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规则 早在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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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第一次接触「双数日」规则时，魏商言就基于运筹学的背景，设计了一个自动搜索程序，用于持续监控整个区域内的数个开放式网络。
他的本意，是从海量的网络数据中抽取出有关于「非自然现象」、「鬼怪」、「诡异」等字眼的情报。
而现在，从莫执那里知道了规则具有传染的可能性后，他有了新的想法。
首先，他确定了逆向工程。
他假设，规则并非凭空出现，而且拥有某种源头或遵循某种传播模式。相对应的，规则的传播可能伴随渗漏，这就意味着可被观察。
其次，他的目的，是在不直接接触「规则」的情况下，通过分析环境中的异常数据来定位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前次的尝试，收集到了裂隙的信号特征，这是由规则直接透露出来的信号。
魏商言直觉般认为那条裂隙里的信息非常不简单，只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能力解读。
这位研究学者似乎已经遗忘了直面裂隙时的痛苦。他的本能让他不会逃避它，而是第一时间，试图通过测量-建模-分析的过程，来从逻辑层面彻底理解规则的底层结构。
对于魏商言这样的OR专家来说，规则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庞大未知系统。
所以，他需要设计一个算法来识别它。
现在，拥有裂隙信号特征提供的样本，魏商言认为可以结合算法收集到的大量信息进行对比。
而如他所料的，他发现在区域内，每隔一段时间，尤其是在黄昏时分，他的监控系统里会出现一种微弱且伴有重复性、类似于波频规律的脉冲信号。
其内容暂时无法解析，但它的信号特征似乎与裂隙的信号存在某种模糊的关联。
出于对数据的核验习惯，几天后的黄昏，魏商言来到程序监测到的信号最强点。
一座废弃的私人艺术展览馆。
这个展馆的主人曾是一名追求「绝对对称」概念的艺术家。
尽管魏商言在艺术上并没有多少天份，但他却很认同这位艺术家营造的对称美。
因为，对方和他追求的数学语言有着极其类似的逻辑思维。
只是可惜的是，在他来到这座城市就职以前，这里就已经废弃了很久。
因此，遗憾错失了欣赏艺术的机会。
而在开展调查前，魏商言有通过网络抓取到的一些恐怖爱好者团体发布的言论。
网上充斥着各种谣言，有称此处就是个阴森无趣的垃圾场，没发生过任何「超自然」事件；也有称这里存在吃人的鬼怪，一旦进入就会消失不见。
虽说规则并没有让他感觉到恐惧，但魏商言还是选择谨慎一点。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他带上了足够多的设备。
展开探索前，魏商言的大脑没有一刻停下思考。
目前所知的信息共计如下：
第一，规则具有承载物，直接的接触可能会导致触发；
第二，规则可能具有传染性，规则系统的基础数据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散布规则，从而使更多人触发规则；
第三，艺术馆的信号与裂隙信号有统计学相似性，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这里存在规则。
想到这里他略微停顿，对自己说："行动基准是禁止触摸任何物品。"
待一切检查完毕，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他迈步走进了场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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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艺术馆通道内。
魏商言依靠手电光芒仔细观察着整个场馆的构造。
他经由原本作为安全通道使用的不显眼小门进入，也顺便看到了遗留在墙上的内部通道图。
从图上看得出，整个场馆的内部确实以镜像对称的理念来设计。
通道围绕中心大厅延伸，呈现出类似八卦阵的图形风格。
不过此时，魏商言右手紧握着信号接收仪，在规律的脉冲电子声指示下，继续深入到了场馆的中心走廊。
步入这个空间，内里充斥着尘土和霉味。
