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草》祝汀

3、讲题 像

　　像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学习生活和其他学校差不多，枯燥的学生活总希望有些有趣的事情来调味。七班转来了个贼帅的转学生就算其中之一。

　　除了那天看电影以外，沈林鹤的位置像是景点一样被参观。

　　高中的学生总是充满好奇心。

　　“你说从哪里转来的？”

　　“为什么要转学？”

　　当然还有问：“你有男朋友或女朋友吗？”

　　沈林鹤的脾气也好，对于一些普通的问题会一一回答，但有些比较私人的问题只是用一个有礼貌的笑匆匆带过。

　　池昕浅出去上了厕所以后，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挤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扒拉开人准备进去有人喊：“挤什么挤。”

　　那人就在池昕浅旁边，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来。

　　男生一下子有点无措，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反观池昕浅，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像只情绪稳定的卡皮巴拉。

　　池昕浅比那个男生稍微矮了一些，微微抬起了头说：“我的位置在这里。”

　　一旁的沈林鹤指了指自己里面的位置，对男生说：“同学，这里是我同桌的位置，麻烦你让一下。”

　　语气与平时别无二致，却多了丝不容置喙。

　　男生本来让出了一个身位让池昕浅进去。

　　“谢谢。”

　　男生：？！

　　沈林鹤：！？

　　上课铃响后，周围的人散开了。

　　池昕浅的桌子很干净，只有这节课要用的书和一只红笔一只黑笔。

　　她总觉得旁边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到了沈林鹤的脸。

　　看我干什么？

　　物理老师已经走了进来，池昕浅便没有再讲话。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评讲上个周末布置的物理试卷。

　　这张卷子有些难度，池昕浅把自己对过答案后不太理解的题勾了下来，现在正在课上做其他题。

　　正在池昕浅专心致志做题的时候，一张草稿纸被推了过来。

　　“同桌，我没有物理试卷，让我看看你的卷子。”

　　池昕浅刚准备把卷子递给他，又在那张草稿纸上加上了一句话：

　　“卷子你先看，讲到了我勾起来的几道题你提醒我一下：）”

　　沈林鹤接下了卷子，快速扫了一眼草稿纸上的内容，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池昕浅的卷面跟整洁，基本上除了勾画就没有什么多余的笔记。

　　选择题的后面几道倒是写上了公式和一些提示的话，沈林鹤倒是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这张卷子老师准备从头到尾讲完，现在讲的几道算是基础题，沈林鹤扫了几眼老师正在讲的题后，把卷子往后翻。

　　每一道大题都写得满满当当，该有的文字描述和公式一个不少。

　　红色的批改痕迹很少，整张卷子就只有多选题有一道没有选全，以及实验的最后一个空有红色的批改。

　　真厉害啊，沈林鹤心说。

　　这节物理课是周末后的第二节课，大家都是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的状态。

　　“你们怎么都昏昏沉沉的，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我们来请一个同学来讲题。”

　　曾响晴每一次都这么说，每一次都请同一个人，但同学们也每一次被吓到，毕竟谁又能肯定他这次还抽她亲爱的课代表。

　　物理老师的名字太女性化，班上的人都管他叫响姐。

　　周末完成的作业的质量，大家是心知肚明的，讲台下响起了沙沙的翻卷声和交头接耳声。

　　“讲哪一道题了？”

　　“第八题怎么做的？”

　　“我不知道，我抄的。”

　　大部分的人都被吓醒了。见达到了目的，曾响清笑了，随即抽了他的课代表。

　　“池昕浅你来讲一下。”

　　沈林鹤把卷子给池昕浅递了过去，有些惊讶她是物理课代表。

　　“哪一题？”池昕浅压低了声音问。

　　完全没听啊？沈林鹤勾了勾嘴角，指了指第八题的题号。

　　池昕浅趁着站起来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的批注，大致想起来了这道题的内容。

　　“上来讲吧。”曾响晴抿了口手里的茶说。

　　曾响晴的茶杯是个金银花露的瓶子，瓶上的标签被撕去，留下了光洁的瓶身。

　　很多时候曾响晴杯子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七班的同学都琢磨着要不要给响姐换个有把手的杯子，他现在这个杯子看着有些烫手。

