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剑》冬偃归故

1、青云门

　　青云门云雾缠绕，人声鼎沸，又是五年一度的门派招新。

　　作为第一青云门第一青霄峰的首席大弟子，这是我必须要出席的场合。其实自从我二师弟走后，我便不太情愿再出现在门派招新考核的入门拜师的现场了。我总是睹目思人，看见这些稚嫩的，兴奋的面孔，就会想起当年我与二师弟一同拜入门下的时候。

　　那时候我也是个稚嫩的，兴奋的面孔，扎在人群里等待自己的命运，期盼能够进入这第一门派里一飞冲天，而二师弟也是这般，他那时有点营养不良，个头矮小，皮肤苍白，面部消瘦，眼神阴郁，别人不爱和他说话，他就一个人独自徘徊在角落里。

　　我是个好管闲事的性子，救世情节太重，看见哪个很孤独或弱小的人，我就会忍不住搭一把手，也许我应该去觉明禅寺当和尚。

　　或许是因为我年少时自视甚高，总是觉得别人需要我的救助，才促成了一系列的后果。现如今我是知晓了，像二师弟那样的孤狼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助，他走之前的话至今还刺痛着我的心。

　　他说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假惺惺的，恶心的要命。

　　他说我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外人称我为“君子剑”，实则我是个小人。

　　这些刺耳的话我不是没听别人说过。总有人会认为我是个虚伪的圣人，但是那些话从未刺痛过我，外人的话语从来就不会打搅我的内心，可如果这话是从二师弟的嘴中说出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总是在夜里反思自己，原来我在他眼里是那么不堪的模样吗？我为他盖过被子，为他出言斥责欺辱他的弟子，与他共同探讨剑法的那些过去又算什么？曾经的我和他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光，如今却走到了这般田地。我承认，我或许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

　　究竟是什么时候让他对我有了这些间隙，这些难以弥补最后彻底断裂的间隙，亦或是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可这些我是想不通的，况且二师弟离开已经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过去，如果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早就该忘掉了这些不愉快的记忆，但是我们修仙者的寿命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十几年于我而言只是一个闭关的时间。

　　突然骚动的人群声音扰乱了我脑子里这些无聊的思绪，我抬头望去，原来是第一关考核要开始了。

　　考核的内容说实话我并不在乎，进入青云门内门的最终也不过寥寥数几的天之骄子，大多数挺过考核的也只是外门弟子罢了，只是作为大师兄我必须要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

　　更何况，我永远忘不掉上一次出席这样场合的时候，二师弟就缩在一处角落里，像苟且偷生的蜘蛛一样，而我就像一个可怜他的猎物，主动踏进了陷阱之中。

　　02
　　师父是青霄峰峰主，也是青云派掌门，而他在今天招收了一个新的小师弟。

　　二师弟的离去对师父来说未尝不是一次打击，当然也有照顾我心情的原因，在我闭关的这十几年里，他再没收过徒弟了。

　　在师父看来，我结束了闭关，而我也应该解开了着心结，他也可以松了口气，决定再招收一个天资聪颖的小师弟来。

　　小师妹，也是我师父的女儿，此刻正兴高采烈的拽着我的衣袖——她好像永远长不大，总是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天真。不过把她惯的那么天真，自然也是我和师父过于宠溺她的原因了。

　　“大师兄，大师兄，我再也不是小师妹了！我也可以当师姐了！”她拽着我袖子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我迫不得已才把袖子从她的手中拯救出来。

　　新来的小师弟要比小师妹小两岁，那她确实是小师弟的师姐了。

　　或许因为二师兄当初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哪怕十几年过去，师父选徒弟的眼光也刻意避开了阴郁，瘦小的类型。新来的小师弟看上去是个很阳光，很活泼的孩子，跟小师妹一个类型。

　　他元气满满的，十分兴奋的喊我大师兄，叽叽喳喳的跟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或许是因为和小师妹性格相似，就像同类人不合一样，俩人天天打打闹闹的，倒是成了欢喜冤家，整日里拌嘴，最后还还互相扯着来到我面前争论孰是孰非。

　　“大师兄！大师兄！”

　　俩人互相扯着，跌跌撞撞的来到我面前，用相似的眼睛盯着我讨公道。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的我实在是不知如何做好，最后一人一捧松子糖给他们打发走了。

　　俩人都爱甜食，当场就把松子糖塞进了嘴巴里，看着他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我有些精神恍惚。

　　二师弟从不撒娇卖痴，他成日那副独来独往的阴郁样，苍白又瘦弱。我总心疼他，给他买各种桂花糕，松子糖，云片糕等等甜食，他只低声说谢谢收下了，从没当我都面吃过。直到他叛离师门之后，我在后山他常去的树下，挖出了那些发了霉的糕点。

　　如今想起来，还是叫我有些难受。为何我会始终对他耿耿于怀呢？是因为他也曾对我态度软化，还是因为他也珍惜我给的东西，宁愿埋在地下发霉也舍不得吃？但他为何又要骂我那一句恶心呢？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大师兄！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反复无常的叛徒？”小师妹气呼呼的把走神的我拉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我挤出笑容，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大师兄你哭了。”她说。

　　原来不知何时，我不知不觉的泪流满面了。