，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好奇。

　　军训第三天正午，日头像火盆悬在头顶。
　　段章宣和许延踩着滚烫的塑胶跑道往小卖部走。
　　许延冷着张脸，眼神却像小鹿般四处乱转，路过宣传栏时，突然伸手戳了戳“校规二十条”的海报：“这字写得比我小学老师都磕碜。”
　　声音闷闷的，带着东北口音特有的尾调。
　　段章宣被逗笑，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快走吧，再不去水就被抢光了。”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热浪裹挟着汗味扑面而来。
　　段章宣踮着脚从人群缝隙里挤到柜台前买完水转身时，后背突然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他慌忙回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是程柏。
　　他的头发已经染成了黑色，比黄发时的他更青春，更张扬。
　　但却依然带着不好惹的感觉，他身边站着几个男生，身上混着淡淡的烟味和薄荷糖气息。
　　“对、对不起！”段章宣声音发颤。
　　因为这几个人看着太有压迫感了，段章宣手一滑，矿泉水瓶“啪嗒”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
　　他心思着弯腰去捡，却见程柏比他更快地蹲下，手指上清晰的关节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程柏捡起矿泉水，指尖在瓶身上抹了抹水珠，递过来时故意晃了晃：“小心点，怎么毛手毛脚的。”说完便冲着段章宣笑了笑。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老旧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段章宣抬头，撞见程柏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那温柔转瞬即逝，很快被漫不经心的笑意掩盖。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地说，拉着许延就要走。
　　“等等。”程柏的声音带着笑意，段章宣浑身僵硬地回头，看见程柏伸出食指，指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口：“你衣服上面扣子开了。”
　　段章宣低头，发现第二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露出里面明显的锁骨。
　　他手忙脚乱地扣上扣子，脸涨得通红，耳尖几乎要烧起来。
　　许延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可他却听见身后传来程柏低沉的笑声。
　　这声音像带着钩子的线。
　　缠上他的心。
　　抓的他直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