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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纵使相逢应不识 ...

  •   楚见欢头脑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夫君?!他没有听错吧?沈未疑在开玩笑吗?!他什么时候有夫君了?
      楚见欢瞪大了眼睛,嗓音有些颤抖:“......沈未疑,”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开玩笑的吧?”
      沈未疑无辜又可怜地眨眨眼睛:“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楚见欢望着沈未疑的眼睛,试图找出任何他恶作剧的意味。
      ——但是没有,沈未疑眼里只有一片平静。
      楚见欢知道,平静之下是隐藏的认真。
      沈未疑没有说谎。楚见欢意识到,然后闭上了眼睛。

      沈未疑轻笑:“看来小蝴蝶相信了?”
      楚见欢只好睁开眼睛但还是倔强地说谎:“......我才没有。”
      沈未疑知道他原本想说的是什么,但他也没有戳破。他只是说:“你是真的完全忘记了你的夫君啊。”
      沈未疑内心直冒酸水,心底陡然生出无端的杀意,它在叫嚣着杀了面前这个人吧,让他陪我下地狱,凭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他!凭什么他死了这么久而楚见欢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功成名就,而他从天堂流落到地狱。
      但是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行。内心和脑海在争夺控制权。
      沈未疑不耐地想,再等等,利用完他,把他杀了,这样他们就都是鬼了。就算楚见欢恨他又怎样,他才不在意。楚见欢,你们不是都说什么因果报应吗?这是你欠我的因果,而我来报应你了。

      沈未疑面上不显,在楚见欢看不到的地方指甲狠狠插入手心,尖锐的疼痛传来,却不能冲散他的恨意。
      原来他也是还能感受到痛的啊......八百年了,他时时刻刻都想报仇。多可怜啊,曾经他最讨厌疼痛,现在却最渴望疼痛。
      其实他已经快要忘记八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死前剧烈的痛苦和极端的恨意。他在怎奈河又活了八百年,从鬼变成厉鬼,时间没有冲淡他无解的恨意,反而越来越浓烈,紧紧缠绕着,暗无天日。
      他压下冲动,手松开了一直抱着的楚见欢。

      楚见欢抿了抿唇:“可是,即使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夫君。”
      沈未疑错开目光提醒:“八百年前的事情,你也记不得了?”
      楚见欢蹙眉:“谁还记得!我八百年前哪有什么......”说到这,楚见欢噤声了。
      沈未疑。沈。沈!
      八百年前,他好像,真的有过这么一个姓沈的夫君。
      ......

      八百年前,华湘街。
      彼时的集市依然那么热闹,各种吆喝声和笑声交织着。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路上摆摊的人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敲锣打鼓的欢快的声音。

      楚见欢没有太在意,他一向不爱出门,也不太被允许出门,他只是摆弄着新发型。
      突然门被打开了,有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楚见欢转头,发现是自己的丫鬟夏情。
      夏情站好后,一脸激动地朝楚见欢手舞足蹈:“小主!集市好热闹哇!据说是当今状元郎在游街呢!”
      楚见欢淡淡点头。
      夏情一脸失望:“小主,你就不想去看看?我还挺想去的。”语调快哭了,星星眼看着楚见欢。

      楚见欢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心软。虽然他压根对什么状元郎不感兴趣,但是见到夏情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那就去吧。”
      夏情立马开心起来:“好耶!”
      楚见欢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拿起纯白的眼纱遮挡住眼睛,站起身和夏情一起走了出去。

      长街,人头攒动,被围得水泄不通。
      楚见欢拉着夏情找了个视野好也不太靠近陌生人的地方站着。
      然后他抬头,等着这个所谓的状元郎。

      一阵喧闹,靓丽的红色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
      状元郎身着红袍,眉宇间意气风发,墨眼如画,里面是璀璨的星河流光,脸上是春风得意的明媚笑容。
      状元郎没有看到他,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也是,他不过芸芸众生的平民百姓,又怎么能和他扯上关系?
      还真是羡慕他鲜衣怒马的样子。不像他一样只能困于楼阁之中。楚见欢自嘲地笑。

      现在想来,他早就忘记了状元郎的样子,他记得的也就是那双眼和那笑容。

      人已经走了,楚见欢也就没有什么兴趣留在街上。在周围人痴迷的讨论声和夏情疑惑的发问中,他只是向夏情笑了笑,说:“回去吧。”
      ......

