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雾椋

5、不系舟 岂不是夏目

　　比嘉有希的回答是无法证伪的，几乎能算作「完美犯罪」。

　　如果有大人在场，或许会笑着说这个答案有点狡猾。不过现在在场的是三个小孩子。

　　除了夏目完全理解有希在说什么之外，小野和川口其实不能理解其中的狡猾之处。

　　换句话说，他们两个其实没太听明白。

　　川口小心翼翼问：“所以、「灵」到底存不存在啊，比嘉同学？”

　　他这么问，小野也同样转过头看着有希，等待有希的答案。

　　四年级的学生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和低年级学生比起来，他们觉得自己算是大孩子，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会怀疑会思考。
　　虽然还是对世界知之甚少，但像对幼儿园小孩那样糊弄是绝对行不通的。

　　夏目说的东西太超出日常范畴了，而且周围人早早给他打上了撒谎的标签。

　　就算有希全校有名、又用一套广告营销话术包装，想让他们立刻相信也很难。

　　对上两个人半信半疑的目光，有希同样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一摊手，说：
　　“这件事很复杂，短时间内很难和你们解释清楚。如果你们想知道，不如回家看一下电视。”

　　她完全没主动说明的意思，姿态挺高冷地抛下这么一句话，把书包翻盖一合，潇洒背在身后，拉上还在旁边没反应过来的夏目：
　　“夏目同学，我们走吧。”

　　“咦、嗯……”
　　夏目不太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成了比嘉有希的「自己人」，迷迷糊糊被拉着走。

　　临下楼梯时，夏目无意间回头看了眼，发现小野和川口仍然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

　　夏目心里其实和他们一样困惑。

　　但有希作为成熟的小骗、……小市场营销专家，是绝不会给他留下思考时间的。

　　她坚定而不容拒绝地带着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又拉着他上了停在路边的自家车，还顺带自然地从他嘴里问出了苍井家的位置。

　　“我送你回去。”
　　有希这么宣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开车。

　　“……谢、谢谢？”
　　夏目不太确定地说，按常理他是该拒绝的，从上车开始就该拒绝。
　　原因有很多。比如「我们才刚认识」、「不能这样坐陌生人的车」、「会给苍井家添麻烦」……等等，随手一抓一大把。

　　可是当对面毫不犹豫做出一连串这样的行动时，夏目连拒绝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了。

　　比嘉有希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小学生。
　　而夏目现在暂时还没什么想法，晕晕乎乎被今天刚认识的比嘉同学牵着鼻子走。

　　有希对他充满热情和求知欲，一路上都在问他的经历。

　　家庭情况啊、为什么来到这里啊、都见过什么样的「灵」啊。

　　这些都是夏目能说出答案的问题，起初他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越说越多。

　　夏目以前的性格其实并不内向，他喜欢在家里到处跑，见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也会急匆匆找到爸爸说上很久。

　　从家里离开后，起初他还保留原来的习惯，后来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不怎么爱说话了。

　　这一两年中，他辗转各地，见到的怪物比原来只多不少，只是没有人能够诉说。
　　而比嘉有希听的很认真，还拿小本子出来记，夏目不知不觉间就把压在记忆里的那些话全都倒出来了。

　　等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有希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车一直停在这里影响不好，只能恋恋不舍地跟新同伴告别，还送了他一块文具店新出的怪兽橡皮做礼物。

　　夏目看着车子开走，推门进了家。

　　三世子还没回来。
　　夏目在房间翻来覆去看了会儿那块橡皮，脑海中满是比嘉有希的问题和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但并不让人觉得难受。

　　夏目坐在小桌前，仔细看那块有珠光涂色的怪兽橡皮，觉得还没想出什么来，叔叔就过来叫他吃饭了。

　　“夏目，可以洗手过去了。”

　　夏目这才回过神，赶紧把橡皮放到笔盒里收好：“嗯，我马上就去，谢谢叔叔。”

　　“没关系，不着急，”叔叔也留意到他收橡皮的动作，顿了顿，说，“这块橡皮造型很奇特呢。”

　　从来到苍井家后，这还是夏目第一次和大人有真正意义上的闲聊。

　　“嗯！是同学送给我的！”
　　夏目高兴点头，声音也和以往的轻声细语不同，有了点小孩子该有的活力。

　　叔叔愣了下，然后笑起来：“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来，我们去吃饭吧。”

　　夏目跟着叔叔去洗手吃饭。
　　三世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夏目进厨房时她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夏目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三世子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看见他就移开视线，哼了一声。

