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云波录》渡无边

82、冬狩

　　武鸣澜嗔怪地盯了一眼自己的几位兄弟，不满道：“你们也真是的，出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武明泽笑道：“过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这山里可能有豺狼虎豹什么的，两位皇妹还是不要出来冒险了。”

　　武鸣溪撅起嘴，哼了一声：“你们都不怕危险，我和皇姐当然也不怕。”

　　武明渊一挥手：“既然不怕，那就随你们好了，我们要出发了，你们随意，不过我可告诉你们，不要跑远了，天黑之前要赶回营地，否则夜里找不到路，明天可就没法参加比试了。”

　　说着，他一马当先，率先冲出了营地。

　　后面几人不甘示弱，纷纷策马疾驰而出。

　　远处，陆清羽几人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大致能猜到他们即将要做什么。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

　　出了营地，几人就分开了。

　　武明泽的亲信李沧见自家主子渐行渐慢，最后停了下来，他也拉缰停在他侧后方，问道：“殿下怎么不走了？”

　　武明泽漫不经心地说：“比试明日才开始，今日急什么？”

　　李沧不解：“那殿下为何出来？”

　　“出来透透气。”武明泽遥望着远处的高山，一直紧绷的心弦略有放松。

　　李沧懂了，终日在深宫里周旋，是个人都会累，武明泽也不能例外。他目前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娘娘请来的高手对殿下大有帮助，殿下不必太过担忧。”

　　“再怎么厉害，毕竟也是异邦人，作用是有限的，况且还有一人一直未到，连母妃都不能确定他是否已经毁约了。”

　　一只灰黄色的獐子从前方的树林里跳跃着奔走，李沧眼尖，指着前面叫道：“殿下，有獐子。”

　　武明泽张弓搭箭，毫不犹豫将箭射了出去，正中獐子的侧腹部，它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僵直了四肢，李沧策马过去，翻身下马将獐子提起来甩到马背上，然后又回到武明泽跟前，赞道：“殿下好箭法！”

　　武明泽只轻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道：“早了，若是留到明日，猎物还能再多一个。”

　　李沧说：“那就偷偷藏着，明天再拿出来。”

　　武明泽摆手道：“不必了，今晚就拿它加菜吧。”

　　李沧觉得这是自家殿下自信的表现，区区一头猎物而已，也不差这一只，所以他一口应下。

　　陆清羽几人见武明泽停在一处一直不动，心下疑惑起来，但此刻也不宜贸然冲上前去，只好按兵不动，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即将日落之时，武明泽主仆二人骑着马在山里转悠了一圈，没有再动手，日落以后便回营地了。

　　回去以后才发现，除了他们和两位公主以外，其他三位皇子都没有回来，武明泽一下马就去了皇帝的营帐。

　　营帐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但皇帝依旧披着厚厚的大氅。

　　“儿臣见过父皇。”武明泽单膝跪下。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直直盯着他，身体虽然欠佳，一双眼睛确实犀利有神，“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武明泽直起身，上前接过内侍手里的热茶，代替他站在一旁伺候着，语气中蕴含着关心：“儿臣担忧父皇的身体，这才早归。对了，儿臣还带回来一只獐子，父皇要不要尝尝？”

　　皇帝淡淡笑道：“难为你有孝心，既是你猎回来的，朕当然要尝尝。”

　　武明泽将热茶奉上：“多谢父皇赏脸。”

　　即使是在山里，夜宴依然很丰盛，皇帝并一众皇子公主在一块儿用餐。

　　武明渊夹了一筷子獐子肉，问道：“这獐子是新猎的吗？”

　　“是你二哥猎的。”皇帝近来吃荤不多，以清淡的素菜为主，獐子肉也只是吃了两块而已。

　　武明鸿干笑了两声：“比试还没开始，二弟怎么就动手了？”

　　“这獐子就在眼前，我一时技痒，就猎了来，权当给大家加餐了。”

　　武鸣溪边吃边说：“二哥真傻，这猎物若留到明天，就是你的战利品之一了。”

　　武鸣澜说：“一头獐子而已，大不了再猎一只。”

　　武明泽只是笑笑，并不多话，偶尔应上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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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钰枫望着远处营地的灯火，将手中啃干净的鸡骨架一丢，舔了舔嘴唇，抱怨道：“他们这会儿肯定又是喝酒又是吃肉，我们倒好，只能在这儿喝西北风。”

　　“你不是刚吃完一只鸡吗？”陆清羽问。

　　“都冷了。”

　　“我们来早了，”容殊翊有心想摇扇子，但又觉得不合适，便将扇子在脑袋上轻轻敲了几下，“应该明天再来的。”

　　“谁知道他们那么慢，”洛镜湖说，“正常速度最多中午就到云栖山了，他们硬是下午才到，七七八八的一堆事，竟然还要捱到明天才开始狩猎。”

