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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庄生晓梦迷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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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奈河是个专门接收鬼魂的地方。
顾名思义,它就是条河。
死去的人变成鬼魂要经过这条河才算真正属于这里——鬼界。
鬼界和人界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有热闹的集市,或者满目的楼阁。
只不过对象是各种鬼罢了。
怎奈河旁边各种牌匾琳琅满目,什么“孟婆居”、亦或是“判官楼”。
那是孟婆和判官住的地方。再沿着河流往前走便是黑白无常的地界了。
河流尽头是集市,鬼小姐鬼公子之类的都在这里凑热闹或者购置一些闲物。
在鬼界和人界的交界处,有条神巫街。
这里居住着各种各样的神巫,目的当然是为了帮助鬼魂化解执念。
只不过他们不轻易答应,其一是不喜欢人界,其二是嫌麻烦,其三便是因果报应。
一旦答应,如果没有让鬼满意,将会受到因果反噬,重则死亡,轻则重伤。
神巫一道,过去鲜为人知,连真名都不知,只以代号相称。
神巫入道难,必须是异瞳者、重阴者、心志坚定者、冷心者,此四缺一不可。
入道便不可离去,因为神巫掌因果,与天有关。
现在的神巫一道,最厉害的便是“苍情”,只不过他鲜少露面,八百年前收了个新徒弟后把他丢给大徒弟后就杳无音讯。
“苍情”之下,这一脉有大徒弟“忘忧”以及小徒弟“鬼蝶”。
大徒弟常年在外,于是便只有小徒弟住在神巫街尽头的“忘川里”。
他天赋异禀,刚学会所有的能力之后第一次就成功解怨,从此一战成名。
......
忘川里。
楚见欢做了个梦。
他一向不怎么做梦,今天还是头一回。
楚见欢任由自己沉溺梦中,再抬头便处在一间闺房里。
红烛摇曳、轻纱微晃。
他的影子影影绰绰打在墙上。
楚见欢皱着眉环视四周,却发现没来由的熟悉。
——直到他看到梳妆台上熟悉的凤蝶银钗。
他睁大了眼睛,细细辨认着。
然后他拿起银钗,忽然明白了。
可不就是熟悉吗,这里是他八百年前住的房间啊!
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他早就已经和这里断了因果才是。
楚见欢思考着,完全没有发现本该只有他的影子的墙上却多了一道阴暗。
没有因果是不可能梦到不切实际的事物的。
他既然八百年前和这里就断了因果,按常理来说是不可能梦到这里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梦的原因——因为他没有因果。
除非......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因果。
楚见欢忽然抬头看向镜子。
这一看,让他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镜子里不止有他,在他身后贴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因为对方一袭红衣,漆黑冰冷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他,从身上传来的触感冰凉。
那绝不是活人的温度。
楚见欢内心惊涛骇浪,但面上不显,只是假装准备梳妆。
他低下头掩饰赤红的眸子里的敌意。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随着他的动作靠近,目光直直盯着他,令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不舒服。
楚见欢在心中唤着他的刀骨扇,随时准备出手。
同时他拿出胭脂盒放在桌子上,又拿起属于他的那支凤蝶银钗。
然后他惊讶的感受到身后人的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了银钗上。
——目光带着炙热的渴望和一些恶意。
这把银钗......?
他不能戴。看样子,这个人,不,这只鬼应该是等他戴上它。
鬼道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鬼托梦时可以选择一个托梦对象的物品,若对象使用物品,则鬼便可以幻化实体然后从梦中找来。若对方是神巫,则他必须帮助鬼化解执念。
他是神巫,所以他不能戴。
于是楚见欢放下了银钗。
意料之中,身后鬼的目光沉了下来,带着些不易察觉、无可奈何的怒意。
楚见欢微微勾了勾唇。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鬼托梦必须是与他因果牵连的人,比如父母兄姐朋友爱人。
可他完全不记得对方和他有关系。他根本不认识这只鬼!
