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云波录》渡无边

75、清剿

　　水靖和想大概是上次中毒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于是不再逞能，点了点头，拉着洛镜湖回屋了。

　　傅凌身为船主，有保护船上旅客安危的义务，所以他也拦住了景逸他们。

　　景逸瞥他一眼：“他们还伤不到我们，傅公子还是先顾好自己，这船上可少不了你。”

　　说完，他们几步就冲了下去。

　　天色放亮，可麻烦事又来了——海上居然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站在船头都看不到船尾，而海匪似乎还在增多。

　　护卫们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海上随时会面临风险，因此傅凌在护卫队上也花了不少钱和心思，训练有素和海匪打得有来有回。

　　景逸四人一加入，局面顿时逆转，商船守护者赢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雾中能见度低，他们四人分别守住船头船尾，船楼左右两侧，与护卫队相互辅助，制止海匪侵袭。

　　雾中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剑尖直指甲板上的傅凌。孟淮敏锐地察觉到了，挥剑将箭矢斩落，随即和插空跳上船头的海匪搏斗起来。

　　傅凌也习武，同样能与海匪交手，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就拿上了剑。

　　船头位置宽广，海匪最多，自发守船头的正是景逸，即便他武功高深，可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所以才会让敌方钻了空。

　　傅凌和孟淮劈手斩下几名海匪，还没喘口气，只见三面均有利箭射来，箭尖大部分都对准了他和孟淮。他俩又要对付身边的海匪，又要提防射来的箭，难免应接不暇，杀完身侧的海匪还能歇一会儿，可射来的箭一波接一波，挥剑的动作就渐渐慢了下来。

　　又是一波箭雨突袭而至，他俩望着箭射来的方向，提了口气，正要奋力一战，突然像是有一阵风吹来，接着只觉眼前青光一现，卷住密密麻麻的利箭，倏忽间利箭尽数掉落，那青光打着旋儿飞了回去，最后落在景逸手中。

　　傅凌终于有空看一看别处了，他转头看向景逸，只见他手持一把短剑，从容应敌，短剑时而在握，时而离手，却总能精准地直取敌人性命。

　　朝阳初升，海雾渐渐散去，船上的海匪已死伤大半，剩余的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海上的景象清晰起来，只见商船四周停着许多小船，大部分都已经空了，少部分上面还有人。剩余海匪见势不妙，吹响哨子准备撤离。

　　景逸将船头的海匪尽数杀死，问傅凌：“海匪一般住在哪里？”

　　“一般在海边的渔村，或是海岛上，或是被他们劫掠来的商船上。”

　　“这附近可有海岸？或是海岛？”

　　傅凌摇头：“我们已经离岸数日了，这里不会有海岸，这条路线我们也走过几次，这附近是没有海岛的。”

　　“那就是说，他们落脚点大概在另一艘船上？”

　　傅凌察觉到他的意图，追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没时间跟你细说，你将船上熟悉方向的人派出来，随我去追海匪，势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傅凌立刻阻止：“不行，海匪本就在海上生活，他们比你更了解大海，一旦离开商船，你们很难找到他们，反而会被偷袭。”

　　此刻，商船上的海匪基本上已经被清理干净，陆清羽几人回到船头，听见了两人的话，冷钰枫说：“我们没你想得这么脆弱，那海匪不除干净，海上永无宁日，你就听景逸的话，赶紧将向导派出来，随我们剿匪去。”

　　匪船正在调转方向，即将逃离，景逸没时间啰嗦，一把抓住孟淮丢到小船上，厉声对傅凌说：“快点。”

　　傅凌心知难以改变他的想法，便唤来几人，随景逸他们去小船上，一艘船上两个人，配合划船，其中各有一人充当向导。景逸四人跳到船上，又拎起孟淮丢回商船，然后乘着小船追着前面匪船。

　　傅凌嘱咐孟淮：“吩咐下去，商船暂不启航，等他们回来。”

　　“是。”孟淮低头应道。

　　水靖和与洛镜湖下了船楼，只见茫茫大海上已经看不清匪船了，只依稀能见到几个小黑点渐行渐远。

　　“景逸他们呢？是不是追海匪去了？”

　　傅凌转头看她，眼中没有半点旖旎情意，只有担忧，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水靖和往前走了几步，看向他们驶离的方向，面色凝重，心里只期盼他们能将海匪清剿干净，顺利归来。

　　追击过程中，景逸他们并未主动下手，必须得让这些海匪活着回去，这样才好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举击溃。

　　海匪多疑，早就注意到了后面的追兵，他们趁着得空向后射箭，但尽数被挡了下来。有心想在海上拖时间，等援兵过来解救，又怕没等来援兵，自己倒先死在海上了，两厢犹豫之下，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