      楚见欢其实只当这是个插曲和消遣,他本身对状元郎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气喘吁吁的夏情突然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小主!”夏情哭着向楚见欢说,“皇上给你和状元郎赐婚了!老爷和夫人也答应了——!”
      什么?楚见欢一愣。
      和夏情的哭哭啼啼不同,他对赐婚这事情无所谓,只是冷静地思考。
      为什么突然给他和状元郎赐婚,虽说他也是世家子弟,但他从小被禁足、打骂,被视为不详,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皇上也不该知道他才对,而且又为什么是状元郎,他大可选择纨绔子弟赐婚。莫非,这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但这终究还是他的猜测罢了。

      楚见欢安慰夏情:“好了,别哭了。不是什么大事。”
      夏情脸颊鼓鼓的:“怎么不是!虽然状元郎确实很英俊,但是老爷和夫人怎么能不过问你的意见就同意!”
      楚见欢摇摇头:“你觉得能反抗皇上的命令吗?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以我在家中这么不受宠的地位,他们何须过问我。”楚见欢对爹娘并没有什么感情。
      夏情还是愤愤不平:“那小主就不在意姻缘不是自己选择的吗?奴婢希望小主能够觅得良人而不是身不由己......”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楚见欢心知肚明。
      楚见欢朝她温柔笑笑:“那有什么关系呢。真要在意也合该是状元郎在意。”
      夏情不解:“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楚见欢解释:“状元郎考取功名,目的肯定是为了建功立业,在朝廷谋求职位,但皇上赐婚于他,等于断送了他的朝堂之路。报国无门,我想他厌我还来不及。”具体的他没有多说,因为说了夏情也不明白。
      夏情撇撇嘴:“好吧,只要小主开心就好。”
      楚见欢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说,状元郎叫什么?”
      夏情面色难看:“我没有记住,当时太着急了,只知道好像姓沈。”
      楚见欢点点头。

      此后再无人提起这件事情。只有看到仆人为新婚做准备,市井的唏嘘声:“欸,楚家居然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爷?”“别提了,状元郎可不情愿呢,但又有什么办法。”再无人知晓。就算知道也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中抛掷脑后。
      ......

      很快就是新婚夜了。
      跨火盆、坐花轿,还真是楚见欢人生中头一回。
      楚见欢被夏情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袭大红嫁衣,浅白的长发在身后披散着。
      这丫头不住地嘀咕:“小主就是漂亮。不过,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夏情突然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从梳妆台拿出一个檀木盒子,在楚见欢疑惑的眼神中打开了它。
      ——里面躺着一支凤蝶银钗。
      夏情拿起它往楚见欢头上对比,然后给他盘了个发型插上带着流苏的银钗。
      楚见欢一惊就要拿下来,却被夏情阻止了:“小主,这银钗是奴婢用自己存的钱买的。本就是想在小主新婚之日送的。当年一恩夏情没齿难忘,就当是奴婢的礼物吧。”
      她说的是楚见欢十岁那年救下夏情的事。

      楚见欢把手放下,没有拒绝,任由夏情打扮他。
      直到他被盖上红盖头,眼前黑暗。
      夏情不舍叮嘱:“小主,你一定要幸福啊。”然后她眼含泪光,把楚见欢扶到床榻上,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余静谧。

      楚见欢无聊地想掀开盖头,又想吃些糕点。
      不过被急骤的脚步声打断了。
      来人带来一身风尘,寒意凌冽。楚见欢意识到是他这名义上的夫君。
      他的夫君怒气冲冲地朝他说:“你居然还真敢答应?”
      楚见欢想抬头看着对方,却忘记了还盖着盖头,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也懒得去动,只是懒懒回答:“我说了可不算。”
      对方冷笑一声,嗓音都带着极致的厌恶:“你觉得我会信?你怕不是当时看到我然后回去逼婚吧。要不是你,我就可以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他最讨厌这种仗着权势的家伙了。

