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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陷溺 各有心魔… ...

  •   远处昏蒙的枝桠间,漏出仅存半枚的浸了橘色的落日,有倦鸟归巢,叼虫育雏,盯瞧良久的许荣骏、扼腕兴嗟:“我对母亲,初时哀其不幸,后怒其不争,如今,貌似又多些设身处地的理解——太痛了,每当母亲,或任何传统女性,欲凭求生本能与慕强自立的警觉性来拼凑反抗,那陈腐的旧皮囊,便会密不透风地勒窒,企图杀死或靠痛来继续麻痹那新魂灵。”

      闻言,有电流自尾椎骨蹿至脑髓,苏窈指尖哆嗦,有热泪盈眶;喉管梗阻,她吐息艰涩:“好在,拆骨剥皮虽痛,重构亦艰,却,总有新魂灵摆脱烂束缚,成为自己的主宰。”

      脉搏同频,心电共振,便轻易碾碎年龄差与代沟巧舌如簧的粉饰,许荣骏由衷道:“嗯,让人肃然起敬。”恰如她的通透与旷达。

      苏窈拾遗补阙:“仍在挣扎者,亦该尊崇,万事开头难。”

      “我母亲这种呢?”

      “亦足够优秀。”

      “是吗?”

      “当然。”

      许荣骏呢喃重复:“是吗?”——更像抚躬自问。

      苏窈至今未能亲见其母,但,据董姐说,老板娘赏罚分明有杆秤,所谓日久见人心,能让老员工舌灿莲花、变着法儿褒奖,光靠伪善,势必露馅,定然有真材实料:“对外操持生意,雷厉风行不拖沓,于你,则教导有方,堪称女中豪杰。”

      骄傲迸溅,许荣骏拧眉的阴霾有稍加驱散:“母亲虽亟疾苛察、待我严苛,我却也必须承认确实因此受益,否则,恐怕年少轻狂时就长成歪脖树。”

      “噢,万幸我遇见出类拔萃·许荣骏。”

      “换我被调侃?”

      “实话。”

      “谬赞。”

      “啧。”

      “难道我该谦虚些?”许荣骏妙语解颐;远望天际,斜阳尽隐,空余晚霞橙红洒金,逗趣完苏窈,又难免唏嘘,“这样,或可参透母亲为何偏对父亲执迷不悟?”

      “读书见过句话,爱的背面并非恨,而是遗忘。”起初,苏窈也囫囵吞枣,没懂,但饶是备受煎熬的岁月,亦疾如离弦之箭矢,待忆及,只剩竹篮沥水的空泛,她便被迫茅塞顿开,噢,原来,爱与恨皆会悄无声息地从生命树剥离,“您母亲应该在用冷漠抗衡并消耗残存的夫妻情分,删爱消恨,以跟此人再无瓜葛的遗忘来自渡,干净地走。”

      “靠受虐?”

      “千年修得共枕眠。”

      “关键是孽缘啊,为何不能利索地斩除?”

      “呃,”蹙眉,苏窈锋芒毕露地蓦然直视许荣骏,而那幽潭藏睿的瞳内,没游说的空谈,也无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鄙夷,反倒全是长者试图搭救陷溺在执念的后辈的悲悯,“你好像在用必须非黑即白的结局,来逃避伯母没按你的章程走,所产生的苦痛。”

      她听似语捎犹疑,用词‘好像’也偏揣测向…

      却,实则笃定。

      连‘您’都降级为‘你’。

      心神旌荡,遭揭穿的许荣骏:“我?”

      抚鬓,苏窈点头。

      许荣骏意欲争辩。

      然而,各种立据为凭的念头均在脑海仓皇奔溃,他成光杆司令,因,苏窈确实直击靶心,戳穿连他都没敢拆析、深挖的隐秘——他从没否认母亲的优秀、付出以及在婚姻中遭受的痛苦,相反,恰好正是他坚定地深信不疑,并且亲历过信仰与现实的太多遍拉扯,所以,更难接受母亲不愿离婚、跟父亲各奔前程、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的落差。

      他像只斗败的雄鸡。

      本喙利爪尖。

      却铩羽。

      因,许荣骏没真的要攻讦母亲的做法,只是,那太替母亲憋屈和不值的情愫羁押、畸变,让他密刺遍布,潜移默化间,确实既扎伤母亲,又自损甚多,从而紧急避险式逃避,誓用极端结局、来掩饰他的捉襟见肘。

      所以,苏窈当真慧眼独具且犀利呀。

      路灯亮。

      有摇蚊趋光,成群地聚拢。

      许荣骏虚焦的眸腐木化渣般、跟苏窈相觑‌。

      泛涩,苏窈劝诫亦自警:“您要允许您母亲有她的履历、思维、考量、想法、行为,甚至,这些因素达成的结果,可能跟您的预设南辕北辙,”倘若,苏父尚健存,她大抵会抛售隔阂,只是,苏父大概完全身陨命丧,没她侥幸,得遇奇迹而保全记忆投胎,如今,天人永隔,徒剩枉然,敬爱或怨憎,皆成无根浮萍,“即使,您母亲对她老公余爱未殆,又如何?”

