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警告 “交朋友懂 ...
-
05.
包厢里已经飘扬着鬼哭狼嚎的声音,江倏然皱眉看着眼前王晨飞他们拉着麦装摇滚明星,后悔没有戴着耳机过来。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啤酒,手指勾开易拉罐的拉环,气体溢出,发出清脆的声音。
还未尝到,他又放下了。
他记得小说后半段,有过一段描述,说是江倏然酒后回到家被江庆涛指着鼻子教育,他气不过,第二天到学校和楼与风打架,直接闹到了派出所,并要利用江家的权力给楼与风留下了案底,最后被教导主任拦下了。
都说人与人之间并不能感同身受,而江倏然现在都不能理解小说中的自己。
为什么和江庆涛吵完架,一定要回学校找楼与风打架呢?
这不莫名其妙嘛……
江倏然是很讨厌楼与风。但他真的会对楼与风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吗?
而他现在所做的事情,算不算已经很过分了……
书中说,这件事情以后,江倏然的恶毒更上了一个等级,楼与风深受其害,最终被迫转学,也没有拿到实验一高丰厚的奖学金,生活费一度受到影响。
刚刚拿过冰镇的易拉罐,手心蹭上了瓶身凝结的水汽,江倏然盖上眼睛,胸口仿佛被盖上了一层密实的棉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又想起今天上午的情景。
楼与风的手有些大,手心是冰凉的,他的指腹接触到自己的手背,很粗糙,上面是薄薄的茧子。
小说中说楼与风在医院被换走,流落跌宕,受过不少苦头,直到成年后才被江家认回去,受到了秦家二老和舅舅迟来的宠爱。
但他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情节,是谁把楼与风换走的?自己的生母身在何处?楼与风最后究竟是怎么知道身世真相的?
江倏然努力想回忆,却感受到太阳穴处传来强烈的疼痛,如海浪一般侵袭着整个头颅。
他按住眼睛,把冰凉的温度传递给薄薄的眼皮,索性不想了。
不管具体细节是怎样的,都不能改变楼与风是主角的事实,他不能和主角作对。
鼻端传来一股烟味,江倏然睁开眼,果然看见几个人在点火吸烟。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之前的江倏然并不会为他们的发色服装和行为感到怪异,反而觉得他们有态度,有反叛的精神,但他高烧中见证了书中的自己如何领着一群人厮混,他们普遍以他马首是瞻,不管后期有没有遭到楼与风的报复,最终也都没有什么好的下场,或败光家产妻离子散,或身遭重疾早早去世。
江倏然心底突然涌上来一种恶心的感觉,“喂,把烟灭了。”他提起声音冲那边几个人说,清冷的声音盖过了吵闹的音乐。
宋奥正点着火,闻言下意识把火灭了。
周围几个叼着烟的脸上表情也有点愣,但还是把烟扔到了烟灰缸里。王晨飞看见这边的情景,放下话筒打圆场:“江少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可以理解。”
江倏然表情冷淡,他拿起包间的电话,叫来经理,“把这些酒都撤了,换成可乐雪碧,烟也都拿下去。”
经理冲这位圈内闻名的少爷微微弯腰,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连声说“好的”。
江倏然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们还是严格一点,没看这一堆未成年吗?上什么烟酒啊。”
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话语有些结巴,“好的好的,感谢江少对我们服务的建议。”
《死了都要爱》撕心裂肺的伴奏在包厢里回荡,但没人跟着唱,一群人只是看着不走寻常路的江倏然冷着脸提点经理。
直到走出包间,经理的脸才落下来,这江少爷什么臭毛病。