　　景逸大约能猜到他们的想法，又一支箭射来之时，他徒手接住，将其反抛回去，精准命中一个海匪，那海匪身体一歪，翻落进海里。

　　海匪慢了下来，但景逸他们快了起来，他们截下几支箭，反杀了几人。海匪见势不妙，只想着活命，拼命驶离。

　　终于，一艘漂浮在海上的大船出现在视线内，比傅家商船明显要小一些，海匪们松了口气，往大船划去。

　　船上的人见同伴归来，却少了许多人，当即站到船栏边来，当看到后面追击过来的人时，纷纷取来兵器。

　　逃回来的海匪攀上大船，简单述说了经历，同伴们一听，立刻举刀，准备应敌。

　　景逸四人吩咐向导和船夫待在船篷里，随后运起轻功，一个起落就来到了大船上，一句话没说便开启杀招。

　　船上的海匪不如原先派出去的多，但这是他们的地盘，且他们善于隐藏，并不局限于空阔之地，时而会从船楼上偷袭，或从舱中冒出来，景逸他们应付起来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等船板上的海匪已全部倒下，他们还不放心，又进舱内搜寻，见一个杀一个，等到一个活口都没找到时，他们才稍微卸下防备，喘了口气。

　　小船上的几人躲进船篷里，刚开始还会探出头来看两眼，见大船上杀得昏天黑地，便再也不敢看了，将整个人缩进船篷里，以免不长眼的刀剑飞到自己身上。

　　又重新搜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活口后，景逸一行人才返航，有向导在，他们没怎么走弯路，顺利返回到商船上，但此刻时间已到了下午，两餐没进食，早已饥肠辘辘。傅凌见他们返回，立刻命人备下宴席，为他们接风，同时吩咐启航。

　　席间，傅凌举杯敬道：“今日真是多谢几位了，除了这些海匪，今后各路商船就会安全许多。”

　　私事归私事，公事归公事，虽然之前景逸看傅凌不大顺眼，但此刻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同样举杯回道：“傅公子客气了。”

　　抬手饮茶的时候，他眉头微微一皱，但只是片刻，又舒展开来，仰头将茶饮下，动作几乎不滞。

　　水靖和一直盯着景逸，但他一上船就被请到了厅里，行动间也不见异常，衣服上有些血点，但这个很可能是海匪留下来的，所以她一开始并未怀疑，但这会儿静了下来，她看他就有点不对劲了。

　　“景逸，你是不是受伤了？”她出声问道。

　　景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儿的血迹明显要大一些，因为里面被伤到了，不过这点伤他也没太在意，因为是被刀伤到的，不是暗器，多半不会有毒。

　　“刀伤而已，几天就好了，不必担心。”

　　道理虽是如此，但水靖和心里仍然不安，傅凌见状，说船上有大夫，等会让他来看看景逸。

　　容殊翊颇为不平：“靖和，你只关心景兄，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我也伤到了，还有陆兄，似乎也有伤。”

　　洛镜湖抬头看向陆清羽，后者朝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傅凌应道：“待会让乔大夫一个一个看，对了，冷公子呢？”

　　冷钰枫大口吃菜，闻言道：“我没受伤，不用看。”

　　容殊翊此刻颇是羡慕：“冷兄功夫大开大合，大刀一扫就是一大片，等闲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冷钰枫咽下口中的菜，才说：“你要是用长兵器，你也不会受伤。”

　　容殊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折扇，第一次对它生出了遗憾——这玩意儿，优雅归优雅，打起来未免诸多限制，只是现在练其他的兵器已经不太来得及了，将就着用吧。

　　傅凌再一次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好奇，忍不住又问起来。

　　几人又一次很默契地不谈此事，傅凌猜测道：“几位是来自中原大地？听说那儿武学氛围浓厚，高手如林？”

　　景逸没有直面他的问题，反问道：“傅公子很了解中原？”

　　傅凌摇头：“不太了解，我是做太宁海两边生意的，只在太宁海附近的城镇活动，几乎未踏足过中原，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过，中原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看来傅公子认定我们是中原人了。”

　　“怎么？难道不是吗？”

　　景逸这回倒是承认了：“没错，我们确实是来自中原。”

　　“你们在中原，一定是武林高手吧？”

　　“……”这一回，他们又没接话。

　　傅凌叹气：“何需对我隐瞒呢？我又不是中原人，对你们又没有威胁。”

　　景逸看向水靖和，后者目中有微微的不忍之色，他便说：“行了，傅公子不必神伤了，你猜得没错，我们确实出身江湖，至于是不是高手，见仁见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