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炎夏》夏月如钩

28、028

　　他的笑容让她心安，却也让她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楚。她知道，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柔了。

　　时瑀轻轻回握了她一下，便收回手，“我得送赵霄回去，先走了。”
　　他后退一步，利落地转身，这一次他走得极快，没有回头。

　　任卉亦没有回眸，没有去想他说的赵霄是谁，也不再纠结以后会如何，将他送她的蓝丝绒盒子放进手包，拿出粉饼补了补妆，回到了宴会厅。
　　会场里人只增不减，衣香鬓影，言笑晏晏。她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融入人群。

　　时瑀已在赵霄身畔，视线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赵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见任卉同几位出版界的前辈交谈，唇边噙着得体的微笑，灯光落在她耳下垂落的钻石上，折射出点点光芒。

　　“真有气质，”赵霄由衷地感叹，顺嘴八卦道：“话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时瑀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满以为是个甜蜜的开始，未曾想就草草收场，心里愈发苦涩，他沉默地觑了赵霄一眼，眼神之冷令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赵霄讨饶道：“不说就不说，吓唬人干嘛。”
　　她无聊地往四周看了看，一眼便看见刚进来的菲玄，立时激动地拍了时瑀一下：“瞧，你情敌来了。”

　　明明现场有很多人，赵霄也没有特意说明菲玄的方位，但时瑀还是循着那道审视的目光，立即发现了他。

　　人群之中，菲玄确实引人注目，直观地帅，没有之一。
　　他一到来，整个宴会厅的氛围都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往他身上聚焦，然后便是各路人马往他身边汇集。

　　几步路，硬是走了十多分钟，他才挪到任卉身边。

　　“打扰各位，”菲玄向与任卉交谈的长辈致歉，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小卉，陪我去跟安家人打个招呼。”

　　这个动作尽管小时候做了无数遍，却是时隔多年的第二次牵手，还当着这么多人面，任卉有些不自然地应下。随着走动，一路注视他们交握的手的目光越来越多，她迟疑了片刻，最后紧握住了菲玄的手。

　　感受到她施加的力量，菲玄嘴角流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他侧头看她，安抚道：“别紧张，跟我来。”

　　安世风远远看到他们俩联袂而来，掩饰不住地错愕，随即化为热情的笑容：“菲先生，您能来真是我的荣幸，”他上前两步，为未婚妻引荐，“明玥，这是菲先生和任小姐。”

　　苏明玥对着菲玄见礼，目光转向任卉时，带着了然与温和的笑意：“任小姐，又见面了。”

　　任卉微微颔首：“苏小姐，恭喜。”

　　简单的寒暄后，苏明玥便亲昵地拉住任卉的手，对菲玄和安世风笑道：“你们聊你们的，我借任小姐说几句体己话。”

　　她将任卉稍稍带离几步，寻了个人少的角落，才松开手，仔细打量着任卉，轻声道：“洲同他托我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任卉与她并不熟，不愿具体地谈感情方面的事，只笼统道：“还好，都过去了。”

　　“那就好，对了，”苏明玥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任卉，“洲同托我转交的。说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也是庆贺你升职。他不好意思当面给你，怕你嫌他啰嗦。”

　　任卉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设计简约大方的万宝龙钢笔，笔身上刻着极小的她的名字缩写。

　　任卉心头一暖，真心实意地道：“替我谢谢师兄。”

　　“你们师兄妹啊……”苏明玥笑着摇头，“行了，快回去吧，别让菲先生等久了。”

　　任卉收好礼物，走回菲玄身边。安世风正说到一个项目，菲玄见她回来，便适时结束了话题，对安世风道：“安总，时间不早，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好好，菲先生、任小姐慢走，改日再聚。”安世风亲自将他们送到宴会厅门口。

　　走出酒店，凉意扑面。菲玄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任卉的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冷吗？”他问，同时将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有点。”她答，肩上的重量和他的温度让她无比放松。

　　车子驶来，菲玄为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暖气熏人欲醉。任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彻底的解脱。

　　“累了？”菲玄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有一点，但很开心。”任卉转过头，看着他，“谢谢你，菲玄哥。谢谢你今晚陪我。”

　　菲玄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他伸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以后，”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郑重，“这样的场合，我都会陪你。”

　　这不是甜言蜜语，更像是一种承诺。

　　任卉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柔软而充盈。她弯起唇角，点了点头：“好。”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前行，驶向他们共同的、充满未知却也令人期待的未来。

　　而宴会厅内，落地窗边，时瑀静静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

　　然后，他放下酒杯，转身，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走吧。”
　　赵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离开，走向与任卉和菲玄截然相反的方向。

　　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带走了最后一丝宴会的余温。

　　北城的秋夜，深邃而漫长。

　　但总有人，在告别旧梦后，依然勇敢地，走向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