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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墓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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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的事情全都交给了羽姬和茅山禹，商恨玉是个能做起来生意的聪明人，自然知道跟着谁干能得到好处，所以羽姬两人查账也未必能有多大阻碍。
谢遥心想，等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查清楚多方的情况。
青鸾落下，两人坐上鸟背。
“魔君，在下有一事想请教。”
“嗯？”
“我以前见到过魔族不分敌我进入狂暴的状态，这种状态让魔族极为不服从统治。可是现在我碰到过那么多魔族，全都神志清醒，现在的魔族已经是可以自由控制的了吗？还是——”
“可以控制，有一套心法。”谢遥看着燕熙，微微笑了一下，“你猜的不错，这个想法是她提出来的。”
她？
燕熙忽然觉得周围一切都听不到了。
是小遥？
原来这里真的每一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燕熙笑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温暖，仰头躺倒到鸟背上，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小遥，你是知道我要来找你吗？所以处处有你的痕迹？”
眼泪倏忽从眼角滑落，掉到青鸾的背上。
谢遥不再说话。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好像是她故意在锢着他不让他走出来一样。她忽然有点心虚，绞尽脑汁补了一句以此转移话题， “燕道长若是要做我的对手，可得好好调养身上的陈年旧疾。”
燕熙却笑了一下，“心事难解罢了。”
他身上没什么旧伤。百年前的仙魔之战留下的伤口，被法器缓缓治愈，只是他在压着治愈的程度罢了。
她过得不好，他又凭什么安稳？
燕熙不再说话。
青鸾落在北荒山的小院，两人从青鸾背上走下，两只报灵鸦站在院子里，三五只停在屋顶和树杈上，见到谢遥，纷纷化成人形，落到院子中来。
燕熙跟在谢遥身后，看向她们。
为首的人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墨色长发高高束起，手腕处紧扣一双鎏金护腕，腰封显出劲瘦的腰肢，显得人意气风发。
等谢遥走进了，几人单膝跪下，“属下参见主君。”
谢遥抬手虚扶，“起。”
为首的人应下，道，“近百年有关于魔族与人族的冲突全都整理好，已在地图上标注完成。至于百年之前的事，现在去查，之前的北荒山主君不曾对这件事上心，所以没什么记载。”
谢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语毕，她转身对燕熙说：“我和墨情回魔宫看看情况，收缴来的那本长生阵法，其中仙术驳杂繁芜，就辛苦燕道长细细研究，早日找出来这些阵法的源头。我回魔宫之后，若是有了结果，去书房里点一只香，报灵鸦会来接你。”
燕熙原本看了墨情一眼，就收敛了眼神，听到谈话忽然提及自己，一下子被拉回来，习惯性应下，谢遥见他魂不守舍，便也不再多说，只叮嘱，“燕道长好好照顾自己，我们走了。”
燕熙目送一行人离开。
暮色落了下来。
燕熙没进屋，他去了那片遍植松柏的地方。林音飒飒，时有倦鸟归巢，山中唤声清脆，燕熙在这几声鸟鸣中，听出几分眷恋。
他面前的一块小小的凸起的土包，住着曾经端庄持重的少年。
燕熙走到前面坐下来。
“小遥，我想过能要是再早一些找到你，这样我能陪你的时间会更长。那些年太虚宗弟子下山时，总是是不是带来有关你的消息，可是每每等我赶去，才发现那些都不过只是巧合，后来的我很怕听到你的消息，即便是听到，也半信半疑，所以终究是停顿了很久，才找到你。
“对不起。你一定自己吃了很多苦，我应该早早找到你的。
“我也想过，如果你有心躲着我，自然也不会让我轻易找到你。可是，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让我找到你。小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些年你在人族和魔族的边境一定做了很多，所以杏花镇的百姓和魔族是这样和谐相处。北荒山的魔君说与你很是交好，她有很多地方都像你。我想你们可能是一见如故，幸好她陪了你很久。
“小遥，其实我不怕时间太少，我有预感，我很快能去见你。唯独人魔两族之间的和平，我还放心不下。北荒山的魔君对这一带魔族很有控制力，她有心促成两族和平，这样的魔君，我想将她扶上魔尊的位置。