      楚见欢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自恋,他也不想多费口舌:“随便你怎么想吧。”
      他话锋一转:“话说你叫什么?”
      对方冷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楚见欢是吧?反正今天晚上我碰都不会碰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随后就是门重重被甩上的声音。

      真没礼貌,说的像他愿意一样。楚见欢暗暗吐槽。
      他终于烦了,一把掀开盖头,眼睛不适应光地眯了眯。
      看样子那家伙今天是不会回来了。也是,他这么讨厌自己怎么可能和自己一起睡觉。不过也好,自己一个人倒是还自由自在多了。
      楚见欢有些乏困,他打了个哈欠,顺从自己的心意躺下去歇息了。
      他沉入一片黑暗。

      翌日。天光大亮。
      楚见欢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他算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自己睡到了晌午。
      他下床,在梳妆台边换上轻便的白衣,然后重新用银钗插着头发。

      突然门被打开了,熟悉的脚步声进来。
      是夏情。
      夏情惊慌失措地向楚见欢说:“不好了小主,状元郎、状元郎他死了!!!”
      什么?!楚见欢失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真要死了他第一个就会被查,而他一觉睡到晌午还没有人来,应该不是死了。
      他问夏情:“死了?怎么死的?”
      夏情愣了一下:“不知道......”
      楚见欢蹙眉:“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说他死了?”
      夏情又道:“其实也不是死了,就是早晨状元郎在进京的路上失踪了,大家都说他死了。还说、......”夏情闭上了嘴巴没有说。
      楚见欢:“说什么?”
      夏情快哭了:“说、说小主你克夫、是灾星、不详。”

      楚见欢这样的话听过十几年,他内心没有一丝涟漪。
      至于那失踪的状元郎他也不甚在意。虽说和他上了姻缘簿,但对方厌恶自己,自己也对那自以为是的家伙没有感情。既然都说死了,那就死了吧。就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年纪轻轻就失踪了。不过,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楚见欢浅笑:“我早听腻了。好了,我有些饿了,夏情,可否帮我去厨房拿些糕点过来?”
      夏情有些疑惑于楚见欢的态度,不过她没说什么,按照楚见欢的要求离开了。
      楚见欢看着窗外,依然是澄澈的天空。
      一如既往。
      ......

      楚见欢把八百年前的状元郎和眼前似笑非笑的人渐渐重合在一起。
      其他人说的没错,状元郎可不就是死了吗?还变成厉鬼来找他了。楚见欢嘴角耷拉下来。
      沈未疑还是那一个万年不变的表情,他言笑晏晏:“想起来了?娘、子、?”
      楚见欢越崩溃就越冷静:“你就是状元郎,我那八百年前死了的夫君?”
      沈未疑笑容更大了:“是哦。”
      初见君时君年少,白马春风闹,再见君时已不识。
      他居然当时没认出来。楚见欢扶额。
      也难怪他会找上门来了,都和他上了隔壁月老的姻缘簿,因果八百年前都有了,能不来吗?不来就奇怪了!

      事已至此,楚见欢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们神巫最重因果,我与你的因果自八百年前便成,缘不可断,因果不可灭,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我和你有姻缘,为因,八百年后你来找我,为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我也只好帮助你这只流氓鬼,我的便宜夫君免费解怨了。”
      楚见欢抬眼:“你的怨是什么?”
      沈未疑收起了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当年我在进京路上被人残忍杀害,但我其实还有微弱的意识,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埋,我窒息,最后在绝望中彻底死去。——我要找出究竟是谁杀了我,又为什么要杀了我!”
      其实这种怨挺好解的,但楚见欢总感觉哪里不对。是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杀害一个状元郎?而且,当年他们结婚之事也大有蹊跷、疑点重重。恐怕真相不会那么简单。

      楚见欢安抚了一下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沈未疑,坚定地说:“我也在怀疑。而且我有预感,恐怕背后的真相牵扯甚多。或许,连我也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不管怎样,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会做到。我‘鬼蝶’还从未有过解怨失败之绩!”
      沈未疑奇迹般地被安抚下来。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楚见欢,直直看了他许久,最后轻叹一声。

      楚、见、欢。沈未疑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
      突然就没有那么想杀他了呢。他这个“新娘”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望着楚见欢思考的样子,沈未疑只是默默无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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