地面随意堆砌了大量建筑垃圾、废旧画框和探险者们遗留的生活用品，这让它的层高和宽阔程度在视觉上被收缩，整个空间透露着浓重的混乱感。
环顾四周，它前方连接的通道已经被陈旧的防火帘和破损的水泥板挡住，墙壁也被数根倒塌的石柱破坏。
由于建筑物长期没有维护，从天花板渗出的污水缓慢滴落，周边长出了黄褐色的污垢，充满肮脏、混乱和塌陷的情况。
他的关注集中到脚下地板，依稀可以看到某种拼贴成而成的几何图案瓷砖，以中心为原点向着远处延伸。
视线继续往前，行进到走廊的中央时，电筒光线被杂物堆里的镜面材料反射出来。
这里似乎藏着某样物品。
随着魏商言的走近，手中信号接收仪发出的脉冲声逐渐急促。
有一座破碎的弧形镜面雕塑半掩在其中。
魏商言直觉他要寻找的东西就是它。
黑暗的环境让听力变得敏感，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随着脉冲信号而加速。
兴奋、紧张的情绪提高了他的专注力。
随即，魏商言就地打开了设备包进行组装动作，打算在安全距离下对所在环境进行监测。若能取得更多的数据，就可以进一步完善模型，从而帮助他破解这套「规则系统」。
为此，魏商言还特地定制了多传感器环境监测仪——一种能够精准记录环境的磁场、重力、温湿度变化和光学声学特性的集成仪器。
经过基础扫描，他发现此处实际大小比视线感观更加宽阔。
整个中央走廊以连续对称进行设计，甚至，这个空间试图在中轴线反转后保持其建筑结构和材料本质不变。
换句话说，建筑本身具有的排水、通气、照明等功能性会因为这种理念，在对称的地方拥有两套甚至多套同样的设计。
这样会使建筑结构过于复杂，也会让成本进一步增加。因为从材料上计算，一旦设计师要求必须使用「一模一样」的板材，那么材料供应商就得不惜全力地找到那些外观一致的石材或木材。
没来由的，魏商言感受到一股纯粹到近乎疯狂的意志。
他用手电照着面前半损状态雕塑，低声道："正常人会这样设计吗？这就是艺术的……「绝对对称」？"
"呲啦——"
突然，短暂的电流声闪过，走廊里一切声音被剥离。
滴水声、仪器运行声、甚至呼吸声瞬间消失，转而被一种厚重的、黏腻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所取代。
还未等魏商言做出反应，手电光突然被极致的黑暗吞没，但这样的变化只有一瞬。下一秒，视线犹如观看老旧电视机换台一般跳转，对称走廊模样大变。
一种柔和的光线均匀的分布在空间中，环视周围可以看到十幅美术作品悬浮，或者说，贴合在墙壁上。
这些画作外表一模一样，展现着极致的对称美感。它们色彩极度饱和，但看上去也格外失真；它们的画法没有明暗变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渲染失败的3D模型。
而这十幅画作，围绕着一座表面光滑、看起来更加不真实的圆球形雕塑。
整个场景的光分布太过均匀，使其中的物品缺乏自然的纹理感。
这种反直觉的奇特景观让魏商言立刻联想到，以目前的科技，人类是没办法做到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让光线均匀的分布在空间里。
所以，这里不是现实空间，是「规则」在某个另一维度制造出来的幻觉。或者说，「规则」利用无法解释的物理法则，将人的意识投影到了这个场景。
同一时刻，一道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你已唤醒「对称长廊」。
规则一：凡不对称者，须于此接受修正。
规则二：你有三次机会指出此地的不对称处，指出成功即可脱离，三次失败即永留于此。"
语毕，魏商言的呼吸短暂停止。
他瞳孔微缩，身体骤然紧绷，就像是一台瞬间启动的精密仪器。
他压抑住所有情绪，让身体机能和理性直觉保持绝对的专注状态。
而大脑，则像解析数学题目一样开始飞速拆解规则：
【规则一，凡不对称者须于此接受修正。其核心定义「不对称」指的是什么？是我本身，还是我的行为？】
【「修正」这个词的词性是物理性质的。我的身体原本为右利手，心脏偏右，这些生物学不对称或许是被攻击的首要目标，风险极高。】
意识到的瞬间，几乎本能的，魏商言开始尝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必须减少任何可能被视为不对称者的微动作。
但同时，他也深知或许这种努力都是徒劳。毕竟生物学上的不对称是他无法左右的事实。
【规则二，指出不对称处……成功即可脱离。怎样才算指出。用手？还是语言？意念？「不对称处」是什么？是这个场景中的所有人和物？机会稀缺，绝不能浪费。】
观察完所有物体，他发现仅凭肉眼很难确认哪里不对称。
此时，手臂已经出现异样，一种骨骼被压缩、肌肉开始抽搐的感觉传来。
【我的身体天然不对称，「修正」已经开始，时间是我的首要敌人。】