“我观察过她的性情，很适合当魔尊。有她在，两族至少三百年不会起战事。
“至于人族的事情，我最不放心。修仙者总是因为上天的眷顾，获得异于常人的机缘。极少有人想得明白是上天的赠与。他们大多以为自己修行的程度取决于自己。这样的人，太容易忽视这天下的芸芸众生，也太容易走上歪路。因为他们是修仙者，普通人对他们的戒心比对魔族的还要少，甚至因为这轻信失去生命。
“就连我，也只是在这些年里，时时到人间寻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天下，正是这微弱的芸芸众生所组成。
“小遥，你希望我活，可我们很快就要再见了。希望你到时不要生气。”
他说得很慢，句句哽咽，神情专注地看着那块石碑，如见故人面容。语毕，竟微微笑起来，仿佛做完了一个长久以来拖累着他的决定，觉得十分轻松。
夜的黑幕完全落了下来，山林归于寂静。
坐得太久，燕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弯腰从那方小小的土包取了一抔土，装进手中的袋子。
“小遥，倘若我有机会留下一个全尸，我就与你一起葬在这边界线上，共看这万里平和，欣欣向荣。”
春日的月光薄如轻烟，晚间风冷，燕熙乘着月光回了小院。
他坐到书房里打开那本长生阵法，从第一页开始解读，倒推咒文。纸上天书奇文堆叠，燕熙一笔一划拆解。
他偶然在停驻时想，想这些看着熟悉的构造思路，想起来很多年前，自己的师兄教辨别绘制阵法的日子，又想起来自己握着小遥的手，一笔一划教她绘制的时光。
年幼的小遥还在只有半人高的时候，就已经半步筑基期，这样天资聪颖的少年，在选道的时候，选了和他一样的剑。
只是她太过聪颖，练剑结束后学这些通识课也极快，时时缠着他让他多讲一些。燕熙偶有庆幸，当年自己跟着师门时，不曾有一丝偷懒。
这些日子全都逝如川流，不似少年时。
直到日月更迭，倦意爬满身，燕熙看着手中翻阅过的书页，伏在桌案上，短暂地休息了片刻。
春风细细，吹响挂在翼角上的檐铃。
这一边，谢遥回了魔宫。
她这次临时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几个执行任务的报灵鸦知道。一落地，墨情便跟着谢遥进了书房。
书房正中央挂着一副地图，上面标注了时间发生的时间和参与双方所属。
谢遥回过头，看向报灵鸦的首领墨情，“大家都辛苦了，等这件事了，让大家好好休息几日。”
墨情摇头，“我看这件事未必能轻易了结。光是涉及范围，就已经是半个人间和半个魔族。到时候怎么劝双方都冷静下来？”
“魔族这边有我们，至于人族……”谢遥想了想，说，“我们还真是有一个能说上话的。”
墨情疑惑问：“院子里那个？看起来病恹恹的，能有什么本事？”
谢遥笑了一下，“你可知百年前的魔尊是谁杀的？”
“那时我已经一百岁了，虽然没参加那场动乱，但也听说是太虚宗的怀玉道君。”
“嗯，院子里的那个人就是他。”
墨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不是和我们魔尊同归于尽了吗？大家都看着呢。”
谢遥笑笑，“人家仙道盟，自然是有自己的机缘。”
墨情点头，“下次见面，可是要好好问问他如何活下来的。照这么个势头发展下去，我还能给主君用个保命的办法。”
“这可不能问，涉及生死，怎可轻易告知我我们？”
谢遥连忙拦住，可不能再让一个去问这件事了。她那个师尊，恐怕这件事到现在也只是压道心底，实际上根本接受不了，再问一遍，恐怕是要疯。
“主君，那他还住您的院子呢。”
谢遥一时语塞，好半响，接了一句，“住个院子而已，事情不能这么算——说正事吧。”
墨情也收起心思，道，“我们之前做图的时候看出来，魔族九域中，近百年发生的从南大荒山到北荒海一片，全都陆续出现。用近十年做单位——是这样的。”
墨情指向悬挂在书房里的地图，开始说：“先是南大荒山出现了一些，紧接着往北推进，十年后，已经到了南三内域，又过十年，东一内域，西二内域，北四内域全都发生了这种事情，一直到现在，北荒山和北荒海都陆续发生了。”
魔族九域，中间内域分四个方向，每一域各占一个方向，此后四周，分东荒海、南大荒山、西荒海、北荒山，北荒山以北是北荒海。
谢遥看了一会儿，指着地图问：“东荒海怎么没有？”
墨情摇摇头，“东荒海连接鬼门关，百年来那里的魔族十分稀少。我查过资料，许多魔尊一统魔域是不将东荒海算在内的。这片魔域里的魔族也几乎不和一般魔族来往，他们自和鬼谷的阴兵打交道，所以我们极少有去招惹他们。”
谢遥点点头，“好一个因地制宜的族群。”
她说完，又觉得实在不应该掉以轻心，便说：“搜集情报的时候也记一下东荒海，人少，也不是不会发生什么。”
“好。”墨情又将收集来的一些事情和谢遥详细地说了，谢遥时时停下写一点东西，两人又商量着，到了天光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