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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恋爱札记 ...


  •   夏,苍北。

      今年的台风来得格外早些,风球席卷了沿海各个省份,小院满庭的无尽夏被打得七零八落,残叶坠坠。

      钟远坐在廊下削木质支撑架,有两三棵晚樱树被吹歪了树干,即使它们植根于土壤已经两年,奈何台风过于凶猛,它们一棵棵成了歪脖子树。

      阮元眯着眼下楼,昨夜他苦战生物化学期刊,一坐就是6小时,醒来已经下午一点多,虽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强度,总觉得有钟远在身边,他更“矫情”一点,总觉得自己累瘫了。

      “醒啦?”钟远笑着问他,走近他帮他揉腰,“我买了四果汤、芋泥饼和奶黄兔子包,都是甜的,吃了心情好,保证疲劳无影踪。”

      “等下再吃。”阮元舒服地眯了眼睛,“不是很有胃口。”

      他弯腰蹭了蹭钟远鼻梁,哑着嗓说:“我想先吃点别的。”

      钟远心领神会,拦腰抱起他就往楼上走。

      “哎哎,我拖鞋掉啦。”阮元晃着脚笑,“你也太着急了吧,又不是属猴。”

      钟远闷着笑:“你为了那个破期刊,饿死我了。我得补回来。”

      台风后的傍晚,风吹进窗台,带着浓浓的水汽,拂在汗涔涔的皮肤上,阮元缱绻着脚趾,颤了颤眼睫,脱力般匍匐在钟远身上。

      软绵绵的,像午睡完的懒猫。

      眼尾带着点红,热气像水波一样,一波一波呼在钟远的肩胛上,像羽毛拍在他的嫩肉里,他又心猿意马起来。

      “别睡。”钟远蹲在床头,轻轻地捏住他的鼻子,“小懒猫一样,吃饱就睡。起来洗完澡,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睡。”

      阮元眼皮沉沉的,不愿意睁开,他转了个身把钟远右手压在脸下:“再睡一分钟。”

      他像冬日赖床一般,缩在床上不肯起来。

      往常冬日,钟远会抱着他,纵容他一个一分钟,三十个一分钟,六十个一分钟,但每每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许的。

      他右手撑着阮元脸颊,整整一分钟后,强行把人抱起来扛上肩头,进了淋浴间。

      阮元洗了澡,瞌睡虫跑了一大半,半披着湿发坐在廊下喝四果汤。

      廊下没有插座,钟远拉了长长的插排,在他肩头披了条毛巾,帮他吹头发,最小档,轻轻地,慢慢地吹。

      嫌他觉得单调无趣,剪了几朵渐蓝色无尽夏放在他身边给他观赏。又怕他觉得暑气烦闷,拿了木盆放了十几块冰块,撒了一把无尽夏,让他泡脚。

      阮元舀着四果汤慢慢地吃着,舀到葡萄就转身喂给钟远吃,钟远非常自然地微微弯腰接了。

      盛夏的午后,斜斜的芭蕉叶挡着明晃晃的光,风一吹,光亮透过细缝在地面跳跃。

      芭蕉树下,两个人的影子时浓,时淡,但笑意铺在两人脸上,一直都是满的,浓得化不开。

      “今年春天,是不是只有最右边那颗晚樱没怎么开花?”阮元咬了一口芋头,外头糯糯黏黏的,里头粉粉糯糯的口感,“不过绿叶里偶尔能瞧见几朵花,那种惊喜,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是那棵。”钟远收好吹风机,又细致地把排插线卷整齐收起来,一堆线绕来绕去,他却一点也不嫌麻烦,“光长叶不长花了,其他苦争春,它是野蛮生长,却让人另眼相待,惦记上了,也是它另一番造化。”

      夏日一天又一天,时光慢悠悠,年复一年又一年,无尽夏下话日常。

      秋,杭城。

      阮元平日里泡在实验室对着试管、显微镜忙得连轴转,难得有这么长的休假,一下飞机他就往钟远学校跑。

      Z大的通信工程专业在全国排名并不是很靠前,钟远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本校本硕连读,他打算去考帝都通信工程专业全国排TOP3的学校,是以大学也不敢懈怠。