服务生随后进来,把包厢内不符合规定的东西全都撤走,然后送上来了更多的零食饮料。其他人看着江倏然的表情,也不敢发表什么意见。
此时齐景硕也到了,没有察觉到包厢内和平常不太一样的氛围。
“哟,这什么情况?”他大大咧咧坐在江倏然身边,冲服务小哥抬抬下巴,“怎么没酒啊,来一瓶。”
江倏然斜他一眼,冷冷说道:“还没发育完呢,别喝了,注意肝。”
服务小哥忙不迭跑走了。
齐景硕不以为意地笑了,“谁惹我们江大少了?脾气这么冲,”他把果盘里小番茄塞嘴里嚼碎,含糊不清道,“又是那个楼与风吧。”
剩余人默契地对了下眼神,没敢接腔。
“欸,我可听说了,你今天在一高演了一出好戏啊。”齐景硕说,“说说吧,叫哥们来有什么计划。”
湳市高中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成绩优异的学生总在联考中凸显出来从而流传在各个学校的传言中,而长相出众的人也是这样。
楼与风长得好、成绩好,两样全占齐了,别校的学生自然有所耳闻。偶尔周末也有别校的学生来一高校门口,只求看一眼传说中霸占各次联考状元位置且甩开第二名几十分的帅哥楼与风。
江倏然则是凭借优越的相貌家世、张扬的行事作风闻名于各所学校。
而今天,两个存在于八卦顶端的一高人物又碰在一起。按理来说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毕竟江倏然和楼与风的争端持续已久。
但怪就怪在,江倏然主动要和楼与风交朋友。
消息传到外国语的时候,不少人跟齐景硕说,他第一反应就是“江倏然演的吧”。
第二反应就是“这小子肯定憋着劲头使坏呢”。
KTV里,平日里跟着江倏然混的几位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手机或话筒,静静聆听,宋奥还颇为贴心地把背景乐调低了。就知道江少今天上午的表现绝对不简单,一定还有后招。
缠绵悱恻的情歌伴奏飘荡在空气中。
江倏然扫视了眼前的十几个人,轻咳了一下。
“正式警告你们,以后不许为难楼与风。”
“你不是来真的吧?”齐景硕睁大了眼睛,他的第三反应姗姗来迟,“是不是发烧烧傻了?”
说着就要拿手测江倏然的额温。
江倏然拍开他的手,认真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别跟楼与风作对。”
有一个蓝毛颤巍巍地说:“可是江少,不是你之前叫我们找机会弄他的吗……”
啧,江倏然挑眉瞪着那人,提高声音说道:“有吗?我忘了。你们也都忘了吧。”
你们有命弄,我还没命要呢。江倏然心想。
再说,说弄了这么长时间,又有谁真的做到了?不是自己带头,根本没有一个人去找楼与风的。
足见他江倏然的反派光环恐怖如斯,这些NPC们分到的恶毒指数比不上他的一个零头。
合着刁难主角的任务都叫自己领了。
江倏然太阳穴鼓动,转头看了一眼齐景硕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今天他在班主任脸上、楼与风身边那个闫什么脸上、程羽脸上、还有班里同学脸上都见到过。
七分惊讶混杂着三分怜悯。仿佛江倏然的脑子烧坏掉了。
“我要和楼与风交朋友,”江倏然不管周围人的表情,继续强调,“交朋友懂吗?to be friends。你们不许给我搞破坏。”
可能是需要给个理由说服这群平常也看不太惯楼与风的人。江倏然想了想,下定论道:“楼与风此人日后必成大器,我劝你们都跟他学着点。”
他又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把在座的人拉了个临时群。
“哦对了,这局结束后,我把账单发群里,你们记得给我A钱。”
他再也不是曾经的江倏然了,不是江家的少爷,再没有挥金如土的资格,一分一毫、一颗一粒都要把握住。
周围一群精神小伙们彻底呆滞。要知道平常不管是吃饭还是游玩,江倏然自觉他江家少爷的身份,都是大手一挥包揽账单的。
“请你不要到处抠抠~抠抠~”bgm适时跳转,衬托得一屋子人的表情更加崩裂。
齐景硕终于收回了自己的下巴,怒道:“靠!感情喊我来是AA啊!”
