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云波录》渡无边

99、复明

　　景逸将血魂玉划开，神奇的是，那一缕鲜血竟然没有凝固，随着他将切开的玉倒转过来，鲜血流进了正在熬煮的药罐中，一瞬间就完全融入了进去，再看血魂玉，里面已经完全看不到红色了，没有留下一丝鲜血的印迹。

　　药引只在第一天服用，后面的几天，只需服用那些药材煮制的汤药即可。

　　水靖和的眼睛日渐恢复，从最初的几乎全盲到只能依稀辨别白天黑夜，再到辨认出模糊的人影，再到认出大致的五官，最后恢复正常，用了几乎大半个月的时间。

　　当那几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她几乎要激动得哭了。

　　景逸无视旁人，抬手摸上她的脸颊，注视着那双重新明亮起来的双眸，喜悦的心情与她一样。

　　这些天熬药都是景逸避开大家去的，所以陆清羽几人是不知道个中内情的，只当是多亏了傅凌找的那名大夫以及武明泽的帮忙，见她复明，个个都为她欣喜。

　　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李沧就来了，见水靖和双眼恢复光明，恭贺了几句，就一脸凝重地说：“殿下出事了。”

　　武明泽前日出行的时候，遭遇伏击，幸亏身边留有护卫，否则命都得去了半条，饶是如此，伤情也不容小觑。

　　容殊翊问道：“是谁如此大胆，敢在皇城袭击殿下？”

　　李沧哼了一声：“还能有谁？总不是就那些人。”

　　“那些人？你说的是大皇子吗？”冷钰枫问。

　　李沧并不直面回答，愤愤地说：“那些人被抓到之后，死活不肯松口，陛下大怒，结果急火攻心。”

　　“皇上昏倒了？”景逸问。

　　陆清羽叹道：“陛下本就体虚，又来这么一个打击。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殿下暂时还未下达命令，只说让你们小心行事，非必要不出宅子，注意有没有人暗中窥视。”

　　“请殿下放心，我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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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宫中最伤心的莫过于月姬了，儿子受伤，丈夫昏迷，她一时间几乎失去了两个依靠，身后又无实力雄厚的娘家相助，一时间悲从心来，日日在宫中垂泪。伤心之余，她还得振作起来，每天不是照顾儿子，就是去朝天殿侍疾。

　　武明泽一睁眼，出现的就是母亲带着泪痕的脸，眼下一片乌青。他的伤其实没那么要命，只是天家之人，一点伤一点病痛就会被无限放大，在臣子下人眼里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也正是如此，月姬命令他伤好之前不准下榻，只能在榻上静养，但她时不时的哭泣和流露出的哀伤让武明泽实在难以静下心来，又不便说重话，只能在心里期盼着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月姬恨恨地说：“肯定是武明鸿干的，皇后整日里吃斋念佛，没想到养出的儿子如此恶毒。”

　　武明泽并不接话，他在心里思考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月姬见他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帐顶，给他出主意道：“让他们动手吧。”

　　“什么？”武明泽回过神来。

　　“他们伤了你，总得也吃点苦头，”月姬冷笑了一声，“那几个人武功高深，给他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武明泽问起另一件事：“父皇现在情况如何？”

　　提起皇帝，月姬又是一阵悲伤，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皇上有事，皇帝若是醒不来，朝堂可能有一阵动荡，武明鸿作为长子，又是唯一的嫡出，极有可能继位，届时，哪里还有自己母子的容身之处？

　　“你父皇依旧在昏迷之中，日日施针也只偶尔手指或者眼皮能动一动，但根本也睁不开眼。”

　　月姬原先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大胆，她低头靠近武明泽耳边，用只有自己母子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父皇如今还不知醒不醒的过来，我看，不如直接把老大送走，事后，有谁能知道是你做的？有谁能治你的罪？”

　　她的建议确实大胆，武明泽都被吓了一跳，他缓缓转头看向母亲——她已经坐直了身子，原先忧愁的眼神里染上了一抹狠色，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的答案。

　　武明泽一时心乱如麻，迟迟拿不定主意，沉默半晌之后，他说：“我想去看看父皇。”

　　月姬正要习惯性拒绝，见他眼里有乞求之意，心一软，便答应了，唤来宫女为他穿衣。

　　躺了几日再下床，都不如从前那般有劲了。

　　朝天殿里的人还真不少，除了日常服侍的太医宫女内侍以外，深居简出的皇后也来了，以及武明鸿还有武明洵。

　　随着内侍的呼声响起，众人扭头朝门口看去，见武明泽母子到来，除皇后以外其他人纷纷问好。

　　在众人面前，月姬也没失了礼数，恭敬地向皇后行礼请安。

　　皇后已年近五十，穿戴较一般妃子还要简单一些，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武明泽一眼，说：“明泽受了伤，怎么也不在殿里养着？”