      阮元到了Z大也没去打扰他,坐在了一家常去咖啡馆的角落,乖乖地等他下课。

      杭城秋日是浪漫的,梧桐树卷边渐黄,宽大的叶片飘落下来,在水池边打圈。

      钟远下课快步走到咖啡馆时,他的慕斯蛋糕才吃了一半,吃多了有点腻,剩下一半进了钟远肚子,一人一半就刚好。

      从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看出去,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老街,南唐风貌。

      “清河坊最近开了一家芋头饭小店,老板是苍北人,特别好吃。”钟远兴致冲冲地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就在街尾。你一定会喜欢。”

      “吃饭的时候听到闽南话实在太亲切了。”阮元吃着杂烩汤说,“仿佛这芋头也是故乡泥土里长出来的似的,格外好吃!”

      “我来店里吃到第一口芋头饭时,我就觉得你一定也喜欢。”钟远看他吃得开心,不觉喜上眉梢,“他家芋头饭没有你不喜欢的葱油!”

      这三年来,无论是Z市或是帝都,钟远来返于两地,带着他解锁了很多犄角旮旯的美食店,无不惊喜。

      “我们回来了。”阮元打包了两份芋头饭和萝卜排骨汤回家,他站在楼梯口仰着头喊,“你们有口福啦。”

      半分钟后阮曦探了头问:“带什么好吃的了?”

      “你最爱吃的芋头饭。”阮元左右环顾了一周问,“陈哥呢?”

      陈春见两年前考上了杭城最好的职业技术学校,平日里在学校图书馆勤工俭学,周末帮阮曦做漫画勾线工作,他手巧又细致,非常的得心应手。

      “冰箱里没菜了,“阮曦站在二楼靠着栏杆说,“知道你们要回来,去买菜了。”

      “你快先下来吃点。”阮元摆上了碗筷,“还热的,真的很好吃。”

      阮曦埋头画了大半日确实也饿了,她披着披肩缓缓走下楼,问:钟远呢?”

      “他晚上有一个小组研讨会,晚点回来。”阮元坐在桌对面看着阮曦吃,期待着等她评价,“好吃吧,钟远发现的,店开在街尾挺角落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阮曦频频点头,赞不绝口,“难怪店主有这个自信,敢开在角落。”

      喝完萝卜排骨汤,浑身暖暖的,阮曦拿掉披肩,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又回楼上了。

      “陈哥!”阮元站在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挥手喊,“快点。”

      陈春见手里提着两袋鲜肉蔬果,听到喊声,笑着加快了步伐:“你回来了!别在外面吹风,快进去,秋风容易感冒。”

      “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阮元接了他手里一袋水果,“是你最爱吃的芋头炒饭!”

      苍北没人不喜欢芋头炒饭,要是有,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陈春见吃得碗底不见一粒米饭,饭饱后坐着和阮元聊天:“我买了新鲜的猪肚和本土鸡,晚上炖了汤,你明天带去给晴姨喝,她很喜欢的。”

      为了买这只本土鸡,他特意绕了路,去了两里之外的社区菜市场。那个菜市场狭小、昏暗,卖的菜却是实打实“无污染无公害”。

      “阮曦说她最近气色可好了。”阮元剥了一个橘子给他,“多亏有你煲的汤,她现在可待见阮曦了,每次见面都给了好脸色,以前可不这样。”

      “她和你一样,都很好哄。”陈春见笑着说,“做顿好吃的就行,这个我拿手,幸好我拿手。”

      “你拿手什么?”钟远卷着秋风进门,夜深明月高悬,他在月色下笑着问,“要不要收徒?你看看我有没有慧根。”

      “你算了吧。”陈春见实话实说,“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钟远笑:“怎么成你班门弄斧了?”

      “阮元说,你煮的比我好吃多了。”陈春见有自知之明,“我上次都听到了。”

      阮元哄着钟远的情话,他当真了。

      阮元:“……”

      “他说的不算,他这是爱屋及乌。”钟远笑得眉头横飞,开怀非常,“这对你不公平。”

      受不得这么浓烈的恋爱酸臭味,陈春见拿着橘子上楼描绘他的少女漫画去了。

      “陈哥真逗。”钟远放下背包,像以往异地每晚打电话聊天一样,和他分享日常趣事,“今晚有一个学弟在实验室悍片子,都起火了。”

      “正负画反了,就烧起来了。”钟远笑着说,“他喊‘我艹’的声音可比我以前响多了。”