江倏然从善如流:“你想请客也可以。”那他这份钱也能省下来了。
最后还是齐少骂骂咧咧把账结了,到头来也想不通江倏然到底得了什么病。
-
车辆驶入江家别墅的时候,司机老刘从后视镜偷偷看了眼后座的少爷,这是他头一次接到和朋友聚完后清醒的江倏然。
以前基本都是喝到烂醉的。老爷不在家还好,若是老爷在家,那基本就是一场注定的争吵。
江倏然望向车窗外,车道两侧有精致的植物景观,他认不出是什么,但知道这些树是江庆涛专门从国外认真挑选又运回来细致栽培的,中间错落的灯光映照着茂密的树叶,投下间隔的阴影。
“刘叔,他在家吗?”江倏然突然开口。
司机老刘一愣,“哦老爷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回呢……”
江倏然没再回复。
老刘心下叹气,还没见过这样一对仇视到这种程度的父子。
江倏然掂着书包散漫走进客厅,以往保姆会立刻围上来问他需不需要用餐,今天则没有一个人上前,他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只见李管家站在餐桌的一侧,暗暗冲江倏然递了个眼色。
而江庆涛端坐在餐桌前,正举着筷子夹菜,表情不知喜怒。
江倏然看他一眼,直接走向电梯,准备回卧室。
“站住。”江庆涛搁下筷子,碗筷之间产生清脆的磕碰声,在偌大的空间分外响亮。
江倏然转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问道:“有事吗?”
“混账!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江庆涛声音略带怒气,他瞪着江倏然。李维不由自主为少爷捏了一把汗。
江倏然反手勾着书包,走向餐桌,他调整表情,笑着重新问:“爸,您有事吗?”
江庆涛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李维见机给他布菜,“你今晚放学去哪鬼混了?”
江倏然眼中露出嘲弄的神情,他回道:“你夜不归宿的时候,我有这么问过你吗?”
话音未落,他右眼的视线突然模糊,伴着饭菜汁水的黏腻,眼睛被刺激得流出生理泪水,而后眼周传来一阵火辣的抽痛。
沉重的木质筷子“啪嗒”落地又弹了出去,李维倒抽一口冷气,但不敢上前。
江庆涛甩出筷子的手落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骂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个混账玩意儿!”
江倏然眼睛看不清江庆涛的表情,他心说,我还真不是你这混账生的。但最终只是扯扯唇角,说:“谢谢爸的关心和教导。”
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入电梯,金属门隔绝了江庆涛爆发的怒气和碗碟破裂的声音。
回到房间后,江倏然反锁大门,熟练地拿出医药箱,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眼睛的伤口。
还好,不算太严重,用上药膏估计不影响本少爷的英俊容颜。江倏然安慰自己。
洗完澡涂完药,江倏然正准备躺到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房间门传来“笃笃”的声音。
江倏然没有回应,停了一会儿再去开门,门口的地毯上放着盛有热粥、药物的餐盘,他弯腰拿起餐盘,重新锁上门,把餐盘放在书桌上。
粥一定是张姨现熬的,皮蛋瘦肉的味道鲜美醇厚,挂着清香的米粥,搅动的时候泛起丝丝热气。药则是李叔常备的,药效最好的跌打损伤药,抹上有种清凉的感觉,能够缓解被鞭打的刺痛。
江倏然拉开椅子坐下,桌前是一面采光极好的窗户,放眼望去能看到布有各类灯光的花园,植株们在月光下晕出曲折的影子;桌侧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的女人凤眼微弯,怀中的幼童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画像右下角“秦语岚”的落款潇洒飞扬。
窗上倒映出江倏然的影子,他抬眼与镜像的自己对视,一双桃花眼本该圆润有型,此时一侧的眼皮却可怜地耷拉着。
江倏然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双眼睛,有着凌厉的线条和墨黑的眸子——慢慢与镜像中的自己重叠。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妈妈的儿子,还会不会关心自己呢?江倏然眨了眨眼睛,虽然不饿,但还是拿起勺子,坐在书桌前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暖粥。
吸烟有害健康!
未成年禁止饮酒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