　　池昕浅走上去，拿起了讲台上的一只粉笔，先读了一遍题接着说：“这道题可以先把图给画出来。”

　　说着就在黑板上把电场和磁场的叠加图画了出来。

　　“这道题主要是配速法的运用。要先把速度分解一下……”池昕浅一边讲解一边把图和公式补充在一旁。

　　“最后就可以得出答案D。”

　　讲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即便讲了这么多遍题，池昕浅还是会有一点紧张，走下讲台后脸上泛起了微红。

　　并没有太多人在意讲了什么，大家都在为劫后余生而庆幸，在曾响晴问有没有问题，回答他的是统一的，懒洋洋的没问题。

　　沈林鹤看到了池昕浅脸上的红晕，在自己草稿纸上画了只顶着橘子，但是把橘子弄翻了，露出惊慌表情的卡皮巴拉。

　　他的画技不好，圆圆的卡皮巴拉变得很细长，甚至有点像企鹅。

　　池昕浅讲完题后，没过多久就下课了。

　　下课后，方亦安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池昕浅：“课代表，我有点没听懂。你可以再给我讲讲吗？”

　　课上大部分人都在说没问题，离下课只有几分钟了曾响晴又是那种有问题就从头到尾讲一遍，这样一来肯定就会拖堂。

　　方亦安就敢提问了。

　　池昕浅的注意力从自己的卷子上移开，板凳移了移凑上前去，把自己那张物理卷子拿了出来问：“你哪里没听懂。”

　　方亦安指着其中一个步骤问：“为什么就是匀速直线运动了？”

　　池昕浅又画了一遍速度分解图：“你看这样分解以后……”

　　池昕浅讲得很仔细，讲完后又说：“可以看看练习册上关于电场磁场叠加的那一节，讲义的97页有具体内容也可以再练练题巩固一下。”

　　方亦安感叹：“课代表你的脑子用什么做的？在第几页都记得。”

　　池昕浅轻笑一声：“多翻几遍就记住了。”

　　方亦安转过头后，池昕浅继续做着今天的卷子。

　　“来课代表吃糖。”几颗柠檬糖被放到了自己的桌上。

　　“谢谢。”

　　方亦安摆摆手说：“这有什么，几颗糖而已。”

　　看到一旁的沈林鹤，总有种在孤立他的感觉于是有给了沈林鹤几颗糖：“来，新同学也吃。”

　　沈林鹤接下了糖说：“谢谢。”

　　方亦安的同桌杨子谦转过头来看着她，发出幽怨的声音：“为什么不给我？”

　　方亦安把已经空了的包装袋拍扁发出巨大的响声：“你不配。”

　　早上最后一节课，池昕浅把糖纸剥开。柠檬糖的甜味与酸涩在口腔里散开。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今天的天气也算好，太阳并不毒辣微风轻轻吹着。

　　刚睡醒的学生还有些困倦，一般下一节课是体育的课间大家都会很利索地去操场上，不过午休以后就得拖很久才会下去。

　　终于上课铃响了，体育委员拖着本就沉重的身体喊大家下操场集合。

　　几个本就很有精力的男生，拿着自己的篮球和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跑向了操场。是不是还要跳起来摸一摸走廊上的灯管。

　　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池昕浅正收拾着桌面准备下去。接了水回来的方亦安见她还没走：“你还没下去吗？”

　　池昕浅抬头向方亦安看去：“马上就下去了。”

　　站在门口的方亦安跑上来，站在池昕浅桌子旁边：“正好我也要下去，我们一起吧。”

　　池昕浅没有拒绝，见方亦安在等自己加快了收拾的动作，又从书桌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拿在手里。

　　“我收拾好了。”