他决定损失第一次机会来测试规则的判定机制。
略一思索，宿自谦迅速抬起手：
"指出：此画作。"
之所以随便选择一幅画作，目的并不是为了成功，而是进行一次高风险和高回报的测试。
首先，他完全未知规则如何判定「指出」？「不对称」的标准又是什么？
其次，在最佳测试样本「自己」和「环境物体」之间，他果断选择后者。
因为指向画作后如果失败，规则可能可能优先作用于环境，而非直接施加在他本人身上；
而若是指向前者后失败，规则的惩罚可能是直接作用到自己身上，一旦惩罚超过承受范围，甚至会耗尽他的行动和思考能力。
再次，规则眼中如何定义「不对称」？是宏观还是微观的？
他虽然选择了一幅肉眼看起来极度对称的画作，然而实际上，任何一幅画，无论看起来多么对称，从原子排列、颜料分子分布和木材纹理等微观层面上，绝不可能达到完全相同或对称。
如果判定他成功，说明规则的判定标准严苛到了分子甚至量子级别。
如果他失败，则表示规则的标准至少与人的肉眼感知相似。
这将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最后，他要确认的是如何「指出」？
只需要意念？还是必须配合语言或手势？最保险和明智的方式是「手势+语言」，这样可以确保指令被准确接收。
魏商言指出画作后，几乎没有停顿，脑海中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
"判定失败！"
随后一阵，他因为常用而相对粗壮的右手臂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挤压，朝着左臂的形态加速「修正」同化节奏，突然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但是，这次测试的失败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规则的「不对称」概念的确没有严苛到量子级别。
第二，手势和语言完全可以完成「指出」要求。
尽管此刻他已经感受到了「修正」的加速，但这点痛楚仍然可以承受。
接下来，宝贵的第二次机会必须验证一下他的另一个猜想。
"指出：我。我的存在，既是此地最大的「不对称」。"他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宣布。
果然，这一次的规则在判定上出现明显的卡顿，仿佛在处理一个异常指令。
场内的光都似乎闪烁了一下，随后，刺耳的警示音响起，规则反常的说：
"判……定……成……shi……成……go……"
这是一个精妙的语言陷阱，可以测试规则的内在属性。
其一，规则里「不对称处」极大概率被默认为场景内固有的、可被修正的静态对象。
而魏商言处于外来的、正在被修正的动态过程。
规则的逻辑能否将「正在被处理的问题」识别为「需要被指出的问题」至关重要。
其二，规则一正在将魏商言从「不对称」变为「对称」，如果此时规则二承认魏商言「不对称」，就会奖励他离开，同时规则一却让他留在此地接受修正改造。
通俗点比喻可以想象成这样：
游戏新账号一进游戏就被传送到一个严苛的副本，刚进入就被规则一宣判："监测到玩家携带「不对称debuff」！此状态必须在副本内掉完血！"
紧接着，规则二跳出来："请玩家在副本中找出一个「不对称bug」，我将奖励传送你离开副本。"
你一看，不对呀，头顶上这个debuff不就是个bug吗？于是你指着头顶明晃晃的debuff图标对游戏系统喊："我找到了！错误代码就是这个！快送我出去！"
此刻规则二让你走，而规则一却让你留下。
而如果规则二承认他「对称」，那么规则一对他的改造即违反了规则二。
就好比规则一已经在游戏里认定你是个「不对称debuff」，但规则二却说你是「对称的buff」，规则二直接背刺了规则一，否认了它的逻辑。
这是一个经典的「双输」悖论，规则系统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完全安全的答案回应他的指认。
因此，当魏商言做出这个操作时，他并没有祈求规则判定他成功，相反，他正向系统输入一个「逻辑炸弹」。
规则的最佳也是最差反应，不是判断他的指认成功或失败，而是因为逻辑溢出彻底崩溃，从而强制结束游戏。
魏商言尽力忽视了身体被改造带来的不适，他大腿紧绷维持着挺拔站姿，嘴唇微抿想保持住平衡。此刻的他好似已经扣动了扳机的狙击手，正凝视着前方光滑的球体雕塑想确认敌人是否已经死亡。
一阵语意不清的混乱后，沙哑声终于传来：
"无效输入，判定……失败！"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规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