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燃》姜戚

1、初见

　　刺耳的铃声如锐器般划破清晨的静谧，昝语棠烦躁地掀开眼帘，惺忪的睡意在眉间拧成一团。

　　“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她嘟囔着，话音未落，宁七七中气十足的怒吼便从电话那头炸开来：“昝语棠！你居然还没起？今天高中报到，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七点十五分的数字让昝语棠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脑海里闪过昨晚打包好的行李箱——幸好，和宁七七约好一起去三中报到的事，只是差点被睡意淹没。

　　“糖糖，快点！分班表还没看呢！”校门口，宁七七一手拽着行李箱拉杆，一手攥住昝语棠的手腕，脚步匆匆地往校园里赶。昝语棠丝毫不着急，她出了名的什么事都习惯踩点，一边走一边打量起未来要生活三年的新校园，目光掠过教学楼、操场，落在远处的香樟树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她不喜欢三中。

　　“周煜汀！这儿呢！快来搭把手！”宁七七的声音突然拔高，不远处的树荫下，周煜汀正靠着树干玩手机。他是宁七七的发小，也是三中的体育特长生。

　　周煜汀接过行李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两位祖宗，就差踩着报到截止时间来是吧？分班表我帮你们查了，都在九班。”

　　“真的？！太好了，和糖糖还能做同桌！”宁七七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拉着昝语棠的胳膊晃了晃。

　　昝语棠弯了弯唇角，冲她眨了眨眼：“放心，我爸早就帮咱们安排好了。”为了和宁七七分到一个班，她假期里可是缠了父亲好一阵子。

　　报到日没什么要紧事，收拾完宿舍，宁七七兴冲冲地拉着昝语棠想去逛校园，却被她轻轻推开。

　　“七七，你跟周煜汀去吧，我不想动。”昝语棠倚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眼神放空，语气里满是倦意。

　　宁七七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她怎会不知道昝语棠的心事。昝语棠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叫陆知舟，比她们大一届。两人曾约定一起考上一中就在一起。去年夏天，陆知舟顺利考上一中，全家搬到了学校附近，答应等昝语棠一年。可命运偏不遂人愿，昝语棠以两分之差，与一中失之交臂。

　　“还在想一中的事？”宁七七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昝语棠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不是，就是不甘心……就差两分而已。”

　　“没事的，”宁七七把肩膀凑过去，“每个月不是有两天月假吗？到时候你就能去找陆知舟了。”

　　高中生活像一张被拉平的纸，枯燥得没有一丝褶皱。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轨迹日复一日，幸好有宁七七每天嘻嘻哈哈和周煜汀的“投喂”，周煜汀每周要出校门参加体育训练，每次回来，总会偷偷带些校外的奶茶、糕点，塞给昝语棠和宁七七，平淡的生活也算有趣。

　　第一次月假终于来临，宁七七提议去KTV放松，还约了班里几个新认识的同学。可昝语棠却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有事。”

　　宁七七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挑眉道：“是要去找陆知舟吧？”

　　昝语棠没否认，背上书包就出了教室。回到家，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陆知舟发消息，一条、两条、三条……屏幕始终没有亮起。她等不及了，拦了辆出租车就往一中赶。

　　放假的一中校门口人声鼎沸，昝语棠站在马路边，眼睛紧紧盯着校门口出来的每一个人，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直到学生走得差不多，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她也没等到陆知舟。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陆知舟的消息：“小棠，我不在学校，在参加省赛。”

　　昝语棠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心里空落落的。她还想问问他最近好不好，还想说说自己在三中的生活，可消息发出去后，便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枯燥的生活再次重启，昝语棠依旧和宁七七一起上课、吃饭、睡觉，只是眼底的光又暗了几分。直到那天，周煜汀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

　　“今天不是训练日，你怎么来了？”昝语棠最先注意到教室后门口的周煜汀，他站在那里，神色有些不自然。

　　宁七七也转过头，疑惑地问：“你有事？”

　　周煜汀搓了搓手，支支吾吾道：“我……我有个事要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一个大男生，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宁七七最烦这样，催促道，“有话快说！”

　　周煜汀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压低声音：“你们……自己看吧。”

　　“周煜汀！你居然带手机进学校？我要去举报你！”宁七七的话刚喊到一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时，突然僵住了。

　　那是陆知舟的朋友圈，文案写着：“赢了比赛，也赢了你。”配图有两张，一张是他拿着数学省赛冠军奖杯的照片，另一张，是他和一个女生的合照——女生笑得灿烂，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昝语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等宁七七反应过来，她猛地转身，冲出了教室。宁七七想追上去，却被周煜汀拉住了。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周煜汀低声说，“你先回教室，老师问起来，也好帮她打掩护。”

　　宁七七咬了咬唇，点点头：“那你把手机藏好，别被老师发现了。”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昝语棠的头发乱飞。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不明白，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那个说要等她一年的陆知舟，怎么就有了新的女朋友。

　　“同学，这里可不让失恋啊，”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要想不开，学校可不负责。”

　　昝语棠本来就心烦，听到这话，火气瞬间上来了，头也不回地怼道：“学校是你家开的？管得着吗？”

　　“嘿，你还真说对了，”男生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栋图书馆，是我爸捐的，算起来，这栋楼还真跟我家有关。”

　　昝语棠懒得跟他计较，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就要走。

　　“等等，”男生叫住她，递过来一包纸巾，“哭的这么丑，出去了别吓到别人。”

　　昝语棠接过纸巾，心里把这个“欠兮兮”的男生骂了千百遍，嘴上却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哭？”男生又问。

　　“关你什么事。”昝语棠不想跟他废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你这人怎么过河拆桥啊？”男生无奈地笑了笑，“刚拿了我的纸巾，跟我说说故事，不过分吧？”

　　昝语棠停下脚步，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宁七七虽然贴心，可她神经大条，有些时候不懂自己的细腻心思；周煜汀是男生，有些话也不好说。或许，跟一个陌生人倾诉，反而能轻松些。

　　她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把自己和陆知舟的约定、落榜的遗憾，还有刚才看到朋友圈的事，都讲了出来。

　　男生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小巧的瓜子脸，高扎的马尾显得利落，大眼睛水汪汪像星星，他第一次见一个女生单眼皮眼睛还这么好看，连身上宽大的校服，都盖不住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等昝语棠说完，男生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其实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所托非人而已。”他顿了顿，又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上天让你去哪所学校，遇见谁，错过谁，都有它的道理。你差的每一分，都是为了让你遇见对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昝语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我叫昝语棠，今天……谢谢你。”

　　男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飘在风里：“高二十四班，李执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