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云波录》渡无边

109、回程

　　几人愉快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傅凌的眼神快速掠过水靖和，眸光黯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看似玩笑的话中，藏着他再也无法开口的心意，只能借着这样的玩笑场合来表白，也算不辜负了自己。

　　“什么时候启程呢？”冷钰枫问道。

　　傅凌说：“我随时都行，你们若定好了时间，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水靖和又问他说：“此次我们与泉清皇室有了牵扯，你……会不会被他们盯上？”

　　傅凌并无太多犹豫思考，回道：“不至于。”

　　“不如你先走一步，去船上等我们。”

　　傅凌一口答应：“行，我听水姑娘的。”

　　……

　　几人回到别院，准备等苏画蓉身体好些了就告辞离去。

　　水靖和去了一趟明昭的住处，告诉她自己准备回程的事，并邀请她和谢无踪一起。

　　“我们不准备回去。”

　　明昭的回答，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

　　“为什么？”水靖和不解，盟约已经完成，她们也不必再留在异乡了。

　　“他虽已登基，却未必希望别人知道其中有他国的人参与。”

　　明昭说得含糊，水靖和却一下就懂了——她是怕武明泽暗中封口，所以要留下来盯着他。

　　虽然水靖和几人觉得武明泽不是这样的人，然而明昭的担心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何况也是为了他们几人的安全。但长留异邦不是件愉快的事，水靖和表示自己会小心，明昭却已下定了决心，根本不松口，水靖和只得作罢，她做了一个意外的举动——敛容抬手，对着明昭，弯下福身，作了一个天揖礼。

　　明昭眸光一动，流露出了少有的温和之色，但她并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水靖和行完礼，才说：“守好玄水宫。”

　　“遵命。”水靖和再次抬手应身。

　　……

　　苏画蓉身体还未好透，但她在这陌生的地方也待不住，在知道几人是在等她时，她就坐不住了，主动去找了水靖和：“水宫主，我们还是早日启程吧。”

　　水靖和惊讶地看向她：“你的伤还没好，路上可没有大夫随行。”

　　“我问过大夫了，只是皮肉伤而已，定期换药便可，我已经向大夫求了药，自己可以动手的。”

　　恰好此时景逸进来了，见两人同处一室，不由得问起她们再聊什么。

　　听闻苏画蓉想早些离开，他略一沉吟，便说：“也好，夜长梦多，早些离开也不是坏事，那就明日一早吧。”

　　几人没什么行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早早歇下了。

　　因为记挂着家人的伤情，冷钰枫这个平日里最不爱归家的人，此时居然最期待着回归。第二日，他起得最早，背着行囊和刀，来到院子里，等着其他人出来。

　　“冷少侠。”院门口传来声音。

　　冷钰枫回首，抱拳道：“谢女侠何事？”

　　他已经知道了明昭和谢无踪都不回去的事，所以此时也对她的来意觉得奇怪。

　　谢无踪将手中的一本书册递到他面前，交代说：“这是碎玉刀的刀谱，我目前还不能回去，希望冷少侠代我将它交给玖瑜，好让她的武技能更加精进，如此，也不枉我和她师徒一场。”

　　冷钰枫郑重接过刀谱，放进自己的行囊中，应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送到。”

　　谢无踪点点头，道过谢之后便离开了。

　　没一会儿，几人陆续出来了，考虑到苏画蓉不能骑马，他们便打算再买一辆马车，也没要府里安排，给府里的管事留了封信，请他代为交给武明泽或者李沧，便去车马行买了一辆马车，又买了些干粮，便出发前往太宁海。

　　武明泽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还是沉默了许久，李沧见状，问道：“陛下是舍不得他们吗？”

　　武明泽微叹了口气：“他们虽然是为朕办事，但总的来说，我与他们其实不算熟，还谈不上舍不得。”

　　“那……陛下是有什么还没完成的事么？如今大业已成，属下也能替陛下去做。”

　　武明泽看着这个忠心的属下，笑了笑：“并没有。”

　　李沧继续猜测：“那……陛下是在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异常的行为吗？”

　　武明泽摇了摇头，负手立在门边，望着天边的云彩，微微失神。

　　他们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但心里总有一点不痛快，是关于先皇的死因，武明洵虽没明说，但大概正如他此前交代的，他从没想过要害父皇，那么先皇体内的毒药成分除武明鸿的那一部分，还有来自武明洵的那一部分是哪里来的呢？那两个人证都说是他的命令，事实真是如此吗？

　　他不敢去细想里面的种种，平时也刻意地去回避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武明鸿与武明洵都已伏法，他就当作事实就是如此。