　　“走吧，一起下去。”

　　方亦安是属于人缘比较好的那一类型，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加上池昕浅也经常给她讲题，她会邀请自己和她一起下楼去操场，她也并不奇怪。

　　到了操场，七班的人已经散成满天星了。池昕浅找了棵树坐下，树并不大恰好可以遮住阳光，把池昕浅包裹在阴影里。

　　方亦安也邀请了池昕浅和自己一起去玩，被池昕浅以身体有点不舒服为由婉拒了。

　　那棵树的树坑周边砌起来了一个小圈，周围用瓷砖围着。池昕浅坐在上面背着小册子里面的古文。

　　看了标题后，池昕浅漫无目的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嘴里也不断背诵着古文。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里离篮球场并不远，也是七班平时集合的位置。篮球场沉闷的运球声，以及周边人的欢呼声一字不落地落进池昕浅的耳朵。

　　池昕浅并不觉得吵，即便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也能专注地背诵课文，时不时用手指在小册子的封面上回忆一下某个字是怎么写的。

　　刚背完一首《将进酒》，体育老师来了操场让大家集合。

　　七班的学生很快占成了四排，由于女生比较少，女生连两排都没有站满，不知道怎么回事方亦安站到了自己的旁边。

　　按照平时也就是让体育委员点点人，做点热身运动就能解散。

　　今天体育委员徐晖沅点过人后，竟然还少了两个人。

　　体育老师一皱眉，让他再点一遍。还是少了两个人。

　　“今天班上有请假的吗？”体育老师问。

　　此起彼伏的“没有啊”在人群中响起。

　　体育老师又让徐晖沅到教学楼里找人，依旧一无所获。

　　云渐渐散开了，阳光直射在体育老师脸上，老师背过身去给班主任拨了个电话，询问少了的两个学生去哪里了。

　　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个男生从教学楼旁边的小径上姗姗来迟。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了林静雪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曹老师，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有两个学生在寝室里面睡过头了，现在过来了。”

　　“好，我看到他们了。”

　　曹影挂了电话看向他们。

　　“你们两个睡觉迟到了？”如果是普通的体育老师并不会太管迟到的原因，只要集合的时候人在就行，不过曹影是体育组组长，自然管得就稍微多了点。

　　“沈林鹤今天来第一天就被逮到迟到了啊？”方亦安在池昕浅面前嘟囔着。

　　池昕浅在低头看自己刚刚没有想起来的部分，又抬起头看向三人，嘴里也在重复着刚刚背到的内容。

　　沈林鹤的样子并没有什么被训时候的难堪，站在那里听着体育老师讲话，偶尔再附和两句试图快点把这一篇揭过。

　　池昕浅设想着要是我迟到了，自己挨训的话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不……不会是我，我不会迟到。

　　沈林鹤和安逸并排站着，听着曹影的批评与指正。

　　沈林鹤的余光四处看着，正巧落到了嘴里嘀咕着什么的池昕浅身上。旁边的方亦安好像也在说什么。

　　最后以两个学生的诚挚歉意结束了这场曹影单方面的批评教育。

　　两人回到了队伍里，曹影又开始向全班同学重审体育课上的规矩。

　　“大部分的同学都觉得体育课是个很轻松的课程。”

　　“但是，既然是在上课就要有上课的规矩。”

　　巴吧啦吧啦，又是一堆在日头下的学生不想听见的声音。

　　“能不能快点解散啊。都要说了五分钟了。”

　　“这么热的天别讲了可以吗？”

　　方亦安也忍不住吐槽：“他那里来得这么多话说不完？”

　　有关心了一下旁边的池昕浅：“你还不舒服吗？”

　　“啊？”思路突然被打断的池昕浅懵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了之前和方亦安说自己不舒服的事，“……嗯好多了。”

　　方亦安又瞥见了池昕浅手中的小册子，心里不禁感叹：不亏是学霸。

　　心里也朝着池昕浅的方向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