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炎夏》夏月如钩

10、010

　　任卉的声音柔下来，温温软软的。

　　只一句，就让时瑀累日的疲惫扫去大半。
　　他站在落地窗前，右手拿着手机，莫名有些依赖。

　　“阿卉，我今晚可以来找你吗？”
　　明日一早要走，待会又有饭局，只能抽空见上一面。

　　这真的是字面意思没错吗？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任卉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时瑀后知后觉自己如此问有些不妥，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愈发温柔：“晚点联系。”

　　“好。”

　　挂断电话，任卉没有放任自己沉浸于暧昧之中，利落地收拾好随身物品，锁上门，便离开了出版社。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免不得要迟到一会，若是约的其他人，任卉绝不会如此，定会提前到场。但艾可的话，是可以随意一点的。

　　咖啡厅里，艾可已经落座，点好两份轻食和两杯拿铁，等着用餐。

　　任卉到的时候，他已经吃的干净，端着咖啡啜饮。

　　任卉坐下放好包，叉了一块牛肉入口，囫囵地问道：“什么书啊？”
　　没注意，她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艾可扯过一张纸巾递给她，用手示意需要擦的位置，“上半年完结的一本小说，武侠。”

　　——那可是单大生意，任卉正色道：“真选我们出版社？”

　　艾可笑道：“不然呢，你这是脑子坏掉了？”

　　“去你的，”任卉喝了口咖啡，肚子垫的差不多，放下餐具，束起手来摩拳擦掌：“不会是你那本《雍州夜雨十年灯》吧？”

　　艾可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样子丝毫没有显露出这本书在他心里的地位。任卉却知道，这是他的心头宝，当初上架，单是封面都选了十多稿才定下。

　　如今要出版，想来标准只高不低。

　　于是任卉开门见山道：“说吧，有什么要求？”

　　艾可也不客气，直言道：“我想在原文基础上重写，构筑一个更有力量的故事。”

　　听见这话，换做别的编辑可能会吃惊，毕竟艾可也算是鼎鼎有名的网络作家，笔下人物饱满，所著作品文学性亦高。
　　但任卉不会。她知道，此时艾可已经下定决心想要留下一本神作。

　　既要重写，对编辑的文学和艺术水平要求就高了，时间上也得充裕才行。
　　任卉翻出工作记录本上先前绘制的图表，几经斟酌，心里有了人选。

　　“我这里有个人，能对上你的需求，李雯老师你知道吧？”
　　她详细介绍了李雯过往经办的书目，从文学风格到市场反馈，一一剖析，展现其与项目的契合度。

　　说着说着，艾可打断了她：“不，我要你来。”

　　任卉有些惊讶，尚未合上的嘴唇微张成O型，好笑道：“这么看得起我？”

　　艾可接着说道：“到时候署名就直接写上我俩，我想和你共同完成它。”

　　加署名，确实很有诱惑力，但任卉拒绝道：“你还是在致谢里提一句就成，署名就算了。”

　　艾可坚持：“既然重写，不加你署名才是问题，你就心安理得地受着吧。”

　　“可是…”任卉还未说完，就见艾可摇摇手，示意结束这个话题。

　　“好了，工作就聊到这里，你最近怎么样？”艾可喝了一口咖啡，眼神不经意瞟了过来，落在任卉的工作记录本上。
　　他笑道：“文科生还画坐标图呢？”

　　任卉便将自己升职的事情告诉了他，解释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想让大家因为项目安排有不满的情绪。”

　　“你考虑到就够了，别过多地担心。其他的呢，我可是听说你相亲了？”艾可促狭地笑道。
　　他与区励是旧识，想来是从区励那里知道的。

　　“又听区励瞎说了吧，相什么亲呢，是高中同学啦。”

　　——艾可一听是同学，心道不好，这丫头最是念旧，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波动呢。
　　他大胆猜测：“初恋？”

　　面对艾可，任卉没有任何负担。
　　她直接承认，转而又道：“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心里难受就跟我说，别硬撑。”艾可还是不放心。

　　任卉粲然一笑：“哪有那么夸张。”
　　她低头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便同艾可道别。

　　“下次聊，我先走了。”

　　艾可紧跟着她站起身，随手将帽子戴上，“我开了车，送你吧。”

　　“好。”

　　艾可人很高，约有一米九的样子，座驾也很高大，是辆越野。
　　自任卉读大学起，两人就经常见面，是以十分熟络。

　　刚坐上副驾，任卉的手机就响了。
　　是时瑀发来的信息：我这边还要一会结束，到家了吗？

　　任卉回复：朋友送我，过一会就到。

　　艾可眼力见好，顺手启动车子，半开玩笑道：“男朋友？”
　　任卉摇摇头：“还不算。”

　　原来是还没转正，艾可一笑：“什么时候才算呢？”

　　“看情况？”任卉回答的直白。
　　艾可眼神一黯，倏而又恢复了神采：“那看来这位仁兄凶多吉少了。”

　　任卉的情感向来炽热，没有中间，才不会有日久生情那回事呢。

　　.

　　艾可的车没有开进去，把任卉放在小区门口，便自行离去。

　　前后脚的功夫，时瑀到了任卉家门口。
　　按响门铃，他双手垂下，手指轻揉。

　　咔哒——
　　门由内打开一条小缝，露出任卉精致的小脸，见是时瑀，她将门大开，“你来了，请进。”

　　第一次来，时瑀难得拘谨。
　　刚坐下来，见任卉端着茶给他，又站起身接过。

　　重新坐回沙发，他手指摩挲着茶杯，细细打量：“这个杯子蛮好看的。”

　　这套茶杯是去年任卉去景德镇采风淘来的，不是寻常的市场大货。
　　“你眼光不错，”她说起当时的趣事，“为了这杯子，我差点和另一个买家打起来。”

　　原来，还有一个小男生也看上了这套杯子，就晚那么一步没能拿下来，和她呛了几句，最后差点动手，还是店铺老板拉了架。

　　“我撸起袖子，还没发挥，就被劝住了，没办法我耳根子软，吃这一套。”

　　时瑀来了兴致，“那那个男生呢？妥协了？”

　　任卉扬起下巴：“那哪能，他骂骂咧咧好几句，被老板用另一套杯子拿下了。”

　　“不说了，我们干杯~”任卉的杯子靠近，清脆一声响，钻进时瑀的耳朵。
　　他不免觉得好笑，头一回看见喝茶碰杯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进入正题，时瑀说了自己明天去m国出差的事，“大约半个月，得好一阵见不到了。”
　　任卉点头说好，不知怎的，她心里竟没有什么波澜，还不由地想起迟彦说的“一周见一次面，每月一次游玩，每季度总结进度”，也不知，会怎样。

　　“阿卉？”
　　时瑀叫了她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可是舍不得我？”

　　任卉笑道：“我哪有。”

　　时瑀的眼神暗了暗，岔开话：“这是什么茶？”

　　“是云南的白茶，很清淡的，适合这个时间喝。”任卉介绍道。

　　时瑀又找了些话题，聊过几句，总觉得今天任卉对他很冷淡。
　　难道是自己太冒进，惹她反感了？

　　一时间，时瑀也不好再有动作，匆匆告辞。

　　茶杯里水温尚热，任卉原地坐着，望着时瑀坐的地方出神。
　　明明上一次见面，有过悸动，为什么今天消失了呢？

　　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