　　陆清羽要沉得住气一些：“皇家礼节繁琐，冬狩又是大事，我们平日里接触的都是直来直往的江湖人，受不了这些也是正常。”

　　“我们喝一晚上西北风倒是无关紧要，只是景兄与靖和现在还下落不明，仅凭我们几人难以找到，须得尽快借助他们的力量。”容殊翊提醒道。

　　“我明白，”陆清羽说，“所以，这一次冬狩，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结识二皇子，并让他相信我们的来意。”

　　“可信物在景兄与靖和手中，我们手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取得他们的信任？”冷钰枫问道。

　　陆清羽稍微思索了一下，说：“明宫主和谢女侠不是已经来了泉清吗？我想，她们应该已经见过二皇子了，若是提出让她们来作证，应该是行得通的。”

　　冷钰枫一拍脑袋：“对呀，这倒是个办法。那接下来，我就帮帮那个二皇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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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正四刻，鼓声一响，四位皇子各带着一名亲信和两名随从冲出了营地，进入了猎场。不同于昨日的漫不经心，今日的武明泽格外认真，但凡见到活物就拉箭，大到麋鹿，小到山鸡野兔，甚至林间的鸟雀都不放过，大半天下来，两名随从的马上都载了不少，行动都慢了下来。

　　武明泽勒住马，回头对两名随从说：“你俩先带着猎物回去，我与李沧再转转。”

　　两名随从应是，掉转马头朝营地驶去。

　　李沧上前几步，跟在武明泽身侧，说：“殿下，这儿的猎物已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行，一天下来，都是些寻常的猎物，若能猎到黑熊之类的猛兽，那才稀奇。”

　　李沧提醒道：“黑熊危险，殿下千万要小心！”

　　武明泽笑笑：“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哪有那么凑巧就被我们碰上了？”

　　说话间，他们又走出一段路，依旧只有些平常的动物，武明泽都提不起兴趣拉弓了。就在他打算打道回府时，一抹黄褐色闯入视线，敏捷地跃上一棵树，在一根枝桠后面探出脑袋。

　　“是花豹。”李沧激动地说，同时准备搭箭。

　　武明泽抬手制止他：“我来！”

　　李沧放下手，但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花豹。

　　“嗖”地一声，利箭破空射出，花豹灵巧地一闪，箭矢连它的皮毛都没伤到。

　　武明泽又连射两箭，均被它躲了过去，这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再次射出一箭，这一回，堪堪擦着花豹的皮毛而过，花豹察觉到危险，在枝桠间窜来窜去，比方才更难捕捉到了。

　　武明泽此时不急着射箭了，目光随着花豹而动。那花豹跳累了，动作稍稍慢了下来，他正要再动手，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小残影闪过，那花豹突然从树上坠落下来，重重摔到地上。

　　武明泽主仆不明就里，急忙下马去看。

　　花豹的双眼渐渐合上，李沧将它翻过来，只见它前腹一滩血，而血液是从颈部流下来的。

　　“怎么回事？我的箭没射到它啊。”武明泽疑惑起来。

　　李沧掰开花豹的颈部，不禁瞪大了双眼——它的后颈部有一片树叶，很普通的树叶，树叶的一半还插在皮肉里，另一半带着血迹露在外面，而前颈处，有一条宽度与树叶相当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武明泽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这是何人所为？”

　　李沧起身，警惕地朝四周张望，同时大声喊道：“谁？快出来！”同时手握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然而，林子里却静悄悄的，除了鸟鸣，并无人声。

　　李沧回头对武明泽说：“殿下，这围场怕是有人闯进来了，我们还是赶紧回营地，将此事禀报皇上，派人搜查一番。”

　　武明泽抬手：“不急，这定是位高人，他没有伤我，反而帮了我，我们还是静待便可。”

　　李沧心想自己的主子自有定夺，便不再建议了，低头应是，却依然警觉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黄昏时分，四位皇子皆回了营地，各自都有不少收获。

　　一处小山洞里，冷钰枫捏着一条烤兔腿，张口撕下一块肉，说：“今天为什么不现身？”

　　陆清羽翻动着烤架上的山鸡，说：“时机还未成熟。”

　　“什么时候时机才算成熟？”

　　“最多后天，等我们再帮他猎到一头猎物。”

　　“这山里还能有什么稀奇的东西？花豹已经不错了。”

　　“我白天观察到地上有碗口大的足印，有些树皮上还有爪痕。”

　　“这山林里有老虎？”容殊翊问道。

　　陆清羽点点头：“很有可能。”

　　冷钰枫顿时激动起来：“太好了，看我一刀拿下。”

　　陆清羽提醒道：“老虎珍稀少见，不要伤得太狠。”

　　“反正都是充作猎物，伤得狠不狠很重要吗？”

　　“若能保证虎皮完整，那自然最好。”

　　冷钰枫嗤笑：“皇家还能缺这一块虎皮？”

　　陆清羽笑笑，继续翻动着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