      嗫嚅,胸膛剧烈起伏,许荣骏近乎嘶嗥:“那‘她’的公允呢?”

      瞧他嚼齿穿龈状,苏窈终阖眸噫嚱。

      各有心魔…

      原来,清风霁月的富家少爷,香车名表,众星捧月,竟也啖尝愁滋味麽?

      他好像自端坐的神坛被苦楚浇灌着给长出血肉,让苏窈的爱慕萌发怜恤。

      敛尽锋芒,重新载入温顺的躯壳,苏窈结实地拥抱他:“理想化当然好,如若遭难,尽快抽离!但,”尽管,此处转折会显得很挫败,然而,差异不该因此被铲除,必须允许它们的存在呀,要学会容许并接纳理想化之外的情况,“人绝非设定好程序的机械,所以,凭什么只能走你认为对的那条路呢?别的路,无论泥泞不堪,或荆棘丛生,”就像苏窈翻山越岭从青石镇遁逃、赤足所蹚踩的泥水浆窄径,荒草萋蒨,碎石硌得慌,且脏污,最终也送她到衢城,“却,大概率是眼前ta接受范围内、最好的选择。”

      独肩膀相抵,而旋拧着腰的坐姿,极尽别扭;许荣骏下颚垫在她颅顶:“我理解你所说,但,没完全被你说通——我母亲适用这些情况吗?她分明能解绑婚姻。”

      苏窈脑壳被捣击。

      他每讲话,便似稻雀啄米。

      长臂捞起耷拉掉的绒毯、护住她腰,许荣骏承认:“我好像钻牛角尖。”

      欲回撤,却被他紧箍着双臂捆牢,苏窈只好俯首贴在他颈窝:“您旁观者角度,您母亲,则局中人,而我,略有所知便舐皮论骨的浅陋之徒,三人三境,无关说通。”

      侧脸,轻嗅,许荣骏诚恳求教:“那你对我,有何建议?”

      耳廓被窸窣弄得发痒,苏窈瑟缩:“尊重您母亲的现况。”

      “停止任何指向性明确的提醒及游说吗?”

      “嗯。”

      “为什么?”

      “您先放过自己。”聚散互为果,破执念,方得随缘从容;苏窈尚为洪二妞时,亦曾渴求家庭和睦美满,只是,相较被亲情浇灌的妥善,更先到来的是鉴貌辨色,当耗材的定位明确,她便迅速调整期待,降低殷切值,起码,事实已佐证,她捋清需求的获益是没再反噬亲属关系,从而换来更多使唤、毒打与谩骂——若无法改变对方或逆转局势,那么,自保即为上策,“至于婚姻存续或离异,那是您母亲需要攻克的课题。”

      “放过…”许荣骏糊涂,“…我?”

      “嗯。”

      “我有些懂。”

      “嗯。”

      “更多的是懵。”

      “您父母的婚姻,如今囚困的貌似是您欸。”

      许荣骏听懂她的弦外之音,警惕:“难道不该是我母亲最饱受其害?”

      最后那绺晚霞彻底沉入山坳,苏窈瞧远山如黛暮霭铺,而密林弄彩含翠已褪淡:“您母亲对她老公,请您谨记,任何出自您母亲的决议,主语都是她,所以,无论对您父亲,她是彻底的、漫不经心的漠然,或至死方休的绞缠、纠葛,作为成年人,遗忘也好,怨恨亦罢,她自有评断、自会承担,而您,若强行介入,非要结局朝您的预设靠拢,恐怕只会陡增内耗。”

      觉察到苏窈的挣脱,许荣骏以臂为笼裹严苏窈,唯恐被瞅见他的狰狞,而闭口不语的沉默,则成为他痛彻骨髓的挡箭牌。

      所以,噩梦般围剿他的愤怒,其本质,都是恼羞成怒吗?

      因他太过沉浸式当母亲命运的编剧?

      他无可置喙。

      臀僵,腿还麻,苏窈嘟囔:“别再抱呗,挺难受。”

      许荣骏表示碍难遵命:“我仍需安慰。”

      “还不够久?”

      “嗯。”

      “耍赖。”

      “没。”许荣骏愈发笃定志同道合乃天赐良缘,宜携手共进,“好吧,有。你的透彻与敏锐,真不像18岁。”

      “我身份证复印件面试时有提交。”

      “好遗憾。”

      “啊?”

      “你也没谎报。”

      “年龄麽?”

      “联盟规定20岁才能领证。”

      “结婚…证?”话题跃迁得太过浮寄孤悬,却又诡谲地前后相衔,让苏窈猝不及防,嗬笑,“许荣骏,谁家告白即求婚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陷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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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许愿:《免责声明》 苏窈替身篇·京禧vs薄允谦:《我,动捕演员,要扮病弱寡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