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创业者的死与生》刹那间的永恒

3、第一章理想之火 第二节

　　我至今仍记得与树平初次商谈合作的那天。面对这个被旁人夸赞的“能人”，我未曾对他的业务能力、人品背景做任何深入的了解，便坦然提出让他以技术入股，无需出资。回头看，若当时坚持让他拿出真金白银，他恐怕根本无力承担。我的“大方”，恰恰正中了他的下怀。

　　而哈热，她一句接一句甜腻的“阿姐”，叫得我失去所有戒备。当她哭诉自己资金困难，我毫不犹豫，就叫上阿福开车带她去临洮找我娘家的二哥借钱。那一刻我绝不会想到，这竟成为我日后最痛心的回忆之一。

　　“二哥，我今天来是找你借钱，我要和朋友做生意，现在资金周转不开，想找你借点。”我都没有给我二哥说明这个钱是给哈热做入股垫资的，我直接告诉我自己用，当时如果告诉我二哥事实，我二哥肯定不会借的

　　“你要多少?”

　　“二哥你能给我借多少”

　　我二哥什么也没多问。他从里屋提出一个布黑色的布包，粗糙的手点着一沓沓散钞，声音沉稳：“这是我卖韭菜攒的壹万六千元，你数数。一万是一百面值的，贰仟是五拾的，贰仟是贰拾的，壹仟是拾元的，五百是伍元的，贰百是贰元的，贰百是一元的，还有这一百是五毛的……”我二哥给自己没有留，把仅有的所有身价保障都给了我。

　　我接过那一叠浸着汗水与土地气息的零钱，望着他信任的目光，二哥紧缩的眉头不知道诉说着什么。

　　“二哥你放心，这个钱我们一定按照归还，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哈热的二哥坚决能叫到你心花怒放。哈热她没有明白的是这个钱因为谁我的二哥才把钱拿出来.

　　我喉咙发紧，五味杂陈。切身感受到什么叫血亲——不问缘由，只管托付。而这笔倾注着家人劳动与信任的钱，哈热至今未还足足6年。

　　“哈热，给我哥哥说的还钱的时候到了，你把这个钱还一下.”打电话不接，我只有发信息给哈热。但我发出去的信息被拒收。

　　丈夫阿福的出资，自然落在我肩上——这仿佛是我们之间一种冰冷的“默契”。而马维，那位人寿保险公司的经理，他的才华、洞察力和我永远学不来的识人眼光，都让我钦佩不已。他愿意加入，我求之不得。钱的事，我来解决——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继续垫资。

　　就这样，我仓促地组成了这支所谓的“合伙团队”。我以为我用真诚筑牢了信任的基石，却不知道，自己正亲手将刀柄递到别人手中。

　　我们仓促地搭建起了公司的业务团队。在业务上，我敬树平为“老大”，愿意听从他的判断与安排；而在人事与管理上，大家则默认为我是主心骨，大小事务最终仍由我点头。可说实话，那时的我，根本不清楚经营一家企业的核心到底是什么——股权、财务、风控……这些词对我而言，还太过陌生。

　　几乎未经思考，我便提出让阿福来管财务。所有人表示认可。在我的认知里，丈夫阿福就是我留在公司的“分身”，是我最可托付的自己人。他在内部牢牢看着钱，我在外面全力拼业务——我以为这样一来，里外呼应，各司其职，便是一个完整而稳固的圆。

　　却从没想过，这个看似闭环的信任链，从一开始，就写满了漏洞。

　　时，我想尽一切办法将资金如数筹措到位。除了“信任”这两个字，我脑子里几乎空空如也——我们只签了一份含糊其辞的简易合伙协议，简直像一张废纸。我对财务仅有的认知，也只不过是“公款私账要分开，挪用公款会坐牢”这种最表面的概念，却根本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管、怎么控。

　　从找店面这个最初环节开始，我就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无知。什么样的店面合适？生意该怎么起步？成本怎么核算？利润如何预估？我一无所知。我从来没听过“业务要做大、公司要做小”这样的经营智慧，更不明白什么叫做企业内敛与风险管理。

　　所有的主意，都来自我们眼中那个无所不能的“专业人士”——树平。他信心满满地告诉我们：“必须找又大、有排面的商铺，这样才能展现公司实力！政府一看我们有派头，项目自然而然就找上门来了！”但是没有人提出公司真正的强大不是水面上外人可见的规模、荒唐的是我们连利润点都不清楚，更谈不上卓越的系统运营与治理。

　　现在回想起来，这简直像一出自导自演的荒唐喜剧。原来，对一个人无条件的信任，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最深的天真。也正因经历过，我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被陌生人骗得倾家荡产——那不是傻，是太愿意相信。

　　事到如今，我只能庆幸，这场闹剧没有让我跌入负债累累的深渊，已属万幸。

　　可笑的是，我们这个所谓“精英团队”：我和阿福都是公职人员，马维还是人寿保险公司的经理——按理说没有一个是不懂规则、没见过世面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拆穿这显而易见的虚荣与浪费。

　　我们像被同一阵风推着走，全盘听从他的安排，最终选定了一栋两层超过500平米的临街大门面，年租金十一万。

　　而谁也没问一句：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大吗？

　　“咱们多找几家装潢公司，把价位对比一下。”马维经理慎重地提议道。

　　这无疑是当时最理性、最专业的建议——货比三家是基本的商业常识，更何况是投入不小的公司装潢。

　　然而，我却像着了魔一般，对树平推荐的他那位“同学”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口头承诺按“成本价”装潢，看似诚意满满，却连一份详细的报价单、一套明确的预算方案都没有提供。在树平的一句“放心，交给我同学肯定没问题”之下，我放弃了最基本的比价和磋商程序，轻率地将整个装潢工程全权交托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工程结束后结算，总费用竟比马维经理此前咨询过的正规装潢公司高出十二万余元。没有合同约束、没有预算管控、没有竞争比价——所谓“成本价”，最终成了我为自己盲目信任所支付的沉重学费。

　　这段经历让我刻骨铭心地认识到：商业合作，决不能依靠“关系”替代流程、用“信任”取代监督。再亲近的关系，若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没有多方比价的环节、没有清晰的范围界定，所谓“成本价”也不过是“人情价”的另一种说法，而人情，往往是最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