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资本家在百亿补贴里相爱相杀》爱看书的Melody

9、你的露营地，我的修罗场 “加。”我

　　“加。”我说。
　　陆执就真的拿起醋瓶，往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瓶，然后在一群员工惊掉的下巴中，坐到了我的帐篷对面，沉默地开始吃粉。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和他身处的这个混乱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确实在吃。
　　这个画面，比我把他赶出办公室，还要有冲击力。
　　一个把自己活成算法的男人，为了理解一个“bug”，选择主动运行这个“bug”的程序。
　　员工们战战兢兢地吃完，作鸟兽散，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对“圣母玛利亚”的崇敬。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一锅底的螺蛳粉汤。
　　“这就是你的‘故事’？”陆执吃完最后一口粉，放下碗。
　　“这是预告片。”我说，“正片还没开始。”
　　“正片是什么？”
　　“一个真正的‘百亿补贴’。”我擦了擦锅，“你用百亿补贴，去补贴那些商品。我要用你的办公室，去补贴那些被掏空的‘人’。”
　　我拿出我的“作案”计划书，其实就是几张A4纸，上面画满了火柴人。
　　“你看，周一，是‘豆瓣文青吐槽会’，主题是《我的老板是人间奇葩》。周二，是‘快手老铁才艺秀’，胸口碎大石那种。周三，是‘探探海王经验交流’，教程序员怎么写出能匹配到对象的开场白……”
　　陆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姜游，你确定你是在帮我做企业文化，而不是在办一个精神病院主题嘉年华？”
　　“这你就不懂了，”我指着我的计划书，“这叫精准用户调研。你不懂你的用户，你怎么赚他们的钱？我帮你把用户请进你家，让你零距离观察。”
　　陆执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我批准了。”他最后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也要参加。”他说，“作为‘拼刀刀’的首席产品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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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社畜精神露营地”正式开业了。
　　消息是我通过“无用良品”的店铺公告和几个神秘渠道放出去的。报名方式很简单：私信我，写下你的故事，够“奇葩”，就能入选。
　　周一，“豆瓣文青吐槽会”。
　　来的是一个叫林晓风的女孩，ID是“深海飞行鱼”，豆瓣资深用户，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她穿着森系的棉麻长裙，戴着黑框眼镜，一开口就是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坐在帐篷里，对着一圈好奇的“拼刀刀”员工，和坐在角落阴影里、假装自己是普通产品经理的陆执，开始念她的小组帖子。
　　“《我的老板，一个活在PPT里的男人》：他不懂创意，但他懂字体。每一次提案，他唯一的要求就是，‘logo再大一点，颜色再红一点’。我感觉我不是在做广告，我是在设计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板……”
　　她的吐槽精准又犀行，引得在场的程序员们感同身受，纷纷点头。
　　陆执在角落里，默默地打开笔记本，记录：“用户痛点：对非专业领导的审美压迫感到不满。情绪出口：群体性吐槽。商业转化可能：开发一款‘一键反驳老板’的AI应用？”
　　周二，“快手老铁才艺秀”。
　　来的是一个ID叫“铁头阿强”的大哥，花臂，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一笑就露出一口大金牙。他是我通过谢寻的关系找到的，是快手上一个有三百万粉丝的狠活儿主播。
　　阿强二话不说，在我铺好的垫子上，表演了一个“脑门开榴莲”。
　　“嘭”的一声巨响，榴莲四分五裂，阿强的脑门啥事没有。
　　全场程序员都看傻了。
　　阿强擦了擦汗，憨厚地笑道：“没啥，家人们，就是个乐子。生活嘛，就是要燥起来！来，都尝尝，这榴莲，保熟！”
　　陆执的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字：“下沉市场用户画像：追求极致的感官刺激与直接的快乐。社交货币：奇观、狠活。商业转化可能：在‘拼刀刀’APP内嵌短视频打赏功能，打赏物可设置为‘虚拟榴莲’？”
　　周三，“探探海王经验交流”。
　　来的是一个叫Leo的帅哥，穿着骚气的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来就对着在场的女程序员抛媚眼。他自称是“探探千人斩”。
　　Leo被一群单身程序员围在中间，像个传道受业的祖师爷。
　　“兄弟们，听我的。开场白不要问‘在吗’，要直接发一张你家猫的照片，说：‘它说想认识你’。没有猫？网图！懂吗？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约会地点不要选电影院，黑灯瞎火的怎么交流？去宜家！一起逛家居，营造一种‘我们已经在过日子’的错觉。这叫‘构建未来场景’！”
　　程序员们听得如痴如醉，疯狂做笔记。
　　陆执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终于忍不住，举手提问：“请问，你的这套方法论，转化率和复购率分别是多少？”
　　Leo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兄弟，你这问题就不上道了。我们玩的是心跳，不是K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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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的“精神嘉年华”结束了。
　　陆执的办公室，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都市传说。有人说那里是解忧杂货店，有人说那里是疯人院。
　　而我，正收拾着东西，准备迎接下一个项目。
　　陆执叫住了我。
　　“姜游。”
　　“嗯？”
　　他把他的笔记本递给我。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这一周所有“用户”的言行和他标注的商业分析。
　　“你的‘故事’，讲完了。”他说，“现在，轮到我的‘数据’了。”
　　他指着笔记本：“根据我的分析，这三类人群代表了三种核心的线上社交需求：精神共鸣、感官娱乐、情感链接。”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种顶级猎手发现了新大陆的光。
　　“所以，我的下一个项目，就是要在‘拼刀刀’APP里，分别上线三个新的社交功能模块。”
　　“一个，叫‘树洞’，对标豆瓣，让用户匿名吐槽，互相慰藉。”
　　“一个，叫‘开整’，对标快手，让用户直播狠活儿，打赏送礼。”
　　“一个，叫‘速配’，对标探探，用算法帮他们找到‘灵魂伴侣’。”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而你，姜游，将作为这三个新项目的总负责人。”
　　“我要你把这些‘人’，全都变成我的‘用户’。我要你把他们的吐槽、眼泪、欢笑和荷尔蒙，全都变成我的‘流量’。”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可怕之处。
　　他不是在反对我，也不是在理解我。
　　他是在……“格式化”我。
　　他把我带来的混乱、艺术和人性，迅速地解析、建模，然后转化为他可以理解和掌控的商业产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沈倦。
　　他手里拿着一份国际艺术双年展的邀请函，看都没看陆执一眼，直接递给我。
　　“姜游，真正的舞台在等你。”
　　几乎是同时，我的那部“作弊码”手机响了。是谢寻。
　　“小疯子，玩得开心吗？想不想玩把更大的？我刚黑进一个内部系统，发现陆执和沈倦，曾经是大学同学。而且，好像还是宿敌。”
　　我的办公室，一瞬间，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一个要我做他产品的“魔鬼”。
　　一个要带我逃离的“天使”。
　　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递给我一把刀的“乐子人”。
　　我看着手里的邀请函，又看了看陆执的笔记本。
　　“陆总，”我开口了，“在你把我的‘人’变成你的‘用户’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谈谈，这三个新项目的股权分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