　　还有留下的那两个人——明昭与谢无踪，他也能够猜到她们留下的原因，但这样做也对他有利，有了这两个“人质”在手，想来他们也不会乱来。

　　所以，此事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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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明泽的想法，水靖和他们也没空去猜了，一路晓行夜宿，路线也清晰，他们走得很快。当到达渡口的时候，傅凌早已经等在那儿了。

　　渡口依旧是人来人往，他们轻车熟路地进入船舱，傅凌起身相迎。

　　这一趟原本主要也是为了他们，所以他们上船后，第二天就启航了。

　　在泉清一直没能好好聊聊，如今终于能闲坐一处长谈了。

　　傅凌自然是知道泉清二皇子做了新帝的，他问起其中经历，景逸他们隐去了一部分，比如说用毒药换了回魂丹的事，又比如说他用毒箭射伤了武明洵的事，其他的，他便没太多保留。

　　“你们这一趟，可真是干了件大事啊。”傅凌感叹道。

　　“其实，就算没有我们，二皇子也未必不能成事。”景逸说。

　　傅凌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转而问起了他们的来历：“现在大事已成，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身份？”

　　景逸说：“当然，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都来自大越中原武林。”

　　“那个传说中的‘江湖’？”傅凌有所耳闻。

　　景逸笑了笑：“传说谈不上，不过是草莽之地而已。”

　　“草莽？”傅凌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几人，露出了笑意，“诸位可不像草莽出身，应该都是来自名门大派吧？你和水姑娘，都是独当一面的人，不知是出自哪两个门派？”

　　水靖和看了一眼景逸，笑而不语，自己说出自己的身份，难免有自吹自擂的成分。好在人群里有个懂事的，容殊翊替他们回答了：“景兄是桐州清风楼楼主，靖和是和阳城玄水宫宫主。”

　　“果真都是一派之主。”傅凌赞叹的目光投向他们二人，只觉他们怎么看怎么相配，心中的那点不甘又消失了一点。

　　“那你们几位呢？”

　　容殊翊继续介绍：“陆兄，是西鄞武林世家陆家的少主，名为少主，实则已是掌权人了；冷兄，长陵冷家大少爷，怕是不日就要继承家业了；镜湖，是永阑洛家三小姐，至于在下么，虽也是出自世家，然而和他们比不得，只是个闲人罢了。”他轻轻摇着折扇。

　　傅凌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在下不是长子，自然就不是继承家业的人啦，如此，可不就是闲人么？”容殊翊笑道，同时也在庆幸自己不是长子，否则一个世家那么多事，处理起来非头疼不可，这种难题，就让大哥去解决好了。

　　“是哪一个世家呢？”

　　“锦川，容家。”

　　“如此说来，你们真是江湖年轻一辈的才俊了。”傅凌感叹了一番，又随口问道：“楼上那位与你们随行的姑娘呢？是哪个门派的？”

　　之前到了船上，水靖和就问起傅凌船上是否有随行大夫，得知有后，请他帮忙让大夫看看苏画蓉，大夫看过后，说要静养，苏画蓉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甚少出来。

　　容殊翊用折扇掩着下半张脸，眼中盛满了笑意：“她呀，也是清风楼的人。”

　　“啊？”傅凌愣了一下，“那她是景公子的手下？”

　　容殊翊促狭地看向景逸，后者瞪了他一眼，他又补充道：“不是手下，是妹妹。”

　　“妹妹？”傅凌更加不解了，都不是一个姓，怎么会是妹妹呢？难道是表妹？他狐疑地看着景逸。

　　若是再任由容殊翊说下去，恐怕就越描越黑了，景逸无奈，只得开口：“是我父亲好友的女儿，因父母双亡，便寄居在清风楼。”

　　“你们……没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吧？”傅凌用审视般的目光打量着他。

　　景逸笑笑：“在下光明正大，自然没有。”

　　“那就好，可千万别辜负了水姑娘。”傅凌的话里，隐隐透出警告的意味。

　　景逸并无不悦之色，举起茶杯向他敬了敬：“说，傅公子若是不忙，不如去一趟中原大地，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行啊。”傅凌毫不犹豫地应下。

　　容殊翊道：“也别挑时候了，就这一次吧。若是傅公子不嫌麻烦，我们每一家都走一趟，也能游玩许久了，只是恐怕会耽误了你的生意。”

　　傅凌毫不在意：“生意是做不完的，这样的机会却再难逢。”

　　水靖和也举起茶杯：“那么，就说定了。”

　　几人欢快共饮，临窗远眺，身后的泉清已经消失在海岸线之外，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碧蓝的海，中原就在海的那一边。这一段异乡之旅，就此落幕，而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