      阮元记得钟远第一次悍片子失败,在实验室里红着脸囧了好久。

      “江山代有囧人出,各领风骚很多年。它谁也没放过。”钟远笑着感慨,“如今我这个前浪,瞬间就释怀了。”

      “你这是幸灾乐祸。”阮元笑着说,“哦,这位学长,你蔫坏。”

      钟远顿时猥琐状:“学弟,晚上记得别关门哦,等学长来敲门。”

      阮元一本正经道:“我去把我高中校服找出来。”

      钟远:“……”

      冬,帝都。

      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整片动车站。钟远冒着冷冽的北风,走出了闸口。

      人潮涌动中,一颗戴着橙红针织帽的头颅在寒风中东张西望,他一眼就认出了阮元。

      他随着人流,快步走向那张带着希翼的脸,张开双手,带着自己的体温把阮元抱了个满怀。

      “想死我了。”钟远在皑皑白雪中,在拥挤的出站口,抱了他许久,“我们都55天没见了。”

      阮元窝在他肩头笑:“55天又三个小时,哥哥,我也很想你。”

      天灰沉沉的,寒风在高楼大厦中穿梭咆哮,路边积雪层层叠叠压着,冒着寒光,空中雪不像飘落下来的,像砸下来的似的。

      南方人没怎么见过声势如此浩大的雪,每每碰到这种场面,总免不了东张西望,像刻进了DNA里似的,即使钟远已经见过了四年这样的大雪,仍然觉得新奇。

      出租车驶过一条条被雪覆盖的街道,穿过一栋栋银装的矮房,停在了校外一个老旧的社区。

      阮元从未体验过集体生活,他不习惯也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住,大学也不例外,他租住在这个社区已经快四年。

      这社区虽破败但生活非常便利,毗邻商业街,离学校西门很近,是一座职工家属楼,邻里相处非常和睦。

      隔壁住着一位退休返聘的历史系教授,钟远曾经敲门送过几次苍北土特产,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这个点刚好出门倒垃圾,在走廊上遇到他们,非常自然地寒暄道:“呦,小伙子回来了?!
      这次好久不见,忙呀?”

      “陈爷爷好。”钟远笑着应他,“有一点点忙,不过快差不多了。”

      “忙点好呀。”陈宇陈教授78岁高龄,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走了,“趁年轻多折腾点好啊,老了只剩一把老骨头,想折腾也折腾不动喽。”

      关门声刚落,阮元甩掉钟远的背包,扒着他衣服将他往卧室里挤。

      “呦,今儿变你属猴啦?!”钟远低低地笑,“再猴急,也得等我把澡洗完,坐了一晚上高铁,一身的味儿。”

      “不用。”阮元迫不及待吻他,“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嗯?”钟远不明所以。

      “刚陈教授说了,趁年轻多折腾点好,老了只剩一把老骨头,想折腾也折腾不动。”阮元冰凉凉的手往下伸,“我们要听劝。”

      钟远躺床上笑到胸腔震荡:“教授要是知道你这么理解他话,头顶得冒烟。”

      “那你说,我理解的对不对吧。”阮元红着眼尾,盈盈一笑,“哥哥,你说!”

      “对,”钟远也有些迫不及待,他一腔炽热,唇齿缠绕间挤出几个字,“满分。春宵一刻值千金。”

      暖气充盈的小屋里,炙热如夏天,爱意比暖气还要充盈,集满了生活的角角落落。

      酣畅淋漓一场,倦意席卷而来,黑夜爬上眼睑,慢慢地爬入一场美梦中,梦里大雪飘落,爱人翻云覆雨、耳鬓厮磨到黎明,直至光明将它赶出梦乡。

      窗外大雪一直飘落,屋外传来了火锅沸腾的香气,阮元光着脚探头看。

      晕黄的灯光下,钟远背对着他切菜,像背后长双眼睛似的,阮元一探头,他就转身对着阮元笑。

      “把拖鞋穿好,过来吃饭。”钟远在沸腾的热气中说,“今天我们吃火锅。”

