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炎夏》夏月如钩

19、019

　　气氛变得落针可闻，任青岚的嘴张了又张，强迫着自己冷静，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世上重名的多，你说的是哪一个时瑀？”
　　任卉丝毫没意料到事情的严重性，语气里全是天真：“就是泰达的那个时瑀啊。”

　　还真是他，任青岚肃起脸来，嘴绷成一条线，半晌方道：“好，我知道了。”

　　“妈，你怎么语气这么僵硬？”任卉不解，一个劲撒起娇来，可任青岚的神情却没有半点缓和，只是未当面，她看不见。
　　切断这个话题，任青岚问道：“你和迟彦呢？上次见面后怎么样了？”
　　“我都已经跟时瑀在一起了，你还问他干嘛？”任卉更加疑惑，觉得母亲有些不对劲，又不知从何说起。

　　“算我多嘴，我还有点事，先挂了。”任青岚没心情再聊下去，索性挂断电话。

　　“欸……”任卉话还没说完，就听着电话里嘟嘟声响起，被母亲这样对待还是头一回。
　　她回顾这通电话，敏感发觉母亲的态度是因时瑀而变的，莫非母亲对时家有什么芥蒂？

　　可母亲那般和善的性子，从未听说与人结怨过，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罢。
　　任卉细嚼慢咽吃完这餐饭，将餐盘拿至回收点，净过手后回到了办公室。人刚坐下，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对调价的事有了对策，立刻执行起来。
　　打开电脑登进内网，调出社里的内部数据，她先总结出首印满五年的书调价的幅度，再在其中筛选同类目畅销书的调价案例，发现幅度确实很小，就没有超过5元的，大多在3元左右。

　　以此为基准，《诡秘》上调3元比较稳妥，剩下的5元差额只能再想办法。

　　任卉素日里与财务关系不错，午休后她走进财务办公室，找负责人娇姐取经，看看有没有什么成本控制的法子。
　　娇姐是社里的老人了，眼皮一抬就是个主意，建议道：“每年畅销书都有保价的名额，你完全可以按组长权限申请一个，费这么多心思干嘛。”

　　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权限，但考虑到社里的利益，任卉还是想再努努力，拉着娇姐的胳膊撒娇卖萌：“权当教教我这个后辈了，多谢多谢。”
　　娇姐也被逗乐了，弹了她个脑瓜蹦，“你呀，怪不得挑你当组长，意识不是一般的好。”
　　任卉原地作出争上流的姿势，不甘人后地接上一句：“党性也不是一般的强！”

　　几个财务笑成一团，纷纷上阵给她补课，先说了纸张价格可以找关系压，又说了印刷可以找折扣打，光这两条就足以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给财务姐姐们点好下午茶道谢，任卉才抽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调价的事有了眉目，她的心情跟着轻松起来。

　　她惬意地坐着办公椅转了几圈，任凉风拂过面庞，思绪又回到和时瑀独处的那个晚上。
　　闭上眼，仿佛还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她有些想他了。

　　任卉在心里换算时差，时瑀那边现在还是凌晨，想必还在熟睡，便打消了联系的念头。
　　将这些惦念抛却脑后，她打开艾可那本待出版的小说来读。

　　转眼到了下班的时间，任卉收拾东西，走到二组办公室与大家汇合。
　　聚餐定在一家淮扬菜馆，二组的小伙伴们满满登登坐了一个大圆桌。

　　任卉被推着坐到主位上，她招呼道：“转圈点菜吧，每个人都点点自己喜欢的菜，今天一定要吃的尽兴，可别跟我客气。”
　　苏阳是美术编辑，性格最为开朗，立刻回应道：“那是肯定的，卉姐待会买单可不要跑啊。”说罢，众人都笑了起来。

　　苏洲同坐在任卉身边，他瞅住空当，提醒道：“魏宇送你的花在我车上，待会记得拿。”
　　任卉点头，眼神却在几个沉默的编辑身上逡巡，不时找个话题说上两句，活跃气氛。

　　其中，马岳最为资深，性格淡泊，并不因后辈倒挂管理自己而有所怨言，看出任卉顾及自己等人的心思，主动与她攀谈起来：“我听人说，艾可那本武侠，找到咱们出版社了？”
　　“是呢，岳哥消息真灵通，”任卉详细介绍了一下《雍州夜雨十年灯》的情况，又问道：“怎么，岳哥想负责这个项目？”她边说心里边计较起来，如果马岳有意，该如何劝服艾可让他加入。

　　马岳是个武侠迷，为人爽快绝不扭捏，此时开门见山道：“艾可出了名的挑剔，我的文风估计不合他的心意，负不负责的就不提了，就是想多关注一些，提前知道点内幕。”

　　这话说的俏皮，任卉明白他这是想在创作过程中给些意见又不施加压力的意思，略带感激地回道：“艾可这本书目前还在洽谈阶段，暂定由我负责，组里小伙伴想加入的话可以一起来。”
　　话落，她看向其余七人，见没有一个有意参与的，不由地愣了神——看来艾可这挑剔的威名，着实厉害啊。

　　菜陆续上齐，二组干饭是认真的，战斗力极强，不出半个小时就扫荡一空。明天还要工作，聚餐早早结束，一行人在饭店门口分别，三三两两地各自离开。
　　渐渐地，就剩下苏洲同和任卉了，他问道：“我送你？”
　　任卉摇头，经历昨天，她存心要和师兄拉开距离：“这里离家不远，我走路回去。”

　　苏洲同下午知道了母亲邀请任阿姨前来做客的事，也正有避嫌的意思：“也好，那你在这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好。”

　　想想周末还要跟母亲到苏家去解释，任卉不禁叹口气，真是多事之秋。
　　苏洲同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将车开到门口，拿过花递给她，先走一步。

　　后视镜里，任卉还在挥手，看她依然懵懂的样子，苏洲同无法再装不知道，索性拨通了她的电话，他坦然道：“师妹，今天我听说了一件事，得告诉你。”

　　任卉被师兄郑重的语气镇住，预感不太好，一时没言语，又听他道：“时瑀的母亲年少时和你父亲交往过，还有一个女儿，年龄比你大。”

　　“难道是……”任卉心中有了答案，却迟迟不愿说出口。
　　苏洲同不知道师妹已经见过正主，一语道破：“就是时家没有公开的那个孩子，时瑀的同母异父的姐姐，叫许嫣。”
　　这事是下午他辩解说明任卉和时瑀的关系时，母亲告诉他的，直言他俩完全没可能，还不如师兄妹趁热打铁在一起来得现实。

　　没想到是这样的纠葛，任卉消化了好一会，声音微微颤抖：“谢谢，师兄。”被蒙在鼓里不如早点知道，她由衷地感谢苏洲同。
　　总算明白了任青岚中午打电话时为何那般反映，挂断电话，她捧着花走进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冰美式，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要说她多爱时瑀，其实并不深。但就在两人唇齿相交走近一步并双双官宣后，立刻得知这样的恩怨是非，在道德感和世俗眼光的双重炙烤下，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恶寒。
　　她竟然和父亲前女友的儿子在一起了，还和他们的女儿交好，这让她无法原谅自己；然而时瑀许嫣对她的关心爱护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是无法随意抹杀的，这让她更加心痛了。
　　如果抛开道德原则和外界评价不顾，她是可以继续和时瑀许嫣相交，甚至推进之前想要和时瑀结婚的计划，可真如此，她又置从小爱护自己给予自己生命的母亲于何地呢？可想而知，即便得到母亲的祝福，也十分勉强且自私到底。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几乎是一瞬间，任卉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