楚见欢把他从出生到现在所见过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能想起来对方是谁。
他垂眸,决定不再想。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答应,然后赶快从梦中醒来就没事了。他想。
只是世事无常,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由着心意来的。
身后的鬼突然开口:“你看到我了吧。”
什么?!楚见欢呼吸乱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不能慌,不能让他看出来。
楚见欢没有回答,手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是他紧张一贯的动作。
鬼又开口了,嗓音带着些不容置疑:“你看到我了。神巫‘鬼蝶’,或者楚见欢。”
他怎么知道他的真名。他到底生前和他什么关系!
现在想来,恐怕他不得不回答了,要想知道一切,必须承认。
楚见欢没有转身,只是从镜子反光看着鬼。
他有些防备:“没错,我看到你了。你是鬼,甚至是厉鬼。”
厉鬼,死了数百年都未曾解决执念导致怨气冲天而形成。
楚见欢唤出自己的刀扇,死死握在手中。
厉鬼歪了歪头,眉眼弯弯但眼里不带笑意:“是啊,我是厉鬼——”
话音未落,厉鬼从背后拥住了楚见欢。
楚见欢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冰凉的触感就像他的那支银钗一样不带任何一丝眷恋的温度。
他从厉鬼身上感受到了杀意,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房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一时凝滞,没有人开口。
从外往里看,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是夫君在抱着新娘子说情话。
最终是楚见欢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你到底是谁?”
说完这话,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嘶!”环绕着他身体的手突然收紧,尖锐的指甲插入他的后腰,疼痛使他闷哼一声。
手臂越来越紧,像毒蛇在绞死猎物。
他想要用刀扇还手,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没有力气。
楚见欢听见上方传来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你不记得我?楚、见、欢,你居然不记得我?!”
记得他?他到底是?
剧烈的求生意识让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挣扎,或许是起了效果,他终于逃离了这窒息的怀抱。
他转过身,呼吸很乱,但依然很冷静,只有额角上的冷汗和赤眸里的痛苦才昭示着刚刚经历了怎样一件事。
越是疼痛,越接近死亡,越奄奄一息,楚见欢就越冷静。
即使他受伤的后腰还痛着,他的思绪却是一片清明。
他刚刚什么意思,他生前的确和他有关系,而且和他关系匪浅?
楚见欢眯了眯眼睛。
突然,他一抬手,手中刀扇直冲厉鬼而去。
常人伤不到厉鬼,但他是神巫,神巫身上有怨气,几乎等同于鬼,所以他可以伤害到他。
寒光闪过,厉鬼往后躲开了楚见欢的攻击。
但楚见欢没有停止,依然继续攻击厉鬼。
两人上演了一出你逃我追的戏码。
或许是厉鬼不耐烦了,他停下脚步,直接用手握住刀扇趁其不备丢了出去,然后粗暴地握住楚见欢的手腕一拉,把他压在了床榻上。
厉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饶有兴趣地欣赏楚见欢的表情,然后展示出了黏稠的恶意:“不听话的小蝴蝶,陪你玩了这么久猫追老鼠的戏码,你也该乖了吧。”
其实仔细看,这只厉鬼还是挺好看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生前才十几岁。
不过楚见欢没心情感叹,任谁被一个不认识的鬼压在床榻上还是以如此糟糕暧昧的姿势都会没心情的。
楚见欢冷静的样子终于破碎了,他咬牙切齿道:“你这家伙到底是谁?快松开我!流氓鬼!还有我不是小蝴蝶!!!”
厉鬼并不像之前一样暴怒,他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然后贴近楚见欢。
现在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低头就可以亲下去。
楚见欢想反抗但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厉鬼面无表情地望着楚见欢那双明媚的红眸,突然笑了,在他耳边幽幽不带感情地道:“沈未疑。这是我这只流氓鬼的名字。这次,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记,”他的眼神变得疯狂,“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然后拿起梳妆台的银钗,不顾楚见欢的拒绝,强迫地替换他原本的发簪。
这下,楚见欢不想也不行了,从戴上银钗的那一刻起,因果即成,他就必须帮助沈未疑了。
等他出去了,一定要杀了这只流氓鬼!!!
维持梦境的核心物品已经被使用了,也就意味着至此,这个梦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熟悉的事物不再清晰,空间开始扭曲。
周围的一切开始逐渐消散,变成星光飘散在空中最后消失不见。
在楚见欢意识消散回到现实前的一刻,他听见沈未疑低沉的声音。
他说:“小蝴蝶,我们还会再见面,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