　　月姬说：“明泽心系皇上，一再请求过来看看。”

　　武明鸿与武明洵也上前来关心武明泽的伤情。

　　武明泽只说自己仍在恢复中，此刻还是有些虚弱，他咳嗽了几声，往御榻边走去。

　　皇上昏迷了几天，更显清瘦了，太医已收了针，大冬天的他额头上竟沁出了汗珠，见武明泽过来，忙起身问好。

　　“父皇如何了？”

　　太医有些发抖，躬身回答：“回二殿下，臣学艺不精，至今未能让皇上醒来。”

　　皇后走了过来，声音温和：“程太医已经尽力了，皇上现在可以动动手指，只是还不能睁眼。你先下去吧。”最后这句话是对程太医说的。

　　程太医连连谢恩，退了出去，但也不敢离开朝天殿，皇上病情随时可能会有变化，一有变化就会召唤他，所以他得时刻待命。

　　皇后又对月姬说：“我记得纯妃的父亲是大夫，你也对医药有些研究，皇上这病，你怎么看？”

　　月姬说：“家父早已亡故，我也多年没有再碰过医药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坐在御榻边，微微闭着眼，一颗一颗地捻动着手中的佛珠。

　　武明洵忽然惊叫起来：“父皇……父皇的眼睛动了。”

　　几人顿时凑上前去，皇后也睁开眼，向榻上望去。

　　只见皇帝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接着裂开一条缝，那条缝正缓慢地变大，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几人努力听也听不出什么，月姬连忙高声唤程太医。

　　程太医一下子就疾步进来了，见皇上干涸的嘴唇翕动着，他连忙让宫女端来温水，用勺子喂了几口。

　　皇上的嘴唇和喉咙得到滋润，沙哑程度也轻了些，他轻轻说了几个字。

　　回……魂……丹。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听错了没有，正想再次听个清楚，皇帝却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几个字已经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程太医心一紧，不消其他人问，赶紧查看，见皇帝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均匀，与之前也差不多，总算稍稍放下心来，说：“陛下初醒，说话费力，此刻已经睡着了。”

　　武明泽与月姬一起回到自己的寝宫瑶光殿，月姬问道：“皇上刚刚说的可是回魂丹三个字？”

　　“母妃也听见了？”

　　“在场的谁没听到？只不过都藏在心里不说罢了，”月姬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杯子拿在手中，“我过去研习医术，也不曾听过什么回魂丹，这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父皇吃过么？”

　　武明泽蓦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他瞅了瞅月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了：“母妃，您入宫之前，有没有配制过一些能让人容颜回春之类的药？”

　　月姬回答说：“自然是有的，有些爱美的人需要这样的药。”

　　“是用什么配制的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雪里春、红颜醉之类的。”

　　“效果如何呢？”

　　“说实话，效果一般，容颜衰老岂是几副药就能解决的？”

　　“母妃后面还有没有研究过这类技术？或是类似的技术？”

　　月姬摇头：“没有再研究过，你怎么回事？一直问这个做什么？”

　　武明泽打算先不说那件事了，便敷衍了过去：“听到父皇说回魂丹这三个字，就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月姬不疑有他，听武明泽又咳嗽了几声，便催他赶紧上床休息，武明泽无奈，只得遵从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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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靖和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这日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演练了一番，又与同伴了闲话了几句，便回了房，景逸自然是一起跟了进来。

　　“怎么样？练起武来生疏了吗？”景逸边问边倒了一杯茶给她。

　　水靖和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完，将茶杯放下，说：“还好，只要眼睛好了，一切都不是事。”

　　说到这儿，她的神色黯了一下。

　　景逸静静地看着她。

　　她抬头问道：“你那日追出去，跟明宫主说了什么？”

　　“请她治好你的眼睛。”

　　“你怎么能确定她有这个能力？”

　　景逸并不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起她的蛊毒：“你的蛊毒是何时被种下的？”

　　水靖和眸光一沉：“我记事起就已经存在了。”

　　“你记事的时候，已经在玄水宫了吗？”

　　水靖和点点头：“听说我是三四岁的时候就入玄水宫了。”

　　“你从前发作的时候，也是这样硬熬的？”景逸眉头锁了起来，眼里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