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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遇到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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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跟在小队身后,用余光不断打量周围的环境。
突然,前方小径拐角处,传来一个清亮但语调略显浮夸、仿佛在棒读台词的声音:
“前方的勇士们!请留步!”
小队众人瞬间戒备。众人转过弯,看到了令人愕然的一幕。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看似狼狈实则面料考究的破损衣袍的青年,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旁。他手里居然……捧着一本封面融合了炫彩赛博光和古典宫斗风、标题极其炸裂的书:《赛博甄嬛传:我重生在瓜六被打死的那个雨夜》。
而他旁边,一个戴着精致银边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正死死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双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不要看我我想消失”的社恐气息。刚才那声浮夸的呼喊,显然出自高个青年之口。
高个青年看到他们,仿佛看到了救星,但那笑容里掺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玩味和敷衍:“太好了!终于遇到活人了!我们是刚来的天降者,不幸与队伍失散,在这可怕的森林里彷徨无助……”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全靠这本记载了无数生存智慧的宝书,我们才撑到现在!”
他旁边的眼镜男生听到“彷徨无助”四个字时,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李修的目光扫过那本书,嘴角控制不住地 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种强烈的地球网络小说风格(尤其是还混合了赛博和宫斗这种离谱的要素)出现在异世界冒险小径上,违和感爆炸到几乎滑稽。
布雷克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尤其在顾庭脸上那毫不走心的“惊慌”和那本离谱的书上停留了片刻。然而,出乎李修的预料,布雷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那里面有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有深深的疑虑,但最终,却是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强行压下去的烦躁。他像是看到了一个极其麻烦却又不得不处理的烫手山芋。
顾庭也缓缓站起身,他轻轻拍了拍书封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个动作优雅得与周遭的狼狈格格不入。他抬眼,目光极快地与布雷克队长对视了一瞬,那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感激,反而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李修默默地靠近了队伍里唯一显得稍通情理的女性队员艾拉。他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艾拉女士,”他用了敬称以示疏离和纯粹的打探意图,“队长…似乎认识那两位新来的?”
艾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李修一眼,眼神复杂,里面混合着警惕、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恐惧。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回应,语速快得像是在摆脱什么烫手山芋:
“认识?不,队长不认识‘他们’本人。”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李修没有催促,只是用冷静的目光表示自己在听。
艾拉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话都需要莫大的勇气:“那两个人…是通缉犯。最高等级的那种。由‘契约皇帝’陛下亲自签署的通缉令,悬赏金额高得能买下一座繁华的城镇。”
李修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了。
“他们的罪名?”他追问,声音依旧平稳。
“谋杀。”艾拉吐出的词带着冰冷的寒意,“杀害了他们原本所在小队的全部队友…就在类似于这样的森林里。没有理由,或者说,没人知道理由。现场…据说很惨烈。”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队伍最前面布雷克队长紧绷的背影:“没人知道顾庭和米勒为什么这么做,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强。只知道,通缉令下发这么久,他们依然逍遥自在,“…强到根本无惧追捕。”李修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
“没错。”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感,“所以你看,队长为什么不拒绝?不是他想,而是他‘不能’。
林间的光影在李修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痕迹,他刚将艾拉透露的骇人信息在脑中初步归档,一股混合着某种靡丽暖香的气息便毫无征兆地侵入了他的安全距离。
“啧。”一声轻佻得近乎叹息的音节拂过他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湿气,“方才没瞧仔细,原来这儿还藏着这么一位…冷美人儿?”
李修脊椎瞬间绷直,如同被无形的手指触碰了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他几乎是本能地旋身后撤半步,动作迅捷而无声,拉开了距离。
顾庭不知何时已脱离队首,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附而来。他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双看似慵懒含情的凤眼里,却沉淀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审视。他极其自然地将一条手臂搭上李修的肩膀,那力道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感,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擦过李修颈侧的动脉。
“瞧这通身生人勿近的气派,新来的外来者?”顾庭笑吟吟地,语调拖长,像用羽毛搔过心尖,又像毒蛇吐信,别怕呀,我们是队友又不是吃人的怪物。嗯…说说,异能是什么?待会儿要是碰上什么不长眼的畜生,还指望小美人你大发神威,保护我呢?”
李修面上依旧覆着一层冰封的平静,只是用一股巧劲,不容置疑地卸开了对方搭靠的手臂,仿佛拂去一片沾染了尘埃的雪花。
“过奖。”李修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丝毫波澜,“并无特殊能力,仅能做些简单的治疗罢了。保护之说,实难胜任。”
顾庭像是被他的疏离彻底取悦了,非但不恼,反而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里裹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眼底的幽光愈发深邃,像是发现了独一无二的珍藏。“治疗系啊…妙极。悲悯济世,最是衬你…”他话语顿了顿,舌尖轻轻掠过唇角,留下一个引人遐思的尾音。
他说着,抬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李修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肩头,那动作不似拂尘,反倒像情人间的狎昵。“那…待会儿我这颗惶惶不安的心,可就全系在你身上了哦,李医生。”
语毕,他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风流皮相,转身迤迤然走回前方,重新黏糊到了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眼镜男身边,仿佛方才只是被一株罕见的冰绡花吸引了片刻心神。
李修心下稍定,以为这突如其来的、令人不适的纠缠暂且告一段落。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整理一下被对方气息拂过的衣领,指尖却猝然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被前方顾庭的一个小动作牢牢锁住。
只见顾庭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身旁眼镜男极低的嘟囔,一边优雅地抬起了手。他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小的、蓝白相间的卡片。
那张卡片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被慢条斯理地翻转、把玩着,动作娴熟而充满一种占有的意味。阳光透过林叶缝隙,偶尔照亮卡片上一寸照的模糊轮廓和一行清晰的印刷体英文姓名——
Li Xiu.
一瞬间,冰冷的寒意如同活物般沿着李修的脊髓疯狂窜升,炸开一片巨大的、无声的白噪。
那是他的工牌。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微不足道却独一无二的印记。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它是何时、以何种方式离开了自己胸前最贴身的口袋。
顾庭仿佛感受到了身后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视线,悠然回眸。他对上李修骤然缩紧的瞳孔,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变得极其深邃,甚至带上一丝残酷的温柔。
他对着李修,将那张承载着另一个世界信息的工牌,在指尖格外缓慢地、充满展示意味地又翻转了一圈。
唇瓣无声开合,精准地吐出三个字的唇形:
“李、修、嗯?”
每一个音节的口型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仿佛独家珍藏般的了然和某种冰冷的亲昵。
李修站在原地,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冷凝。他低估了顾庭。这绝非一个简单的疯子或暴力通缉犯。在那副风流轻佻的皮囊之下,蛰伏着的是极度敏锐的洞察力、精准到可怕的操作力,以及一种…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纳入私藏的、冰冷的贪婪。
巨大的、无形的网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收紧,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缠绵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