　　奇怪的是，夏目这次没像早上那样感到难过。

　　他的心被太多新事情填满了，像一只终于被盛满的杯子。那一声「哼」恍如一颗小石子，轻轻敲在满满的心房上，并没有激起太大的回响。

　　而另一边，小野和川口家的餐桌上，两个小孩同样心里装满了事。

　　他俩把有希的话听进去了，决定看电视找出答案。

　　问题在于，两个人都是小学生，每天能看电视的时间都是受到限制的。

　　平时两个人都只会在特定时间、收看特定频道放松放送的假面超人，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是抱着解开谜题的心态，想知道所谓的「灵」究竟是什么。

　　有希只说了电视里有答案，没说怎么找。

　　小野和川口放学后一合计，决定分工协作，一人一半、把所有电视频道都找一遍。

　　小野家的人都觉得奇怪，小儿子饭后没像往常那样守在常看的频道等待假面超人，而是拿着遥控器，一刻不停地在换台。

　　“真是的，吵死了！”小野的姐姐路过客厅时受不了了，捂住耳朵，“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好好看你的动画片不行吗？”

　　小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别打扰我！”

　　小野姐姐撇嘴：“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啊，等等、”

　　电视机调到某一频道时，小野姐姐忽然喊了停，动作迅速地从弟弟手里抽出来遥控器：“好了，不许换了，就看这个就行了。”

　　“你干什么——”

　　小野不满地抗议，下一秒就听到电视里传出沉重的管风琴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神秘而笃定的声音：

　　“你的背后有守护灵跟着。”
　　“每个人都被自己的守护灵保护着，它们是你的同伴，一直都在默默守护着你……”

　　电视上的中年女人打扮奇异，背后是精心布置过的深紫色布景，她就坐在欧式风格的王座上。

　　小野还是第一次看假面超人以外的频道，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而且她说「守护灵」欸！是不是就是比嘉同学说的那个？

　　「灵」已经很酷了，「守护灵」这三个字组合起来，对小野来说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他忍不住问姐姐：“这是什么啊？”

　　“是占卜啦，占卜，”小野姐姐已经迅速沉浸在了节目里，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信子老师超灵验的，有她灵感占卜的杂志每期都卖爆了，是超有名的占卜师……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小学生哪经得住这样说，小野立刻不服气道：

　　“我怎么不懂了？我有个同学也很厉害，他也能看到守护灵！比这个电视上的厉害多了！”

　　小野姐姐压根懒得跟他纠缠，敷衍道：“行行行，厉害厉害。好了，你的电视时间结束了，该我了。”

　　小野被剥夺了遥控器使用权。

　　这次他没像以往那样抱着遥控器不肯撒手，只是一脸若有所思地让出了位置。

　　他虽然听不懂占卜啊、杂志之类的东西，但也能感觉到姐姐认为这是了不起的事。
　　小野嘴上不服输，心里还是很向往身为高中生的姐姐。

　　那个信子老师能被高中生崇拜、而夏目又是和信子老师差不多的人……岂不是夏目也非常了不起吗？！

　　小野推出这个结论，先是震撼，然后激动了半宿。

　　他家和川口家挨得很近，两人每天结伴上学。第二天小野和川口在上学路上碰头。

　　小野正要向小伙伴宣布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没想到川口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直接拍到小野脸上，语气比他还要激动：
　　“你看这个！！”

　　小野退后几步，终于看清楚杂志上的内容。
　　封面上是一个打扮华丽的中年女人，表情深沉自信，旁边用烫金字体写着：「超能力特集！信子老师独家专访！」

　　川口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看里面有写「灵」！比嘉同学说的那个！”

　　小野瞪大了眼睛，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所以……夏目那家伙是真的很厉害？”

　　川口用力点头：“绝对没错！”

　　在小学生看来，电视和杂志都是很厉害的东西，上面说的就没有错的。

　　两个小孩边走边聊，路才走到半截时，他们就已经不觉得「灵」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反而觉得酷的要命。

　　聊着聊着，他们经过了平时会遇到夏目的路口。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但默契地停了下来。

　　……

　　夏目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学。
　　走到平时必经的路口，看到了小野和川口。

　　他的脚步顿了顿，稍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对面两个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夏目！我们一起走吧！”
　　“对啊，能不能再跟我们说说「守护灵」的事？我带了书！”

　　“……”
　　夏目看着那本花花绿绿的东西，彻底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