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月忆惜年

7、第 6 章 蓦然回首

　　那天以后，苏蓦然和江予尘成为了读者书屋的常客，两杯奶茶，一个故事，读者书屋悄然成为了连接起江予尘和苏蓦然人生轨迹的桥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予尘和苏蓦然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必然的联系。他们会默契的选择电脑室里最角落的连排座位；会同时为莫名其妙的笑点开怀大笑；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涨落。于是，同学之间也就有了“江予尘在哪？”“问苏蓦然”，“苏蓦然怎么了？”“问江予尘”的默契。
　　他们的朋友，也渐渐开始关注他俩不断熟络的关系，一旦一开始没有否认他们的猜想，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随时随地伸出恶魔之拳。江予尘倒并不介意这样的特殊关照，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以满足她那卑微的虚荣心。至于苏蓦然，他没有制止，也没有表现出反感，或者说，他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好像那些损友口中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这天上午，淅淅沥沥的小雨，把本该冲向操场的同学束缚在教室的笼中。同学们索性在教室里开起了茶话会。江予尘溜到谢嘉意旁边，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聊天。
　　她们从喜欢的蛋糕店，聊到喜欢的明星，又从那些聚光灯下的人，聊到自己的梦想。江予尘也没有想到，今天的这场对话，在自己看来也不过是年幼无知的戏言，但这个戏言，在她成名后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中才知道。
　　有人记了十年。
　　下午，当江予尘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和苏蓦然一起去书屋时，苏蓦然忽然急匆匆地跑到江予尘面前。像激动，又像是疲惫，但依旧是她熟悉的，大大咧咧的苏蓦然。
　　“你先去书屋占位，我都点事情，后面去找你。”说完背上书包，和宋栀栀一起离开了。
　　宋栀栀，班上唯一一个把喜欢闹得人尽皆知的女生。传言，她和苏蓦然一起看过电影。她个子小小的，很白，五官清秀，脸很小。毛绒绒的齐刘海衬得她非常乖巧，和苏蓦然站在一起，竟有那么一丝般配。
　　他不会不来了吧？江予尘想。
　　望着他们的背影，她竟觉得苏蓦然刚才的眼神，是激动情绪的流露。当然，她是相信苏蓦然的，如果是他亲口说的事情，那就一定会做到。
　　于是，江予尘一个人走在去读者书屋的路上。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几十遍，但今天的路却让她觉得格外漫长。她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个小男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去想他讲的文学道理，去想他朝她做鬼脸的样子……
　　她这才发觉，她竟然早已习惯了他在她身边滔滔不绝，哪怕只是做个倾听者，她也很愿意。
　　其实，江予尘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人，又奈何，她的人生太寂寞了。
　　江予尘慢悠悠地走着，在脑子里复盘着今天学校发生的事，这才想起来，上课偷偷画的苏蓦然的画像还摆在桌面上，心里不由得一紧。虽说她每天早上都早早到了教室，但总不防有几个同学会比她更早，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江予尘只好折返回去。
　　谁知，老天似乎下定决心要和她开个玩笑。
　　刚回到学校门口，就看到学校对面的小卖部收银处，隔着玻璃窗，宋栀栀手里拿着两瓶饮料，站在苏蓦然旁边。苏蓦然则左手提着一小盒蛋糕，用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币，递给了老板。
　　原来是宋栀栀请他吃蛋糕啊。江予尘撇了撇嘴，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想立即转身离开，想逃离眼前的一切。但，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定在原地，直到苏蓦然在马路对面朝她招手，她的眼神才从迷离中回过神来，随即慌张的左右环顾了一番，拉住站在旁边也准备过马路的徐瑞。
　　“帮我跟苏蓦然说一声，我今天有点累先回家了，我感到很抱歉，帮我传达一声歉意，谢谢你啊！”说完一路小跑，离开了那里。
　　至于苏蓦然后来去了哪里，是否有回去找宋栀栀，江予尘无从得知。但至少她知道了一件事，是在她第二天回到教室后才明白的。那块蛋糕是送给她的，是她最想吃的，蛋糕店的新品。
　　江予尘一路小跑，直到跑到拐角处，在确保苏蓦然已经看不见她了之后，悄悄抬起手，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
　　她清楚，她没有理由流泪。苏蓦然不是她的任何人，她又有什么资格在看到他和别人好的时候流泪呢？这本就是他的自由。
　　但是，她做不到。
　　如果只是一个与她交情匪浅的朋友，她不会哭。她也懂得牵线。但，偏偏，那个人是苏蓦然。她不得不承认，苏蓦然确实牵动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的内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无法呼吸。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回想那些早已让她心烦意乱的东西。然而，那种令她窒息的挣扎与矛盾感一遍遍告诉她，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苏蓦然像鸣蝉，给她安静的内心世界带来了一丝涟漪。
　　回到家后，江予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小心的刷着朋友圈，一是为了消磨时光，二是架不住苏蓦然对她的吸引力。
　　起先还一条条阅读，到后面干脆直接点开了苏蓦然的微信头像。
　　少年的头像和少年本人一样，充满了朝气与自由。
　　江予尘很喜欢苏蓦然这个微信头像，照片里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像风一样名为“自由”的图案。有一段时间，她为了显得和他相像，偷偷注册了一个小号，换上了类似的头像，后来为了添加朋友，便又换掉了。
　　江予尘扯了扯嘴角。那个少年的朋友圈还真是和他本人不太一样呢。一个喜欢分享的人，却鲜少发表朋友圈，究竟是不喜欢发，还是不想让某些人看到呢？
　　江予尘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荒缪至极，却又忍不住往更深的方面去想。
　　直到……
　　那个想法一遍遍在脑海里生根，发芽。她顿时觉得自己很“邪恶”，但颤抖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引导着自己的手打开了自己朋友圈的编辑界面。
　　深沉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文字如同跳跃的音符，一点点谱写出恶魔般低沉的乐章。
　　最终，看着长长的文字，江予尘咬紧牙关，点下了“发表”。一瞬间，她又如同触电一般迅速扔出了手机。
　　恐惧，好奇，激动，舒坦。
　　她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这样丰富过了。那条朋友圈，哪怕过了十二年，她依旧记忆犹新。是对这段感情的发泄，也是对自己的解救，又或者是对苏蓦然的试探。
　　她忍不了了。
　　此时此刻，江予尘急切希望得到一个答案，肯定也好，否定也罢，她只想在这场可笑的独角戏中得到救赎。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一分钟，两分钟……
　　在朋友圈发出后的第三分钟，手机开始振动，一条接着一条。
　　她不知道苏蓦然有没有看到这条朋友圈，她希望他看到，又在转念间觉得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在好奇心驱使下，江予尘拾回了手机。消息栏上赫然挂着红红的提示图标。
　　15。三分钟15个点赞与评论。她以前可从来没见过。
　　江予尘最终点开了那条朋友圈，在一众的起哄和玩笑的字眼里，她看到了那个刺眼的头像。
　　［风］：绯闻还发朋友圈。
　　是的，她和苏蓦然的“绯闻”，是一段朋友调侃她时讲的小故事。她以谴责的方式发布了出去。
　　这一刻，江予尘才意识到，她刚才发的有多过分。
　　像苏蓦然这样开朗热情的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她又怎么可能会是特殊的人呢？
　　江予尘后悔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蓦然。
　　这段文字，像是给苏蓦然下发的战书。
　　她深知这是不理智的气话，但却成了她和苏蓦然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和苏蓦然彻底结束了。
　　兜兜转转，当她走了90步时，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她这才明白，有些人，做朋友就好了。因为一旦越过朋友这条鸿线，那么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