      春,苍北。

      一朵两朵……三十七朵,小院里一棵晚樱树枝上挤满了三十七朵花。

      今年的晚樱开得格外灿烂,争春满枝。

      钟远拿了剪刀把它弄了下来,又剪了两支花朵紧簇的,带上煲好的汤,骑上电动车往医院开。

      阮奶奶在医院已经住了一个星期,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阮元脸色憔悴,却很平和,他坐在病床旁,和她聊天。

      “吓着啦?”阮奶奶轻轻地拍拍他的手,虚弱地笑,“别怕。”生死都是早晚的事儿。

      阮元眼神有点空洞:“我不怕。我知道你肯定没事。”

      “我累了,再睡一会儿。”阮奶奶生怕又吓到他,提前打了招呼,她是真困,“等睡醒了再吃。”

      她话音刚落,就坠入了梦中。

      阮元抓着她的手,静静地陪着。

      钟远抱着花,提着食盒,穿过一道道走廊,来到住院部,坐电梯上了八楼。

      “排骨莲藕汤,有点烫,你吹吹再喝。”钟远摆好花瓶,舀了一小碗递给阮元,“你多喝点,我炖了很多。”

      阮曦靠在隔壁空床上,睡得有点沉。下病危的那些天,她像一根紧绷着的弦,硬撑着自己,现在如释重负,她像被掏空了似的,靠哪儿都能进入深度睡眠,雷打不动。

      应该是怕惨了,身体本能需要休息。

      阮元点点头,他没有说话,把一碗汤全吃了。

      钟远摸摸他的头,看着他眼睛说:“阮元,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阮元有点木讷,他望进钟远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晃了晃神。

      “哥哥,你说。”

      钟远问:“外婆已经没事了?你要不要去睡一觉?”

      阮元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回答:“我不想睡。”

      “你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钟远又摸了摸他头说:“我问了你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外婆已经没事了?第二个问题是,你要不要去睡一觉?我问了你两个问题,不是因果关系的一个问题。”

      阮元还有些呆滞。

      钟远重复地问:“外婆已经没事了?”

      阮元点点头:“外婆已经没事了。”

      钟远:“你要不要去睡一觉。”

      阮元从应激中反应过来,他笑了:“我不想睡,但我有点累,想眯一会儿。等外婆睡醒了,你记得第一时间叫我。”

      钟远笑着点点头:“好。”

      阮元睡了很沉的一觉,像整个人陷在软绵绵的云朵里,耳边不断循环着那句话:外婆已经没事了。

      他醒来时,阮奶奶还没睡醒。

      “哥哥,生病果真很累。”阮元紧绷着的筋彻底松了,他语气轻松地调侃,“外婆这一觉竟然睡得比我还久,像只大懒猫。”

      “什么大懒猫?”阮曦声音迷迷糊糊地传来,“哪里有猫?在哪里?”

      阮元拿了面镜子给她:“这里。”

      阮曦:“……”

      钟远看他会说会笑又会闹,彻底放下心来。

      他说: “我明天给你们炖鱼头豆腐汤。”

      阮元问:“为什么是鱼头豆腐汤?”

      “因为,大懒猫大懒猫爱吃鱼。”钟远笑说,“这里有两只,不,三只大懒猫。希望他们吃了爱吃的食物,能保持心情愉悦,都不要生病。”

      阮元反唇相讥:“你不如给我们吃仙丹。”

      “我也想啊,可惜没有。”钟远一脸真诚地说,“要是有,上天入地我都去寻来给你。”

      “小屁孩谈恋爱,也请分一下场合嘛。”阮曦不满,“这可是病房!病房!不是月老祠。请尊重一下我们单身又生病的阮隋棠女士!”

      阮奶奶被人拿来挡枪,叛徒还是自己的亲闺女,和谁说道理去,索性闭着眼又睡了半天,坐实了大懒猫言论。

      毕竟又单身又生病的人类,听着可比大懒猫惨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恋爱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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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预收《需要我时打给我》,霸道总裁爱上财迷社畜的狗血故事。 夏晚意爱钱,他视钱如命。 别的主角有分离焦虑症、皮肤饥渴症、性瘾等病态依赖与关系障碍类疾病。 好消息!这些他通通没有。坏消息 但他有金钱分离焦虑症、金钱饥渴症、钱瘾等穷人病。 沈庭声Z市霸总,夏晚意因为遇到他银行卡里有了数不完的零。 商界波谲云诡,千帆过尽,最治愈他的却是沈庭声那句:需要我时打给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